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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斑带】健康娱乐活动(END) ...

  •   *和平战后if,六道仙人复活四战死亡人员+124代火影背景。

      *关于符咒检测标准很灵活的神奇脑洞(?)

      *斑带以及土中心,有土和众人的cb向,有第七班cb描写。

      *各种意义上都私设众多。

      *搞笑文学和矫情文学并存。有点尬的一篇(。)

      *片段灭文法,为了醋包的饺子。

      *我真的很想要评论(呜呜呜)欢迎积极使用划线评!!

      本章字数:1.7w,一发完。

      summary:宇智波带土说他觉得自己很健康。

      ————————————————————

      1.

      宇智波带土拎着因装得太满而其中东西四处乱突导致看起来快要不堪重负的布袋,像是在外疲惫工作了一天还倒霉遇上加班和减薪双重噩耗的人一样慢吞吞从院门口挪进来,看了一眼坐在阳光普照的廊道上悠闲喝茶的宇智波斑。

      这人闲得属实碍眼,宇智波带土因为和大叔大婶抢特价而身心俱疲导致变得烦躁的脑子里生出点见不得别人不干活的愤恨心理,又在对方从长发下悠悠瞥过来的带有莫名笑意的眼神里泄了气,放弃了把对方搭配茶水——这根本一点也不搭——的豆皮寿司一口吃光的打算。

      “今天我买了点橙子回来。”宇智波带土问,“你吃吗?”

      “吃。”宇智波斑说。

      于是宇智波带土站在厨房里,给宇智波斑切橙子。

      圆滚滚的橙黄色球体在阳光下闪着明亮而鲜艳的、富有生机的颜色,散发出难以察觉的细微甜香,被修长而骨节突出的五指稳稳按在菜板上,修剪整齐而稍微超出指头轮廓的指甲随着手尖用力,甲面里微微泛白。

      他握住水果刀浅木色的刀柄。刀是两边开刃的类型,锋利的刀刃轻微一翻就映照出雪白刺目的光亮,像是水流笔直地淌过。比起切水果,这把刀说不定更适合用来切人。

      宇智波带土将刀对准橙子中心那一点凹陷,预备将橙子一分为二。

      他切掉一只手指。

      白色半固体从脱离身体的断指与缺失了一部分肢体的手上缓缓淅沥而下,呈现出一种悠闲又缓慢的姿态,已经被切开的橙子未曾被手固定的另一半摇摇晃晃着用外壳的曲面着地,金黄色的橙汁喷洒得均匀,一瞬间便溅染了以橙子为中心的一小块菜板,晶莹得像是细小的水晶碎屑。

      宇智波带土无声而急促地呼吸着,松开手。白绝体一侧的手掌轻微颤抖起来,在他略微扩散的眼底晃出一片毫无光泽的、死白的色块。

      尖锐而泛麻的痛楚自手掌蔓延而上,几乎让整条手臂都快变得僵硬,他没有心思去控制肢体的稳定——现在又不是什么被干扰一秒就会败北的战斗期间——,继续将刀对准了橙子剖面果肉中心的那一条白络。

      他在断指伤口处削下一层半流体,流淌的物质像某种已经开始凝固的粘稠剂。

      他因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而细微的喘息,火烧与针刺般的痛感从断指处烧灼到脑海,紧贴着的刀刃又像是一块坚冰一样带来僵冷和晕眩。

      眼球在眼皮下颤动着,刺目的血红色在视网膜上发着光,几乎产生一种不适的压迫感,那光随着偏移变亮,像是橙子的汁水倾倒在了眼睛上。双眸睁开,视线里只剩下些斑斓的色彩残留,疼痛还在彰显存在感,却已经能够像空气或微风一样被他自然的吞纳、忽视,而无法让他的思绪偏移分毫。

      这感觉实在很好。他想。

      宇智波带土伸手捻起掉在一旁的手指,对准断处安了回去,接缝处白绝体缓慢交融着、鼓起一圈增生似的瘢痕状,又很快消散下去,没有了半点痕迹。

      他把切好的橙子放进白色的圆瓷盘里,给宇智波斑端出去。

      盘子被放在斑身侧的托盘中央,宇智波带土双手拢着宽袖在旁边坐下,将手掌轻轻放上小臂。

      刚恢复的手指还在袖子里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肢体断裂又迅速恢复,残留的幻痛漫长而绵延地扩散开。

      宇智波斑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他伸手拿了一块橙子,用指尖翘起两边的果肉,低头张开嘴咬上去,过于丰沛的汁水沾染上他的手指和嘴角,将黑色手套洇出一点深色。

      就连宇智波斑吃这种水果都保持不了高雅姿态,带土好笑地想。他在袖笼里掏了掏,递过去几张餐巾纸。

      “你切个水果这么久?”宇智波斑接过纸巾。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没话找话的懒散和不在意,像是这只是他突发奇想的随口一问,带着点跟这男人凌冽气质一点也不符合的唠家常风格。

      带土也就懒得回答他,从他的盘子里叉起一块豆皮寿司塞进嘴里。

      宇智波斑看了缺少一块寿司的餐盘半晌,也不知是自我说服了还是懒得管,端起茶杯继续喝他的茶。

      嚼完从宇智波斑手底下拿来的寿司,带土起身去照料院落里的花花草草。

      他最近找到了点新乐趣,栽种各种反季花卉并试图让他们在如今的深秋开花是他的研究课题,目前看来成果喜人,大多数都在开花后被他送了出去,现在的主要栽培对象是被他用吊盆挂在院门旁边的吊钟花,此时正绽放得生机勃勃,倒垂下惹人怜爱的圆鼓鼓白色小钟。

      右手的颤抖已经基本停止了,幻痛也很快消散。他又开始觉得了无生趣,面前的美丽花朵和鸣人收到礼物的笑脸都挽回不了他逐渐变得乏味的内心。

      看来他得做点让他能够确确实实纠正旧的恶习的事,作为新的爱好。

      2.

      想吐。

      少年的宇智波带土在漆黑的森林里奔跑,像是鬼怪将要从身后追上将他拆解折断吞吃入腹,树影间漏下昏暗的月光,只落在他的脚边,连一点光亮也吝啬照耀他身。

      他已经犯下十恶不赦的罪,他已经为了梦中世界去害死那样好的人。

      九尾锋利而巨大的利爪刺穿夫妻的胸膛,血从可怖的伤口顺着爪尖往下落,滴流的一场雨,血落在婴儿脸颊上,血——无穷尽般的血,从那样渺小的人类身躯里被挤榨出来,如此残忍、如此可怖,生命仅仅这样就逝去了,他的老师,他的师母,并非与木叶敌对的忍者们,能够将其毫无怜悯心地杀死,而是老师、师母,这世界上残留的几个还会记得他的人。

      他是在怨怼、愤恨、迁怒……为什么你总是来迟一步?为什么大家都要接二连三去赴死呢?你的爱究竟到哪种程度、因为我们只是学生,所以注定得不到不顾一切的爱吗?——他究竟是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又是为什么要拿婴儿去引开他的老师,要将九尾于村庄中召唤?

