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你怎么还 ...
-
有些老旧的宅子中还溢着木质的清香,但却透着几丝阴沉,大门一开才勉强透进去一丝光,沿直线落在了宅子的中间,与地上的玻璃反光后让人有些晃了眼。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的噪音。
少年卸下了一天的伪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带动着风吹过他额头上的刘海,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呯!”的一声。
宅子又暗了下来,可少年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摸索着开了灯。灯算不上亮,但射出来的光也足以大概地看清客厅的全局。
宅子关着灯时,本以为会是整齐利索甚至带着点奢侈的,但开了灯后才会发现只猜对了一半——
被砸碎的玻璃碎片上沾染了些许血渍,沙发上是花瓶打碎后掉落的泥土和凌乱的毛毯,靠枕也散了一地……
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少年松了口气,内心自言自语地闪过:“还好……又出去鬼混了,一个人会舒服点吧。”
但似乎又有什么画面在少年的脑中闪过,使他皱了皱眉头。
无意间看了眼胳膊上的创可贴,没有说什么,然后缓缓地爬上了楼梯。
他并不打算收拾这片残局,像是无形中做出的最无力的反抗,也许更多的会认为这像是无病呻吟,但很多的事情,也不能只看表面而浮出的虚伪。
谢淮辞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这间卧室不算特别大,东西也不算多,但看起来很整洁,还有一间狭小的卫生间。
本以为终于有一个可以让他精神不用再那么紧崩的地方了,可是……一个监控却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好碍眼,好烦噪,让他难以呼吸。
他放下书包,径直走向床头柜,坐在了床上。
随后拿起柜子上的用木质相框装订的一张照片,轻叹了一口气。
照片被保护的很好,谢淮辞的动作中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碰了边脚,但难免会留下自己的指纹。
仔细去看,照片中的女人很美,笑得很漂亮,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几岁。
谢淮辞冲她轻轻笑了一下,心里默默又加上一个日子。
这是他的妈妈,许久未见也再也见不到的妈妈,他很想念,也很无措。
放下照片后,谢淮辞走进厕所,他向监控狠狠瞪了一眼,将门反锁上,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
手机并没有锁屏密码,更没有什么面容解锁,上滑就解开了。
他打开了通讯录,上下滑动着,一下子就滑到了底,来回翻动了几下,还是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阴暗的房间内,唯有手机屏幕上闪着的光,照不亮周围的事物,也照不亮少年的内心。
他犹豫了一会儿,点击了手机屏幕,拔了一个号。
可随后等来的却是一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声音,他其实知道结果,但还是觉得对面会传出久违的声音,可却始终没有回音。
少年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脑袋埋进膝盖和身体之间,又将身体缩了缩。
明明记得那天很热,但是他还是想把自己再抱得紧一点,努力的把身体蜷缩起来。
手表上的时针转动着,但传出来的却是伴着哭腔的喘息声,声音很糊,有些沙哑。
他带着哭腔说:“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可是,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爸让我转、转学我转了,每次打我我也一声不吭,就连他偷摸在我房间里装监控我都没有反抗,所以是我做错了吗?妈……我想你了,你怎么、怎么还不来梦里看我啊……”
少年笑了,可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妈,我回来了,是你的家乡……”
谢淮辞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传来混杂着鼻涕的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眼泪还没有流干。
孤独的少年总是确定不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他们想有人作伴,是精神上的,是灵魂上的,是完美契合的。
(第二天早上,鸟鸣声——————
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谢淮辞的脸上,谢淮辞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知是窗外鸟鸣声吵醒了他,还是瓷砖的冰冷刺激着他的神经。
少年有些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看了眼手机:周六,八点半,没有消息。
谢淮辞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微微红肿,昨晚的泪痕依旧没有全部消失,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打开了水龙头。
水顺着水龙头缓缓流进下水道,水流声盖过了少年的叹息声与早晨睡眼惺忪的哈欠声。
当一捧子凉水扑向温热的脸时,瞬间清醒了许多,憋气后的喘息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房子隔音明明很好,却还是能隐约地听到楼下的争吵声。
他很厌烦,但却无力去改变任何。
谢淮辞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地走下楼,听不见什么动静。
他只是站在楼梯上,冷冷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学我给他转了,那学校已经是离家最远的了,是他还赖着不走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不养他这种事情传出去了,你觉得外面会怎么说?能不能多方面考虑一下,别无理取闹了行不行贺蓉!”谢之舟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之舟是谢淮辞的父亲,也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人。
谢之舟给谢淮辞的不仅仅只是物质上的东西,其它的就如同一滩沼泽,不知道深度,也道不清楚。
“得得得,就算我不说,谢桉越长越大,他要是还死活赖在这儿,咱俩也别过了!”贺蓉摆摆手,脸也在用力,说罢就转头翻了个白眼。
贺蓉是他的继母,说实话,与昨晚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可终归不是她。
说直白点也只不过是一个虚荣的女人罢了,给人的印象也不大好。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贺蓉一个女人吗?我差你一个女人吗!摆清自己的地位,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之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了你多少年了?到头来你就和我说这些?你对得起谁!”
