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里顾弄》银川夏禾

57、第 57 章

　　这是苏暮寒第一次进这间房间，比他想象中的小，且空旷，可能是东西都搬到他那儿去了。
　　正对着房门口的是一张床……或者说一张床的侧面，一个衣柜的侧面。床尾是一扇开着的窗户，窗户旁是一面墙，应该是卫生间。
　　门的旁边是一张桌子，再过去是个小的做饭的台子，上面摆着电磁炉，一个锅，还有一俩个碗筷。应该是之前没带走留给郑歌用的。

　　林池进了房间后，见苏暮寒还站在门外，“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说着苏暮寒走了进来，房间里的温度比站在门口时感受到的还低，他问道：“不冷吗？”
　　“冷啊，但要透气。”林池说：“我去把窗户关了吧。”

　　苏暮寒拦住他，“我去吧，你收拾。”
　　“行。”林池笑道：“你怎么一副生怕我反悔的样子，多一点信任好吗？”
　　“下次再信。”苏暮寒走到窗户那儿，刚抬手关窗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苏暮寒一脸冷空气。

　　苏暮寒把窗户关上后，忽然想林池在巷子里没说完的话，当时太高兴了，已经把那件事忘了：“你前面想说什么？”
　　“什么？”林池疑惑，他脑子里没有没说完的话，“什么时候的事？”
　　“去丢垃圾的时候。”
　　“我忘了。”林池说，“等我想起来了就告诉你。”

　　林池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俩个人一起二十分钟不到就收完了，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别的没了。
　　“你拿这个吧，这个轻一点。”苏暮寒把纸箱推给林池。
　　“我要重的。”林池拒绝得干脆，“重的才能彰显我的男子气概。”
　　“好，靠你了。”苏暮寒笑着，“我们家的‘顶梁柱’。”
　　打扫完卫生，一人提箱，一人抱箱，离开了这里。

　　俩人回到被苏暮寒占领的房间，东西刚放下，苏暮寒就把林池圈似的围了起来，他说：“我们关系确定得有点仓促，我想跟你再确定一下，我们俩是在一起了吗？”
　　苏暮寒看着林池，眼里的期待掺杂着不安都快溢出来了，他声音降下来，只能让他们俩听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以后想后悔可就没机会了。”
　　林池对上他的视线，丝毫没有躲闪，他现在有点生气，总觉得苏暮寒是在质疑他的感情，“只是场景仓促，我的感情不仓促。我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苏暮寒没说话，直接把林池抱在怀里。
　　俩颗心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还有渐渐升高的温度，林池那点气被烫消了。
　　“所以你不反悔。”苏暮寒的下巴放在林池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洒在林池的耳侧。
　　“废话。”林池不好意思的时候总是毛毛躁躁的，“当然不会反悔。”
　　“好。”苏暮寒说：“我相信你。”

　　……相信我还不松开我。
　　久久不见苏暮寒松开，林池手不自觉地搭在他身上。这是一个带着温度的拥抱，能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心安，能够让人忘却时间。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像是明天就要分开那样，舍不得放开彼此。直到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好在脑子还在，俩人才如梦初醒，松开对方。

　　林池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把行李箱放倒，“那什么，我先收拾东西了。”
　　“嗯。”苏暮寒依旧站在原地。
　　林池看他，他也看着林池，还一副不解的模样。
　　“你还在这里干嘛？”
　　“我也住在这里。”

　　林池瞪大眼睛，“连床也要跟我抢吗？”
　　“什么话？”苏暮寒说：“我占不了多少位置的。”
　　“你……”林池看着苏暮寒的委屈样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能依着他。
　　“你同意了？”苏暮寒试探性地问。
　　林池点头，“对啊，同意了。”

　　他们收拾完下楼，沈奶奶已经没在家了。只剩点点一只狗在院子里疯狂撒欢，见俩人下来，叼起林池给买的玩具走过去，嘤嘤哼着要陪它玩。
　　林池从狗嘴里把玩具拿出来，往旁边一丢，点点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苏暮寒拿出手机边打电话边说：“又去哪儿了。”
　　铃声响到快自动挂断，沈奶奶才接起电话，“您老去哪儿了？还回来吃饭吗？”
　　“哈哈哈，回来，怎么能不回。”沈奶奶说：“你放一万个心，我肯定回，挂了啊。”不等苏暮寒回答，沈奶奶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虽然得到了回答，苏暮寒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又怕是在哪个朋友家玩，一直打电话问有损沈奶奶在外的形象，便没再打过去。
　　沈奶奶把手机放到衣服包里，静了好一会儿，手机哑火了似的没再有任何动静，她叹息着看向公交车外熟悉的景色。
　　不用听播报，她也知道快到哪站了，离目的地还有多远。这条路她带着苏暮寒走过很多次，自己也走过很多次。