      宇智波带土踉跄一步,重重跪在地上,膝盖在地面磕出沉重的闷响。疼痛从双腿上开始蔓延,好像他的腿还是断的,他还身处那个潮湿而黑暗的地洞,骨肉与诡异的白色物质同时在他身上生长,那些被填补的空洞仍带有无法忽视的剧烈痛楚,仿佛他正在被那些东西取代、吞噬……一种将要被陌生事物占据的恐惧。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的爱、一切的恨、一切的渴盼与期望,他亲手斩断他的归处,让那对夫妻的血作为将宇智波带土焚烧殆尽的最后一点余火。

      幻觉般的痛苦随着神经蔓延到脑内,无法抑制的颤栗从每一个细微的触点攀爬而上,在他脑海中点燃一把猩红火焰,烧灼出碎裂的焦花,爆炸似的散成漆黑残片。

      他究竟做了什么?

      那些随着癫狂与暴虐的思绪占据大脑而被摒弃的质问如今重新归来,用满手鲜血摸上门扉叩问他的心。没有人能救下所有人,没有人能拯救一切……大家都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粒微尘,被风裹挟着前进,又在丝线的牵引下滚落,落进命运的陷阱。

      那是为了新世界必须要做的事……是无法避免的死亡。

      他……已经无法回头。

      难以抑制的呕吐欲望让他大脑晕眩,胸腔剧烈起伏着,从喉咙里漫上汹涌的反胃感,他大张着嘴干呕半晌,已经连进食都不需要的身躯胃袋空空,挤不出半点能缓解恶心的食物残渣,涎水从口腔里涌出,顺着嘴唇和下巴流下,将他下半张脸沾染得狼狈不堪,像一只街角将死的病犬。

      无法消散……无法缓解,那种缺失了什么的、极致的空虚。

      想要做些什么、想要获得一些另外的东西,将他从血色地狱之中摆脱,让他的思绪重新变得冷酷、残忍,让一切已落下帷幕的死亡都只变成通往最终道路的必然……

      他又想起他们,那样大的空洞,几乎能够搅碎所有的内脏,喷洒出满天的糜烂的肉和血……那有多痛呢?

      颤抖的双手从宽大黑袍的袖笼中探进去,抓住裸露的双臂,已经变长了不少却还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他又想起某个少女时常叮嘱他注意指甲长度、不要影响到运用苦无,这让他感到恍惚——搁在皮肤上,那是一种坚硬的异物感。

      然后他猛然发力,要在将指甲嵌进皮肉里的同时往下撕扯出鲜血淋漓的细长痕迹——在他想要这么做的下一秒,一种奇异的僵硬感蔓延全身,他的手无法移动分毫,沉闷而恶心的感觉从心口升上咽喉,又让大脑一瞬间感受到戛然而止后的惊惧与愤恨。

      他牙齿张张合合,连接触嘴唇都无法做到,在心中猝然升起的明了与双眸燃起的暴怒之中,无声而阴狠地念出了某个死人的名字。

      ……宇智波斑!

      /

      宇智波带土走进地洞。

      他已经彻底没有了一年前那副善良又开朗的孩子的模样,赤裸双脚踩在遍布灰尘与泥土的地面,全身笼罩在破损黑袍之下,从宽阔兜帽下抬起黑沉沉又满布血丝的、睁大到僵滞而可怖的程度的一只血红眼眸,视线颤动着看过来时,显得狂乱而疯癫。

      “怎么了,带土?”黑绝问。

      ——难道这孩子虽说下手狠毒又冷血,却在目睹他的老师死去后开始后悔吗?如此犹疑不定软弱踟蹰,他们的大计能否顺利进行?

      带土满溢杀气的视线直直向他刺来,嗓音沙哑得近乎无声,又带有十分凶戾的警告之意:“我是斑。”

      他不再看僵住一瞬的绝,轻轻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

      黑绝看了他一眼:“斑,已成定局的事就无需再想了。”

      “不用你来说!”带土厉声喝道,剧烈喘息间沸腾的怒气又从胸腔升起。这区区斑的所谓意志也跑来跟他说教,好像他是连这些道理也不懂的天真孩子,还需要些什么外人来指点一样!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绝主动退让一步,从进入此处的地洞廊道消失了身影。

      目送绝离开,宇智波带土缓缓收敛了属于暴躁少年人的神情,转而眼底迸发开另一种更加阴郁而沉重的怨毒。

      他拿出一把匕首,扔开刀鞘。

      他早该想到的。宇智波斑是战国时代的老人,是仅次于忍界之神千手柱间的强大忍者,是见识过人心利益与黑暗手段、暗中掌控了雾隐的操盘手,他要他继承他的记忆与能力,为他们共同的大计铺路,却也绝不会对他交付全部的信任。

      ——不仅是不相信他的态度和实力,也对他的决意本身抱有疑虑。

      他狠狠咬牙,咬合的牙齿随着用力而发酸发痛。匕首刀尖反射的寒光在昏暗的地底照亮他血红的眼珠,粼粼如灰蓝月色。

      斑究竟在担心什么?他凭什么认定他会在某些时刻痛苦到难以纾解、甚至会后悔到唯有一死了之?好像他的内心会在那一晚之后变得怯懦又善变一样,他分明已经下定决心抛弃一切、将宇智波带土永远当做一个死人,用成为他人的方式来表明他会倾尽所有去创造斑口中所说的美好世界……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获得斑全心全意的信赖。

      ……是啊,一个眼高手低、天真痴愚的少年,哪怕经历了希望的破灭和濒死的劫难,也不会从虫豸一朝蜕变为猛兽,那样一个人的信任,自然也不会简简单单就交予他……凡事都有代价。

      十四岁的宇智波带土是个不听老人言的叛逆少年。

      他想:既然你要阻止我、要操控我……我就一定要不如你所愿。

      他翻转匕首刀柄,在手中反握,对准小臂猛地扎了下去!