……
谢淮辞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似乎走下去的每一步发出来的声音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脸上带着些许阴沉,嗓子有些沙哑地说道:“不用再吵了,这么多年还没吵够吗?谢之舟,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应了,哪一点没听过你的话?你他妈的还要我怎么做?”
少年的情绪似乎在那一瞬间崩溃了,他想吼出来,挣扎出所谓的牢笼,但迎来的却只有谢之舟一个有力而干脆的一个巴掌……
耳鸣声如一股电流,贯穿了少年的整个身体,如入了零下的冰窟。
很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谢淮辞轻轻地抚上自己那红肿的脸,眼中没有不可置信。
面无表情的,内心似乎也在诉说着早已习惯的安慰自己的话语。
贺蓉听到声响微微张口,脸上透出几丝震惊,但也仍是无动于衷,随后这丝震惊消失在了谢之舟发狠的喘息声中。
“小兔崽子,老子养你那么大,你他妈就是这么和老子说话的?我和你妈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谢之舟停顿了。
“生出来个什么?贱种?白眼狼?还是一条你养的一条好狗?啊?你说啊!”
谢淮辞真的忍不了了。
“呵,你还敢提我妈,谢之舟!你怎么对我妈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干过多少恶心事你自己清楚,还需要我帮你一一拎出来在这位贺阿姨——面前说出来吗?”
谢淮辞没想让谢之舟把话说完,回怼过去,故意拖长了“贺阿姨”三个音。
“你他妈的,你个小兔崽子!”
谢之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有些发狠的喊着,眼看着又要再甩出一个巴掌。
“打吧,平时我也没少挨,消气了就能放我走了?”
“谢之舟!你还有事瞒着我?说!你快说啊!”
贺蓉转过身,语气中带着质问,几乎是震惊,瞪着眼睛喊道。
“你一娘们,关你屁事,他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进了门就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
谢之舟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贺蓉感到一丝压迫,她很少看到过谢之舟用着有些发狂表情对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怼,跺跺脚,上了楼,无法反驳,也不会抵抗。
过了许久,谢之舟不再说什么,像是气头消了一般,但无论如何,这一切在谢淮辞眼中不过是虚伪。
他点燃了一支烟,靠坐在凌乱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冷静,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让谢淮辞感到些许不适应。
“这个家既然容不下我,还留着我干什么?当一个你发泄情绪的工具吗?”
谢淮辞咬着后糟牙,发狠的喊道,也不怕再次惹怒谢之舟。
“呵……胆子大了?还想再继续吵是不是?”
谢之舟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冷,似乎下一秒又要被点燃。
但好像并没有,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狠狠的扔出去,散落一地……
“妈的,给老子滚!”
谢之舟发狠一般用力地将茶几甩了出去,是刺耳的撞击声与玻璃破碎后的哀嚎。
谢淮辞冷冷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钞票,是血腥味与玻璃的缠绵,是愤怒与卑微的磨合,还有那无法翻篇的过去……
此刻,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他还要再忍一忍,只要再忍一忍。
他还花着谢之舟的钱,还住着他的房子……
不,他快搬走了。
可是,上面几点也只是谢之舟作为监护人的义务。
谢淮辞踉跄的站起身子,他认为现在的自己也许会引人发笑吧……
谢淮辞扶着扶手,有些摇晃的走上楼梯,他不愿回头去看,无论是谢之舟,还是他毫无意义的过去。
谢淮辞疲惫地推开房间门,又一次轻轻拿起那张熟悉的照片,重重的坐在床上,看着照片中的女人。
这次他没有再微笑,似乎眼泪也在昨天就流干了,心里默默地想:“妈……自由是什么样的?我真的好累、好累……”
少年的所向披靡与青春的执着热烈往往交织在一起,而谢淮辞好像也不明白。
或许少年的眸子中也早已没有了什么光与所谓的追求,浑浊的眸子中所透出的是不应该属于他的成熟……
那之后的他,又该去往哪里?
逃避原生家庭,还是继续困在这无底深渊之上的牢笼中呢?
好迷茫,他身处一片海洋,一切都将随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沉沦,好难呼吸,让人感觉压抑,喘不上气儿。
谢淮辞想搬出去住,他想:“如果可以换一个环境,我有了新的朋友,新的老师同学,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对吗?”
是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他在心里默念着叶昭佑的名字,这是他来煦河的第一个朋友。
谢淮辞轻轻摸着胳膊上的创可贴,都有些被摸得微微起球了,但每当想起医务室里的事,又不太想揭下创可贴。
这是他第一次想试图打开自己闭合了很久的心,他认为叶昭佑和顾舟南都很好,以后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每一次想到昨天学校发生的种种,谢淮辞的嘴角还会扬起一抹笑意,把家里的不堪暂时忘掉,抛之脑后,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是过去的他从不敢奢望的。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是少年的意气风发与那从未触及过的美好,都将会在这个无名的夏天,再一次重现……
“救赎到底是什么样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词用的到底正不正确,但谁又能来帮我呢?谢之舟口中的‘救赎’比屠杀我还要可怕,我感觉我的精神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会有人来拉住我的,对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