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里顾弄》银川夏禾

56、第 56 章

　　下了公交车，走回去的那段路上，苏暮寒的眼神在林池那儿看了又看。
　　林池满心都是没改完画，步子走得带风，巴不得直接从窗户飞进去，压根没注意到苏暮寒那些小心思。
　　一直走到院门口，林池都没接收到苏暮寒讯息，对着沈奶奶和苏暮寒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等不及回应，快步走进对面的院子。

　　“行，别熬太晚。”沈奶奶看着林池的背影，喃喃道：“这小孩。”
　　一转头，见苏暮寒的脸色不怎么好，沈奶奶忙问：“你怎么了？”
　　苏暮寒收好失落的神色，“我没事。”

　　院门刚打开，点点就冲过来绕过苏暮寒，先是看了俩人身后一眼，然后去蹭着沈奶奶的腿。
　　沈奶奶笑着摸摸狗头，把点点往屋里带，“点点快来，我给你好吃的。”
　　苏暮寒锁好门，“我先上去了。”
　　“行，去吧去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空荡荡的，没有铺床单被套什么的，连被子都没在床上。窗户不知道开了多久了，里面没有一点温度，冷冰冰的。
　　苏暮寒站在房间正中，偶尔有风从窗户那儿吹进来，出神中，他好像听见了隔壁的风铃声。
　　他关上窗户，关上灯，退出房间，关上门。去到了隔壁。

　　他今天本来是打算把自己的房间收好后睡回去的，可一打开那扇门他就没心情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在这里住了几天，苏暮寒突然间觉得，这里比那间屋子更有温度。
　　他先把五三和笔从袋子里拿出来，接着是在公园套中的物品，还有……对，他的多肉林池还没有给他。

　　以及他套中的那俩个挂件，没有让段文拿去的那俩个挂件。
　　苏暮寒把那俩个一红一蓝的小猫挂件拿在手里，大拇指蹭着猫的头，本来想着他和林池一人一个的，可惜那人脑子里全是画，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算了，这是第一次，大度点。

　　苏暮寒把其他东西都拿出来，在书桌上摆成一排。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池，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做完这些，他拿出老师发的试卷开始刷题。

　　时间滴答滴答走，喧嚣散尽。夜深人静时，林池的单终于定了下来。他虚脱般靠在椅子上，想高歌一曲，以此表示自己激动的心。
　　可惜扰民。
　　一手交钱，一手交……画，单主顺带提醒林池把奶茶钱给收了。
　　林池美滋滋点开红包。

　　里面赫然是一百块钱，他盯着那三个数字足足看了几十秒，最后感叹一声，“我去。”
　　这一百块钱收得林池有点不安，他决定多给单主一些温暖的陪伴，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发了简单的俩字——晚安。
　　发完消息，林池切换到消息页面，置顶的“逻辑鬼才”昨天九点三十二分发来一张图片。
　　林池点进聊天框，把图片点开。

　　在画：【多肉我明天给你。】
　　逻辑鬼才：【是今天。】
　　在画：【睡醒了才算是第二天，所以是明天。】
　　逻辑鬼才：【好，挂件我明天给你。】

　　看着这个备注，林池思绪纷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是不是要改个备注，改个什么好？在一起的日期？在一起的天气？嘶，有点别扭……
　　他打开修改备注那一栏，又想了半天，弹窗连着跳出“逻辑鬼才”的消息，林池实在是没有头绪，“算了不改了。”
　　林池连着退出界面，回到聊天框。退得太快，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林池再次点击苏暮寒的头像，点得有点快，消息末尾变成了“我拍了拍逻辑鬼才”。
　　他的手指顿住，小心翼翼地又点了一下。进到苏暮寒的主页，视线飞快地看向他的昵称。
　　换了。
　　苏暮寒把他的昵称换了。
　　换成了在学。

　　林池看着那俩字心头暖暖的，他把手机拿近了些，用食指点了点那俩个字，消息再次弹出，他目光往上移。
　　【怎么了？】
　　苏暮寒就是这样一个人……林池忽然想起段文说的外冷内热，以及她的表情和语气，不禁笑出声。

　　在画：【没怎么，不小心拍到的。】
　　在学：【哦哦。】
　　在学：【刚结束？】
　　在画：【是的，你怎么还不睡？】
　　在学：【在奋发图强。】

　　林池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他瞥了下嘴角，手指飞快打字。
　　在画：【这么晚了还奋发图强？】
　　在画：【小猫疑惑.jpg】
　　在学：【背完单词就睡了。】
　　在画：【这么晚还背单词？】
　　在学：【我习惯晚上背，睡醒后再背一遍默写，这样对我来说会记得更快。】

　　看见这话，林池没有一丝犹豫，把先前打好的字全删了。
　　在画：【那你背吧，晚安。】
　　单词手册旁亮着屏的手机震动了下，苏暮寒看去，不自觉地笑着。
　　在学：【晚安。】

　　上方的对方还在输入中断断续续的，苏暮寒等了会儿，迟迟不见消息。
　　视线随着指尖一齐缓慢移动，聊天框同时出现俩条信息，字数相同，内容相同。
　　在画：【男朋友。】
　　在学：【男朋友。】
　　“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心跳声格外明显，沉重地敲击着感官。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欣喜，或者说激动，在脑海里瞬间爆开，激得人面红耳赤。
　　这将不再是个普通的夜晚。

　　天刚亮，林池睁开眼睛，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像是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做梦，在和苏暮寒的聊天框还有主页里来回翻看。
　　还好，一切都是真的。
　　确定好，一切都是真的。