      下一瞬,他在浑身僵硬的迟滞感中猝然跪地,手掌颤抖着松开匕首使其跌落,小腿硌上地面细小的石子,被嵌入皮肉中的尖锐部分刺得缓缓流出血丝。

      心脏处传来的窒闷感从未如此强烈,好像一双大手捂住那规律跳动的器官,扼制了急促运动。他大口喘息着呼出白雾,等待那一阵无法掌控身体的受制感逐渐减淡后仰倒坐起,垂下潮湿带有水汽而导致视线模糊的眼睛,看向小腿上已经不再渗血的细小伤口。

      我不需要你认可我!他挤出几声惨淡的讽笑,嘲笑那个已经听不到他任何言语的死人。我要做什么也用不着你管!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斑。

      /

      宇智波带土对自己说:“我要测试一下白绝体的恢复力。”

      脑海里翻滚着些让他难以动作的思绪,对疼痛与鲜血的渴望和牵念化作木偶线将他高高吊起,符咒尽职尽责地阻拦他所有幻想着自残自伤的举动,沉重得连手指都难抬动分毫。

      我不是想伤害自己……说到底,这毫无益处。我曾经那么开朗、我又那么怕疼,我不会做无故伤害自己的事,我不会那么做。我是在测试而已、我是在研究如今的身体究竟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这将影响我在战斗时的攻击方式和决胜要素……他如此无声喃喃自语,将翻腾的念头缓慢地强行搅得浑浊不堪。好像他真的能不再去想那些事,不再渴望用疼痛来转移对于世界的绝望和迷惘,不再去用实际的痛苦缓解现实的痛苦……他已经重新变得冷酷、淡漠,化作执行计划的工具和主使人。

      这里是虚假的世界……我不会为了发生的一切动容,只不过是一抹幻影死去了,他们会在新世界重生,我做了正确的事、我是正确的……我不会退缩、不会痛苦……不会忏悔。

      他再次拿起匕首,对着右手小臂捅了下去。

      ……我、我想做的是——

      他低吼一声向前扑倒,刀尖停在距离手臂一寸之处,再难寸进。

      ——泼洒的鲜血、尾兽锋利的巨大兽爪,刺穿人身体留下的巨大空洞像是天穹上被群星包围的黑色深空,红发女人在疼痛下轻微痉挛着又因牵扯而更加痛苦,她艰难呼吸着平复颤抖,从脸上淌下的泪与嘴角的血混在一起,落在地面绽开粉色血花,在夜色下无声无息融入泥土。她最终的归宿就在那里,就在这片土地上,无生机的尸体要被埋进土壤之中,之后再也见不到阳光,他们在地底腐烂、消亡,活着的最后一刻满是遗憾和哀伤。他们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死了!

      他匍匐在地,混乱而破碎的思绪再次占满他的脑海。那些分明是虚假世界里的悲剧,然而他却清晰感知到死人的亡魂已经攀附上他的双手,将他的手指拉扯掰离,好像要与他十指相扣,又像是满怀怨毒、要将他拖入地狱。

      不……不。一切都结束了。他想。我不会后悔,这都是为了最终大家能去往只有幸福、只有快乐、只有和平的新世界啊!

      ——我已经在地狱之中了!

      就这样——

      锋利刀刃扎破惨白的肌肤,没有丝毫切开骨肉的阻塞感,他双手颤抖个不停,刀刃侧边将伤口搅得更加糜烂,一丝血也未渗出,从贯穿伤下方缓慢淌下粘稠的白色半固体,散发出像是某种植物汁液的、发涩泛苦的气味。

      疼痛填满了他的身躯,重新让死人焕发出生机。

      他在僵直仰躺倒地的同时嘶哑而疯狂地大笑起来,眼角流下一条细细的泪,黑沉的眼珠里都闪烁起血腥光亮,那是一轮在飘满尸体与鲜血汇流的江水中、缓缓浮现的粼波血月。

      /

      宇智波带土开始沉迷于这项活动。

      将思绪扭转——偏移,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覆盖本意,像是洗脑一样不断反复默念,他在思维的荒谬错位感带来的晕眩与浑噩中觉得恶心反胃,又在身体上切实传来的疼痛中感到无与伦比的清醒与快意。

      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他笑着吐出一口从破损舌尖上溢出灌满口腔的血,与他人类的那半边手臂上削下的碎肉混杂,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像一滩腐烂的肉糜。

      只不过是测试而已,要测试身体的详细恢复程度、要将白绝体研究到透彻,不就得这么做嘛。

      我没有想做别的什么,这一切都是必须要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是不掺杂任何渴望与私欲的实验而已。

      他将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脖颈侧面,黏稠鲜血与皮肤被刮蹭下的碎屑卷在指缝里往下淌,像是用简易削笔刀转下的那一圈圈铅笔屑。

      那些边缘弯弯曲曲花边一样的长条木屑从底部的窄长小口中蜿蜒而下,温柔的米白色在艳阳下闪着光。

      /

      “我得换一条新手臂。”宇智波带土声音低沉。

      他从宽大袖口里抛出一条白绝小臂,从肘部断开的痕迹狰狞可怖,像是被强行扯下又撕碎,已经丧失了接口处大部分平整断面,白绝碎渣混合半固体在地面流出一小片。

      这种程度的伤势再接回原臂需要处理掉过于杂乱的接口和缺少的碎块,操作步骤稍显繁琐,也容易造成手臂长度的不匹配。绝默默捡起小臂,问他:“你跟谁战斗,造成了这种伤势?”

      “鲛肌。”

      “干柿鬼鲛,你那个雾隐下属?”绝认可了这个回答,但仍颇为不赞同地摇摇头,“哪怕他已经跟随了你,也最好不要接触到这种程度,比斗需要有些分寸……”

      绝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老妈子了,他想。黑绝怎么还不叫他闭嘴?

      “好了。”黑绝喝停了半身的琐碎话语,圆形的澄黄单眼分明无法看出移动,却有一股审视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地洞最深处有存货,你自己去拿一只就好。”

      “今后这种事我不会再告知你了。现在跟你说一声,只是告诉你日后若是发现白绝们偶尔缺少肢体,是我这边用掉了,不必疑惑。”

      带土转身向黑暗中走去,他在岩石转面处停住脚步,缓缓回头,长发阴影下布满瘢痕的半边脸阴鸷而暴戾:“——我才是老大,我要做什么无需你的首肯。”

      未被唤醒的白绝们挤挤挨挨堆在一处,在黑暗中垒砌起白茫茫的厚墙,人类相似的肢体外表与惨白像植物剥皮后根茎的肤色显出浓烈的非人感。

      寂静的室内只有他一人的心跳与呼吸,在胸腔里跳动的幅度剧烈到让人深觉疲累。

      宇智波带土脱掉宽大的和服扔在一旁,露出缠满大半身体的白色绷带。右臂从半截处往下已经消失无踪,崩裂的绷带被扯得凌乱不堪,松松坠在断裂边缘。

      现在要开始换新手臂了,他想。在此之前,测试一下大臂的感知敏锐度是否有异常。

      他将五指插进断截面,粘稠的白绝体像淤泥一样包裹住他骨节突出的手指,像是真正的手臂伤口在被侵入翻搅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在他恍惚的脑海中炸成一连串烟花,他咬牙挤出几声沙哑含糊到近乎泣音的呜咽,垂眸看着横亘在眼前的肉色手臂。