　　可能是受她那不是人的儿子的影响，最近沈奶奶总是梦到张晚清，跟个连续剧一样。从苏世昌把她带回家，到她死的时候。
　　沈眉是很喜欢张晚清的。张晚清身上有股韧劲，人也聪明，而且总是温和的模样，和她相处起来总是让人舒服。
　　可惜……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旁，沈奶奶下车，在门口登记之后，步履蹒跚地走到张晚清墓前。
　　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对不起，晚清。”
　　天气太冷了，温热的泪刚出眼角，就变得冰凉。

　　“是我没教好他，对不起。”眼泪止不住地掉，沈奶奶脸上的泪痕越来越多，从她知道自己儿子竟然婚内出轨的那一刻，她就被愧疚淹没得抬不起头。
　　不敢见张晚清。
　　不敢面对这一切。
　　就连苏暮寒她也开始害怕见到。
　　几十年来，她已经变了一个人，唯一不变的，是善良的底色。

　　冬天天黑得早。还没到六点，基本上就黑完了，可沈奶奶还没回家。
　　茶几上摆着林池画一半的画，眼神略带焦急地看着苏暮寒打电话。好在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你怎么还没回来？”苏暮寒的语气称得上是质问。
　　“到门口了到门口了。”沈奶奶疲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跟老朋友多聊了一会儿，不要担心。”
　　苏暮寒意识到自己语气确实有点过了，音量都低了不少，“好，那挂了。”

　　林池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去给她开门吧。”
　　院门上许久没开的灯忽然亮了，下一秒，院门也打开了。苏暮寒和林池一齐探身子，看见了十几米处的沈奶奶。
　　“怎么还来接我了。”沈奶奶笑着，眼里闪着点光，像是墓前带回来了，“回去了回去了，外面怪冷的。”

　　“下次给我发个消息。”苏暮寒说。
　　沈奶奶忙点头，“好好好，下次我一定跟你讲什么时候回来。”

　　吃过晚饭，沈奶奶回了房间，林池和苏暮寒收拾了一下，也上了楼。
　　“哎……”林池突然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问他想问的话。他把平板放在桌上，若有所思地坐下。
　　“怎么了？”
　　“你等会儿，我想想怎么问会好一点。”
　　“我来猜猜。”

　　……
　　林池望着他。
　　看着林池那副“洗耳恭听”的样，苏暮寒笑了，“你一点提示都不给我吗？”
　　“还要提示啊……”
　　“对啊，你当我有读心术呀，什么都不需要就能猜出来。”
　　“对呀。”林池说：“关于沈奶奶的，我很早就想问了，不知道怎么问。”

　　“嗯……我想想。”苏暮寒依靠在书桌旁，“是想问我为什么放心奶奶一个人在下面吗？”
　　林池挑眉，惊讶地看了眼苏暮寒，“你还说没有读心术。”
　　“比较聪明，不需要读心术这种东西。”苏暮寒说：“那是因为，我在她的床头安装了一个……类似于医院病床旁呼救的按钮。”
　　“哇，这么聪明。”
　　“嗯呢。”

　　“你赶快洗洗睡吧。”林池把平板打开，继续画刚确定好的草稿，“明天还要上学。”
　　苏暮寒没动，反而问道：“你要画到什么时候。”
　　“画完吧。”
　　“画完要多久？”
　　“大概……俩个小时，画完就发给单主，等明天醒了再改。”

　　“那我等你。”
　　“你等我干嘛？一……”起洗澡吗？林池话还没说完，见苏暮寒翻开作业，“我作业还差一点。”
　　他摸了下鼻尖，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画画去了。
　　作业没写完就没写完，说什么等我……吓一跳……靠，林池你在想什么……最近画图画疯了吗。
　　林池画一会儿觉得脖子太酸了，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瞄了苏暮寒好几眼，发现他的头很低。
　　“看不清吗？”林池问。
　　苏暮寒挺住笔，在手上转了个圈，眼睛还在试卷上，“还好。”
　　“哦。”

　　约莫十点多，俩人才各自忙完。
　　“你先去洗吧。”林池低头在平板上打字。
　　苏暮寒这次没推脱，“好。”
　　听见关门声，还有渐远的脚步声，林池才抬起头来，松了口气地往椅子上一靠。
　　第一次谈恋爱，他真的不适应。总觉得相处起来有点尴尬紧张，但又带着点舒服，非常矛盾且异样。
　　……会不会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思索半天，打开手机，接着就是——搜索引擎。
　　可关键词是什么？
　　谈恋爱感觉尴尬怎么办？
　　谈恋爱感觉紧张怎么办？
　　谈恋爱感觉尴尬紧张怎么办？
　　谈恋爱感觉……

　　“唉。”林池把手机放下，“都不行。”
　　再谈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