　　林池的心脏又开始叫嚣，脑子里也有个念头一直催促着他起床。
　　洗漱完，带上平板和充电器，刚走到沈奶奶家的院门口，林池脚步忽地顿住。
　　转身走向巷子出口，再回来时手上带着许多种类的早餐。
　　他单手在衣服兜里翻找着钥匙，充电器和钥匙缠绕在一起，非常不好拿。

　　林池蹲下身，想把平板放在地上，正上方响起“吱呀”声，他一抬头，就见苏暮寒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苏暮寒上前，帮林池分担了些东西，俩人站起来，却都不往里走。
　　“早上好啊。”苏暮寒说，后面三字他没发出声音，但林池从他的口型也能看出来。
　　他说的是——早上好啊男朋友。

　　他的直白让林池有些招架不住。
　　林池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早。”
　　院子里传来一声极小的“汪”，一回头，就见点点站在那里，头微微往前倾着。见他们看来，点点又小声地“汪”了一下。

　　“先进去吧。”林池说。
　　“好。”
　　进了院子关上门，林池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点点告诉我的。”

　　“嗯？”林池不解，“我没听见叫啊。”
　　“我刚下来它就哼哼唧唧地蹭我腿，咬着我的裤脚往门口走，估计是闻到香味了吧。”苏暮寒道：“它比较懂事，不怎么叫，叫也是非常小声，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回想起上次点点的叫声，林池瞬间理解了。

　　“你呢？”苏暮寒把早餐放在桌上，“怎么一大早去买了这么多早餐？”
　　“就……突然想起来就去买了，而且这样可以不用起那么早做早饭了。”林池打开一份豆浆，慢慢喝着，眼睛时不时看一下苏暮寒。
　　在不知道看了第几眼后，猛然和苏暮寒对上视线，林池眨了一下眼，看向别处。“不用叫沈奶奶吗？”
　　“她马上就过来了 。”

　　苏暮寒话音刚落，沈奶奶便走进厨房，“买了这么多。”
　　“我去。”突然出现的声音吓林池一激灵，把飘荡在外的魂都吓附体了，连带着把身后的沈奶奶也吓了一跳。
　　苏暮寒偏过头笑着，耳朵都笑红了。
　　“吓着啦？”沈奶奶跟做法似的，连说：“吓不着吓不着吓不着。”

　　“沈奶奶你快坐着吃吧，待会儿要凉了。”林池说：“已经吓着了，小问题。”
　　俩个被吓的，一个笑着的，矛头一下就指向了苏暮寒。
　　“还笑。”沈奶奶不满道：“也不提醒下小池。”
　　林池附和道：“就是，也不提醒下我。”
　　“我的错。”苏暮寒收敛了笑容，“下次一定。”

　　吃完饭，沈奶奶照例带着点点出去溜达。苏暮寒把垃圾收拾干净，在厨房洗了个手，“多肉带了吗？”
　　“嘶。”林池摇头，“没带，我回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吧。”苏暮寒说，“顺便扔垃圾。”

　　林池没回话，在疯狂回忆房间里脏不脏，整不整齐，确定好一切良好后说：“行。”
　　出了院门，巷子里停了辆小三轮，上面放着几个纸箱子还有个行李箱。
　　虽然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个垃圾桶，但苏暮寒他们不会扔在里面，都是扔到垃圾站去。垃圾站离他们那儿不算远，但要绕好几个弯，林池第一次扔垃圾就迷过路，绕了好久，才回到租房的院门。

　　林池跟着苏暮寒走着，观察着四周，墙壁高高的，这边的一楼极少能晒到阳光。夏天凉快，冬天就成了阴冷。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没有穿秋裤的腿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什么时候回来住？”苏暮寒问。
　　“你……”林池顿住，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说道：“快了，过完十号就回去。”

　　苏暮寒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不能早点吗？”
　　可能是因为声音太小，林池竟然从苏暮寒说的这句话里，听出了点委屈的意味。
　　“你想我早点回去？”林池装模作样地问。
　　“对。”苏暮寒回答得坚定，“所以，你能早点回来住吗？”
　　“可以，我今天就回去住。”

　　苏暮寒的眼神瞬间亮了，转头炯炯有神地看着林池，“真的？”
　　“真的。”林池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不是，你的高冷人设呢？”
　　“再高冷的人，也是有喜怒哀乐的，又不是机器人。”苏暮寒反驳，“还有，我不高冷。”
　　“好好好，那我高冷。”

　　回去的时候，门口的三轮已经装满了，他们绕过三轮车走到院子里。
　　迎面碰见提着行李箱走来的杨佳，林池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擦肩而过，没有停留，没有说话。
　　林池一转头，就看见苏暮寒一直盯着他，“看我干嘛？”
　　“她和你表过白。”苏暮寒说。
　　“对啊。”林池看了苏暮寒一眼，转头看向前方，走到二楼房门口，他才回过味来，后知后觉道：“不是，你连这个醋也要吃？”

　　“对。”苏暮寒还想接着说些什么，楼梯间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人很急，像是跑着过来的。
　　林池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有一种感觉，这人是冲他来的。
　　俩人同时看向楼梯口。
　　杨佳从一楼跑了上来，她上来后直奔林池，把苏暮寒忽略了个彻底。
　　“你……小心点孙吉。”杨佳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池和苏暮寒你看我，我看你。
　　有点蒙，但不多。
　　最后林池耸耸肩开门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