      正在生长期的身体抽条得很快,已经快要来到成年人的高度,□□却无法快速跟上骨架的发育,只能将现有的肉量拉伸分摊,他的身躯变得瘦长,从腹部可以看到细微的凹陷,躺在床上时肩背的骨头硌得酸疼,手肘与手腕骨节明显到像是皮肉贴着骨骼。

      他有时对着镜子缠绕绷带,会觉得恐惧。

      ——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宇智波带土了。

      他拔出手指,弓着腰走近,挥刀斩下一只白绝手臂,在其掉落在地前接在手里,对准断面安了上去。

      冰冷粘稠的物质攀爬上泛着火烧火燎一般尖锐痛感的手臂,带来些许镇静作用,那些真实的疼痛随着手臂的重归而变得模糊,像是隔了层轻柔缓漾的水波,带有一丝朦胧的虚假与隔阂。

      他的存在一半是非人之物、一半是名为斑的死人,所以当然……他也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

      三十一岁的宇智波带土已经很少主动进行此类活动,但他仍保持着一个坏习惯。在战斗时无法克制地去渴望疼痛,又在不该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刻强行将所思所想扭转为一些道貌岸然的正当理由,来避开符咒的检测。

      小南的六千亿起爆符将他淹没在白纸的海洋里。鼬的天照都没能让他如此狼狈,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如此密集、覆盖身躯每一寸还要将骨血都尽数炸碎的剧痛,让他几乎控制不住一瞬的恍惚,习以为常割裂的行动与思维差点就要混淆。在使用伊邪纳岐复活后残留的痛楚太过磅礴而漫长,他伫立在原地品味痛苦的余韵,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宇智波带土从破损的面具下仰头看雨隐村终年阴雨的天穹澄澈得像是终于被清洗明净,一弯色彩浅淡而美丽的虹桥浮在天与海之上。

      小南纸做的身体里流出属于正常人的红色的血,在深蓝海水中扩散。

      她和长门,究竟是为何会被那样的少年说服而抛弃他们奋斗多年的宏愿?如此决绝赴死也要将他一同带下地狱,将他们守护的村子和人民弃之不顾……只可惜,他已经在地狱里,不会再下一次地狱。

      他来到铺满纸花的倾斜高台上,从枯瘦得如同一具骷髅的白发男人眼眶中取下属于宇智波斑的眼睛,秾丽而瑰艳的紫色眼球躺在掌心,像某种活物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与渴望。

      ——已然到了不得不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了。

      /

      面具破碎。

      他下意识伸出手,脑后的紫色长系带从指尖擦过,顺着一阵罡风飘到了远处。

      灰绿色夜幕下,他与曾经的同伴四目相对,是敌非友。

      他在旗木卡卡西眼里看到震惊与犹疑,于是知道前所未有的机会即将来临——就在此时,在这十尾将要被召唤而出,真正的宇智波斑已然现身,假的宇智波斑也展露真容的时刻——

      宇智波斑挟着狂风与碎石落于身侧,红甲黑衣与厚重长发一齐扬起又垂下,过于强劲肃杀的气势几乎让人感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感知到巨大的危险紧邻后的惊惧、戒备与如临大敌。

      他其实没有认真听宇智波斑在说些什么,也同样不太在意他们的敌人都说了什么。

      说到底,与漩涡鸣人争辩、与旗木卡卡西争辩,都是无意义的事。

      直到召唤出十尾,两人立于尾兽顶端俯瞰数万忍者联军,好像天顶比地面更近,他们真正意义上与世界为敌。

      只差最后一步。

      漩涡鸣人这小子,文化课比当年的我还烂。他想。……算了,连同伴的死也无法说服鸣人的话,再继续辩论已毫无用处。

      他发动神威,与卡卡西进入伫立无数灰白方形石柱的、漆黑而无边际的异空间。此处是独属于他的世界,谁也无法窥探到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宇智波斑的意志也被他们隔绝在外。

      他听着卡卡西徒劳的劝说,觉得十分可笑。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忍者体系,究竟有何存在与维护的必要?他们的同伴难道是为了忍者的虚名而死的吗?她、他们,是为保护其中的人民而赴死,没有忍者、没有这一切,也就不会有战争。因为有了忍者、有了战争,才有编成的小队,孩子们才会早早拿上武器,他们才会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若是没有这些,同伴也是不必存在的了。

      ——无所谓。反正也没有活人仍真心实意、全然地信任着他。

      许多人曾对他付出那样多的信任与期待,最终只会换来死亡、换来背叛。

      他结下对立之印,旗木卡卡西如他所料,终于在劝说失败后将懦弱犹疑的神情转化为了哀恸与决绝,又最终凝固成一种对敌般的冷酷,看得他又想要发笑了。

      既然无法认可现在的我、既然将少年的宇智波带土当做独立于如今这个四战发起者的存在,把那早已死去的幽灵当做寄托信念的虚无意象……就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来杀了我吧,将你的绝技捅进我的心脏,成为我计策的一部分,为我解决十八年来使我困扰不已的东西——

      心脏缺失原来是这种感觉。

      冰冷的空气穿过巨大的空洞,从狰狞的洞穿伤处蔓延向全身的麻木的痛感,似乎所有的神经都在震颤、痉挛,共同分担着人体本无法承受的剧烈痛楚,浑身都落在火海里被烧灼,连头颅都发麻发晕,嗡嗡作响,整个大脑都在沸腾。他听见大股液体哗啦倾泻而下的声音,浓郁的血腥气满溢鼻腔,口中涌出咸腥血液,像吃了一整包盐和过期鱼罐头在嘴里,只是连呕吐都变得艰难,他睁开酸胀的眼眸,视线阵阵发黑,一时间竟看不清旗木卡卡西的神情。

      哪怕只要棋差一招他就会满盘皆输、彻底死去,他此时却也仍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疼痛。如此疼痛。

      这就是他想要的。完全而纯粹的、由自身引导,再也不会被阻拦、被遏止,再也无需欺骗自己,无需继续多年来的恶习。

      他终于彻彻底底反抗了斑的操控,向他证明他才是能主导一切的人。

      他自己的身体也当然得由他说了算。

      3.

      ……是啊,你别想控制我。

      宇智波带土挥下菜刀,将生鱼肉切成薄片。

      宇智波斑就是个挑嘴的混蛋,这个从战国物资贫乏的时期活过来的男人怎么能有那么多讲究,大家族真是有钱有势到能让他这个族长养成充满封建余孽味的习惯。反正他是没体验到多少宇智波的待遇优势。

      将切好的鱼片扔进大盆,他将切肉的刀抹上洗洁清洗干净,插上刀架,手指往旁边一勾,换了把更薄更细的水果刀握在手里。

      他给自己的左手小臂来了一刀。一片薄薄的皮肤被他削下来,暴露的平整创口在短暂一瞬的发白后迅速渗出鲜血,顺着低垂的手臂往水槽里淌。

      搁在水槽边缘的手因疼痛而猝然捏紧,肌肉也随之用力,伤口被挤榨牵动,更多血将他整条小臂都涂抹上红色,过多的液体顺着弧度在手臂下侧汇聚成血滴落在地上。

      宇智波带土垂眸看着伤处,在阳光下那块整齐的切口看起来颜色居然颇为瑰丽,像某种光滑的宝石切面。

      他舒心地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决定相当正确。

      看,他现在已经完全能将思维和身体行动接轨对齐了,他想自残就自残,就打架就打架——虽然目前为止他完全没有这一需求——,再也不用在脑子里把思绪搅得乱七八糟最后把自己逼成精神病了。

      他的康复指日可待!这种有益身心的活动完全有必要持续下去。

      带土把水果刀丢进水槽,捻起那一片皮肤,觉得跟旁边那一堆生鱼片竟然有几分相像。他在脑子里过滤掉些不适宜的想法,转手将那块肉扔进了厨余垃圾桶里。

      宇智波斑就是在这时候拉开纸门探头进厨房里的。

      他一手按在门框处,另一只手拿着茶杯——这人怎么还在喝茶——,皱着形状好看的细眉慢吞吞扫过放了鱼肉的盆和一片狼藉的水槽和地板,最后将视线凝固在带土暴露出来的还在流血的手臂上。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迟疑,表情却没有疑惑之意,反而带了一丝了然。

      宇智波斑五感敏锐,最近他进行的次数太频繁,这人大概是又闻到血味影响到了吃点心,就跑来质问他。

      但首先要说明的不是这个——

      “有点领地意识,”宇智波带土不满道,“厨房是我的。”

      “你知道无关人员不能随便在厨师做饭的时候进厨房这一铁律吗?”

      宇智波斑轻哼一声,倒是没有说你不也是个十几年不做饭的半吊子厨师这种话。他摆出一副“看看你还能怎么说”的脸,往后退了一步,把踩在门线处的脚收到房间外,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宇智波带土一时间懒得理他,把水果刀洗净放了回去。

      也不知道斑这短短片刻内又思考了些什么,突然语出惊人:“你难不成还在想着自杀吗,带土?”

      “你不懂。”宇智波带土一本正经、理直气壮,严肃正直地说,“这是绝对积极健康的娱乐活动。”

      他最近心态大为改善,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相当有活力的姿态,这完全证明了他的新乐趣对精神状况大有裨益。

      见多识广但确确实实死了十八年的宇智波斑眨眨眼,看着白发男人脸上颇为舒畅又愉快的神情,一时间竟然开始疑惑是否真的在他无从知晓的岁月里,忍界开始流行起千奇百怪的娱乐方式了。

      “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也罢,既然他确实不再摆出之前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年轻人爱玩就玩吧。

      他也的确搞不懂现在小辈们的潮流了。

      “玩够了记得打扫干净。”战国时代的老人宇智波斑放平心态,慢悠悠又晃了出去。

      /

      被宇智波斑发现并默许后,宇智波带土就变得光明正大许多。

      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他大敞着房门,让温暖的日光从走廊洒进房间。地板已经在长时间照射下泛着些许暖意,他无所事事地躺在方方正正的光照区域,柔软长袍高领一侧蹭着他的脸,眼前阵阵发白,整个人都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他抬起左手,曲起手指,慢吞吞用微钝的牙齿咬上指节。

      皮肉被下压、破开,感受到的触感从紧绷的肌肤变为柔软的血肉,液体从撕开的破口争先恐后涌出来,与涎液一起顺着唇角蜿蜒到地板上。齿尖还未感受到肉的厚度,便触碰到坚硬的指骨,轻轻磨一下就传来一阵指甲划过玻璃似的牙酸颤栗。

      他松开嘴,举起手对准太阳光线。强烈的金芒让包裹着骨骼的皮肉隐隐半透暗红,边缘镀上一层璀璨的橙黄金光。

      深可见骨的咬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生长的瘙痒密密麻麻从骨节深处泛起来。

      一轮巨大的黑影从左侧而来,遮住了大半光芒,他移开手指,看向投影,通过顶端那一丛四处乱翘的长炸毛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带土,娱乐也要注重仪表。”斑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点无可奈何,宇智波带土抬眼望去,在他视线里倒悬着的黑发男人脸上神情夹杂着相当程度的不赞同,“我可没教你这么不修边幅。”

      “在战场上撕衣服展示胸口千手柱间大脸的人可真是优雅持重啊。”带土完全抑制不住吐槽欲,比起他的非自愿爆衣,这人可完全是主动把自己脱得只剩裤子的。

      但他还是翻身坐起,抹了一把脸侧微粘的血,在宇智波斑发火之前应答下来:“我知道,等下就收拾。”

      “你最近有点太耽于玩乐了。”宇智波斑冷哼一声,瞥过他血肉模糊的指节,“小心身体变得迟钝。”

      “反正又不需要打架……好吧、我会训练的。”宇智波带土爬起来,扯了扯因为被压住而折起不少褶皱的衣摆和袖子。

      宇智波斑静立原地,他跨出房门站上走廊,从斑的阴影里迈进明亮的阳光普照之处,伸手拂开斑堆在身前的发丝,捻下肩膀上残留的一点干枯碎叶。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难做的不做,不会的不做,辣口的不做,不想做的不做。”

      “这么多要求我怎么点菜?”宇智波斑老神在在地迈开步子,与带土并肩往大厅的方向去,他似笑非笑拖长了声音,带着点玩笑性质的慵懒,“不如改天你出个菜谱给我。”

      两人保持着从前绝不会有的平静而温和的氛围,从树冠摇曳发出沙沙声的鸡爪槭深红的荫蔽中走过,像迈过一滩干涸凝固的陈旧的血。血的颜色抹进了倒映在墙壁上、紧随脚底行走的深浓影子里。

      “现在是你要听我的。”宇智波带土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率先拉开门钻进了室内,温暖的日光照亮他有着半边丑陋瘢痕的脸,在起起伏伏的痕迹中蕴藏细碎阴影。

      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今晚吃乌冬面。”

      /

      带土的新娱乐是在打斗间无意暴露的。

      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携其子漩涡鸣人与两位同伴宇智波佐助和春野樱捎带本该在火影楼忙到不知白天黑夜的现任火影旗木卡卡西登门拜访,两个断手终于养得差不多的小年轻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里,鸣人怀里抱着一束用棉布和丝带绑住鼓囊囊根部的金盏菊,绽放的花瓣和他的金发一样耀眼。

      “带土,这是回礼!”他灿烂笑着把花塞进白发男人怀里。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带土温和地说,抬手将金盏菊靠在了廊柱旁。

      他走到照常盘腿坐在走廊边的宇智波斑身侧,弯腰推了推男人的手臂,示意这人让让位置。斑瞥了他一眼,身躯稳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可以解读为敢让长辈给这群小辈让座也真是倒反天罡以下犯上,带土抱臂看了他两秒,放弃了让几人和斑和睦相处的打算,领着这群人在另一侧的走廊上坐下。

      他从屋里端出几个方便拿在手里的马克杯,蹭着宇智波斑的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

      “你和斑最近相处得怎么样?”鸣人做贼心虚似的捂着嘴凑到带土耳边小声问,然而在场众人都是听觉敏锐的忍者,这番举动只能说是掩耳盗铃。

      但宇智波带土有长辈滤镜,觉得鸣人这番故作姿态的笨蛋表现也十分有年轻人的朝气,他配合少年的举动无声轻轻点头,忽略了远处宇智波斑好奇投来的视线。

      “你这段时间跟着水门老师学习文化课,效果如何?”

      “我可是有很大进步的说!”漩涡鸣人拍拍胸膛得意道,“现在带土你考我成语绝对能答上来!”

      没错,他绝不会再面临在战场上被敌方指导乌合之众含义的尴尬境地了!

      “……”一旁沉默的宇智波佐助咬着杯沿,与微笑着耸耸肩的春野樱对视一眼,颇为无言地瞥过来,很想说只是多会了些成语实在没有如此高兴的必要,但他看着在一旁满脸骄傲的傻爸爸波风水门,还是把吐槽咽了下去。

      “说起来,也想让带土指导一下我的体术的说!”漩涡鸣人继续说道,“还有佐助,他要咨询一下天手力关于时空间的问题。”

      带土疑惑:“时空间的话问水门老师和卡卡西也是一样吧?”

      “嘛……我现在可没有写轮眼了呀,带土。”旗木卡卡西坐在最外侧,与他隔了四个人,此时往前探头才能将自己的脑袋挪到带土视线里。他笑意温和而浅淡,像是怅然又似释怀,无人察觉到他轻轻叹气。

      “用过就能体会,不要用这个当借口偷懒啊。”宇智波带土说。

      “多几个人做参考更有利于佐助找准方向,”波风水门摆摆手,他那种看到小辈值得称赞的表现时满脸灿烂的笑容同样也在面对带土时没有减弱分毫——就好像他真的在为宇智波带土时空间方面的造诣感到自豪一样,“而且说不定带土对时空间忍术的理解比我还多呢。”

      真的假的,他和波风水门?宇智波带土不动声色搓了搓手指,感到后背一阵不自在。飞雷神的印记幸好在他成为十尾人柱力后就被洗去了,不然这东西的麻烦程度可跟纹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属于不知何时会爆炸的超级起爆符程度。

      “我要先来!”漩涡鸣人已经高高举起了胳膊,像是什么在课堂上踊跃回答问题的好学生一样,然而这人在真正的学校里这么做的次数寥寥无几——话说真的有过吗?

      “好吧。”带土说着,站起身拍拍衣袖。

      如果早知道和鸣人打个架会引发后续一连串麻烦事,他绝对不会答应下来的。

      他们规定禁用忍术和幻术,采用单纯的体术进行切磋。鸣人虽然实力强大,毕竟是个少年,对敌经验始终不如成年人们丰富,宇智波带土除了偶尔几次因为用惯了神威而差点反射性撞上攻击被人实打实打到了几下,其余时间都算得上游刃有余,边打边指导鸣人的招式破绽,在少年冲上来要将他扑倒却反被按住肩膀掀翻后,两人的打斗彻底告一段落。

      鸣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在带土俯下身准备拉他起身时顺势握上了白发男人的小臂。本该是衣物和其下手臂的干燥触感,他却摸到了点潮湿黏稠的布料。

      金发少年疑惑地低头一看,暗红色痕迹正从他紧紧握住的地方缓缓渗出来。

      “这是什么?”他神情猛地严肃下来。

      宇智波带土后知后觉低头看向手臂,眨眨眼。

      他说:“啊。”

      /

      宇智波带土的左臂被摆在桌子上——这个说法有点不妙,但并没有被砍下来也没有什么身手分离的惨剧,只是漩涡鸣人拉着他冲进了室内,把他的左手牢牢握着又跟他相对而坐,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因此带土只能把手臂伸直搁在桌面才能保持正坐的姿势。

      他的衣袖——包括族服宽袖和里面的黑色紧身衣都被推到大臂中部,将手上的伤势彻底暴露出来。

      一指节左右宽度的长条形平切伤口从手肘内侧蜿蜒到接近小臂尽头,三五条并在一起,像是什么削皮到一半的红萝卜,伤处已经大多结起不太牢固的血痂,硬壳和软肉贴在一处,泛着些许淤血的紫红色,又黏了点紧身衣的细小线絮,虽然已经开始恢复,但看上去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几人已经全部跟着进了屋,在矮桌前坐成一圈,夹杂着各种情绪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这不完全像在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吗?让人浑身不适。

      宇智波带土说:“呃……鸣人……”

      “带土,你闭嘴。”漩涡鸣人喝停了他才冒出几个音节的话语,侧头看向满脸复杂的粉发少女,“小樱,你来帮带土处理一下吧。”

      小樱和鸣人交换了位置,从腰后取下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掏出消毒液纱布绷带等物,沉着脸给带土的手臂消毒清创再包扎。

      宇智波佐助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语气犹疑,十分艰难地挤出疑问:“所以……你这是怎么搞的?”

      他将视线移向似乎见怪不怪而还在一旁摆出与众人完全不同频的悠闲姿态的宇智波斑,带土生怕他说出什么八旬老人虐待三十岁小年轻的惊人之语惹怒最近心态平和的祖宗,赶在同样开始怀疑他和斑有什么矛盾的水门之前开口撇清了关系:“只是一点健康的娱乐活动。”

      小樱戳了戳绷带结:“身为医疗忍者,我要说这绝对称不上健康。”

      “带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漩涡鸣人垂下眼眸,神色郁郁地看着他还躺在桌上的手臂。宇智波带土实在受不了他的注视,把手从小樱手下挪出来,以飞快的速度收回到袖子里。

      “……因为很快就会长好所以没关系吧。”他理不直气也壮。

      漩涡鸣人狠狠瞪他。

      小樱放任了带土的动作,眼神略微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她随即摸摸下巴,严肃道:“根据医院新引进的相关书籍分析,这应该是一种精神疾病。”

      鸣人用膝盖在原地蹦起来一下以表示自己的惊讶之情:“所以带土是疯了?”

      “……喂,”宇智波带土满脸无语,“我还在这呢,能不能不要就这样在我面前无视我还骂我?”

      “你才知道他是疯子吗?”宇智波佐助纵使瞳孔地震也仍不甘示弱,“正常人可不会想让全世界做梦。”

      他可没说错,宇智波带土的确是个疯子。他淡淡看向旁边一脸震惊而又苦涩无言的旗木卡卡西与同样欲言又止的波风水门。这人在大家都和和睦睦过家家的时候搞出这档事,又唤醒某些人血淋淋的回忆和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将众人带回那些满溢苦痛而让人难以平静面对的过去时刻。好像那些过往在宇智波带土身上施加的影响从没有减淡消散,而是如同骨髓泛痛的旧伤蛰伏在他的脑海深处,最终变成让他自伤的契机和引线。

      ——话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行为的?

      “带土……”卡卡西低声喊他的名字,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心脏传来幻觉似的抽痛,深厚的怅然堵塞了喉腔。

      难道这些时日带土仍然没有被软化,没有因为大家的关心而变得对未来有些期待、对自己多些自爱吗?这个世界真的让他觉得如此无望,而需要用□□的痛苦来缓解心灵的虚无?他们似乎始终都没能改变他……

      “卡卡西,停止你的脑补。”宇智波带土面无表情,“我觉得我很健康。”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健康又阳光,绝对没有这群人露出那种看到绝症病人的表情的同时在心里想的那些东西。

      所以快停下矫情又尴尬的内心独白好吗?

      眼见三个小孩拉着两个大人凑到房间一角开始聊些什么,始终沉默围观的宇智波斑向前倾身,将手肘靠在桌面,两手手指交叉支起下颌,昳丽的脸上露出意味不善的怀疑神色:“不是年轻群体新流行的娱乐活动吗?他们怎么全都这副反应。”

      带土耸耸肩:“哦,那是因为他们太封建保守了。”

      可能比宇智波斑还要不能接受新鲜事物吧,嗯。

      “别想哄骗我,带土。”宇智波斑这次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了。

      在他最熟悉的战国时期以及忍村制度创立后他在外游历的那几十年,会作出这类举动的人他也并非没有见过。或是要依靠疼痛保持清醒、或是面临过大的打击而不得不以此逃离现实,只是或多或少都摆着一副生无可恋浑浑噩噩的死人脸,又把这当成相当隐秘且需要避讳的事,才让他真的会觉得看起来状态不错的宇智波带土是与那些人不同、的确在搞些他不了解的新东西自娱自乐——毕竟这人有他亲自拼合的白绝体为此增加愈合速度,就算玩得过分点也无伤大雅。

      现在看来——他或许跟那些人的初衷是一样的。

      “好好解释一下吧,你的娱乐活动。”

      到底是仍然在软弱地希望能够去死来获得永恒的宁静,还是在渴望着用疼痛来逃避现世,又或是把这当做对什么的反抗与自我惩罚……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宇智波带土叹气,他是真的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总感觉再说下去事情发展会像脱缰野马一样谁都拉不回来,“只是玩一下,啊,玩一下。”

      两金一黑一粉一白的五个脑袋终于碎碎念完毕,个个都沉着脸重新坐回来,宇智波带土满嘴苦涩,深感头疼。

      “我以后改行不行?”他赶在所有人开口前举手投降,“找点能持续更久的新乐子。”

      漩涡鸣人沉着脸紧紧盯着他,丝毫不为所动。然后他的神情逐渐转为抑制不住的哀伤和愤怒,这幅表情实在熟悉,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惶然的无力感。

      “……”带土张了张嘴,低头无助地捂住了脸。

      “……小樱说你这种症状需要爱的关怀,”鸣人郑重其事地说,“不要讳疾忌医,带土。”

      “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搬到我家去住吧!”他猛然站起身,大声地、不容反驳地宣布,“和斑待在一起对心灵是不健康的!”

      他话音落下,在一阵尴尬而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沉默中,只有宇智波斑不满地开口:

      “跟我在一起怎么就不健康了?”

      /

      宇智波带土在漩涡鸣人家里只待了两天。

      那棵金盏菊被人从波风宅带到宇智波大宅又带回波风宅,兜兜转转最终只是送花出门逛了个街。

      他带着手套,坐在波风家的门槛上,用花铲给已经种在土陶盆里的菊花根须四周填土。秋风把他和坐在旁边的鸣人的头发都吹得乱飘,两头浅色发像蒲公英的常规形态和特殊形态。

      “没关系,带土。”漩涡鸣人抱着膝盖围观他种花,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只要你安心休息病就会好的!”

      宇智波带土幽幽叹气:“……我真的现在就感觉挺好的,鸣人。”

      到底他们在墙角蛐蛐了什么,小樱又给鸣人灌输了多少错误观念,才让他如此坚定认为他有病?

      已经心累到懒得辩白的带土问他:“你是怎么说服水门老师同意的?”

      ——这里可是波风宅。

      不是漩涡鸣人被分配到的那个狭小公寓,住一个人刚好住两个人拥挤住三个人就约等于难民营,而是作为四代目火影和精英上忍的波风水门拥有的独栋住宅,他和漩涡玖辛奈夫妻俩的家。

      也是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九尾之乱的话,漩涡鸣人本该长大、生活的地方。

      而他是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是他害漩涡鸣人成为孤儿,是他害爱护他的夫妻俩双双赴死,让一个本该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此后只剩血的余韵。

      怎么能让他这个凶手踏进他们的家门?

      ……就算是水门老师那样宽容温柔到居然因为没能救下他而在四战战场上对他表达愧疚的人——说到底他为什么不觉得当年的宇智波带土真的死了会更好?——也不该允许这种事的。

      “是老爸主动提议的说!”鸣人像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用快把他肺扇出来的力度拍了拍他的背,“别担心,我们都很欢迎你的。”

      宇智波带土沉默不语。

      他静静地收拾好了花,放在波风宅窗户下的墙边,又把沾了泥土的工具放到墙根处,被鸣人牵着手往室内去。

      建筑维修队的人做得最有情商的一点就是在佩恩战和四战后都重建了波风宅,虽然里面的家具和物品已经全部或损毁或失踪,但房子整体的模样还保留着,波风水门死了十七年一朝复活,对自家住宅的室内装潢还记忆犹新,重新布置时选择了十分类似的物件和摆放位置,让人一眼恍惚以为穿越了时间。

      宇智波带土放缓脚步,视线一寸寸扫过,从餐桌上插在棕绿瓷瓶里的白色吊钟花落到摆放在花瓶旁边的支架相框。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会看到红发年轻女性与金发青年并肩而立互相依偎的画面,不由得呼吸一滞,却发现里面是两个金色头发的人,青年微微弯腰揽住少年的肩,两人比着剪刀手,对着镜头笑得开怀灿烂。

      ……然而这本可以不只是两人的合照。

      从波风宅的房间窗户望出去的夜色与在宇智波大宅、在山洞出口、在战场上、在森林里望去时也一般无二,没有因为什么原因而变得格外美丽,一如既往静谧而黑暗。细弦月高悬于天,像一把新造的镰刀。

      宇智波带土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他穿上鸣人塞给他的灰色兔子毛绒拖鞋,打开了房门。

      金发青年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静静回头看过来,一双明亮的蓝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澄澈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水门老师。”他低声道。

      “带土,睡不着吗?”水门语气柔和而温暖,他拍拍沙发一侧,“到这里来坐吧。”

      宇智波带土轻轻摇头,他走到客厅窗前,坐在窗台上,仰头看天上的弦月。

      一把镰刀,死神的镰刀。在命运的指引下、在罪人犯下大错的时刻,将人的生命收割。淌在脸上的泪,呕出的血,身躯上如此可怖、几乎要把脆弱的圆洞撑裂的被兽爪堵塞的豁口,在刚出生的婴儿面前死去的夫妻。那样年轻,如此富有朝气,太阳与火焰一样的两人。

      “我无法原谅自己。”他突然开口,“你也是吧?水门老师。”

      夜风送来的微冷空气里好像都泛着血的气味。这里废弃了十七年,已经当了十七年装满旧岁月的真正墓地。

      害死最爱之人的血仇横亘在两人之间。比起波风水门自己的死,他更在意漩涡玖辛奈的死,所以此时此刻、此景此地,仇恨的存在本身是绝无可能消弭的……即使他并不怨恨他人,愿将所有过错一力承担,然而原谅凶手就是背弃爱人、背弃所有为此而死的人,也同样违背他的原则、他的本心。

      “……哪怕如此,我也希望你能过得轻松快乐些。”金发青年平静的话语也随着夜风吹起窗帘的朔朔响声而变得模糊破碎。

      “我很快乐,水门老师。”宇智波带土合上窗户,将冷风阻隔在外,“都说了,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娱乐活动。”

      ……

      “小樱懂什么精神病,”宇智波带土口出狂言,“我才是此等领域的大神。我说我没有病那就是没有病,她一个刚开始学的新人比得上我这个在雾隐村研究多年心理疾病手底下众多案例的权威医生吗?”

      他两手一翻抖出自己悄悄潜入木叶医院偷拿心理医生试题考出的超绝高分卷使劲晃了晃,又安慰似的拍拍漩涡鸣人的肩膀,被少年郁闷又憋屈的神色逗得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憋不住转化为得意了,最终忍得嘴角抽搐,看起来有点欠打。

      “放心放心,我现在的生活完全是健康又积极,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漩涡鸣人怒气冲冲哼了一声,拿脚尖使劲碾地面,好像地上有个让人深恶痛绝的虫子。

      宇智波带土当没看见,抬手指指墙角的金盏菊:“记得照顾好它,这可是我寄予厚望寄养在你这里的啊,鸣人!”

      “别想蒙混过关!”漩涡鸣人大跳着抢过他的测试卷子,咬牙切齿,“我以后每天都要去检查!让你脱光了衣服、给我看完全没有新增什么伤才行的说!”

      “这个我必须要拒绝。”宇智波带土寸步不让,“你既然看过一次我露肉就不能看第二次了,一人一次机会,你和你爸、佐助、小樱、卡卡西,还有斑都已经用掉了。”

      “哪有这种规矩啊!”

      “……总之我保证我没病,也不会乱来的。”白发男人忽而垂下双眸,睫毛与眼睑一齐弯起下弯的弧度,黑沉双眸显得安静又温和,他一脸忧郁地低声叹气,“原来鸣人你说会信任我,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你还是在怀疑我、不相信我真的能够说到做到吗?”

      “……”漩涡鸣人狠狠抹了一把脸。

      4.

      宇智波带土在第三天的清晨回到宇智波大宅。

      深秋早上气温寒冷,连草叶上都结了一层冰凉水雾,他走到院落门口时,侧身顺手给那盆已经开始焉败的吊钟花抖了抖露珠,沾了满手晶莹水色。

      宇智波斑拉开纸门,黑色和服像一抹刚研磨出来便被蘸在笔尖拖下的浓墨倾泄,携带着混合其中的浓稠血气,他姿态慵懒,气质却锋锐如刀,靠在门框上打量他时视线像攀附而上烧灼伤口的火焰。

      “过家家结束了?”

      跟这些满嘴爱与和平、友谊和羁绊的人混在一起久了,好像他就能真的沉浸在虚幻的美好中一样。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本不配获得的,因此沉迷得越久,越让人痛苦、纠结、满心郁郁、自怜自艾。开始幻想、开始痛恨,想满足他人的期待,又想否决他人的期待……最终只能陷入扭曲与混沌之中,又变得空虚、茫然、迷惘。

      宇智波带土走到斑身前,轻轻将他乱糟糟的长发往后拂去,那点水露也就沾在他的发上。

      是这个人害他养成了持续时间过长因此变成人生的一部分而无法再彻底改正的坏习惯。他想,宇智波斑真是个混蛋,这人自己做的事转头就忘了,偏偏居然信了他随口扯的谎。

      罢了,这些旧账清算起来有什么意思?反正宇智波斑这种我行我素狂妄自大的人也不会承认是他的错。

      他们总归是要走到一起,在影子里混着血的人。

      “我怕你饿死。”他说,“早饭想吃什么?”

      /

      宇智波带土站在厨房,切开一颗番茄。鲜红汁水迸溅出来,混合着番茄中央的半流体与黄绿小粒往菜板上流。

      他挥刀斩下一点白。

      .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斑带】健康娱乐活动(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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