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里顾弄》银川夏禾

55、第 55 章

　　“不去段文的店里吗？”林池看着熟悉的居民楼问带路人。
　　带路人苏暮寒解释道，“吃饭的时候段文给我发消息，她们先关门回家了，让我们直接过来。”
　　“哦。”走进通往居民楼必经的巷子，林池忽然想起去年那个冷风萧瑟的夜晚，那个段文站在这里紧紧盯着某一家窗户的夜晚。

　　于是，林池问道：“那天段文在这里看什么？”
　　苏暮寒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的情感，像是可怜，又像是欣赏，复杂得让人看不懂，“闻音以前住在这里，住在段文现在租的隔壁，那户是做的隔断房。”
　　也许是房东不想租了，也许是段文不敢租，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不过没人问，段文也从不主动说。

　　林池点头，跟着苏暮寒继续往里走着。
　　“闻音之前只在我们那儿住了几个月，后来说什么都不肯留下，执意搬走。”苏暮寒说：“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态度强硬地把她留下，会不会不一样。”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说法。”林池问。
　　“什么？”

　　“她可能是天上的某位神仙，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渡劫，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那样，渡完劫……她就回去了，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地方。”林池说：“她依旧活着，活在更高的地方。”
　　林池这番说辞跟阵风似的，把苏暮寒心底的阴霾吹散了些，他轻笑道：“她确实像个神仙。”

　　“你看我像什么？”段文看着苏暮寒，眼里是明晃晃的威胁——你最好给我好好说。
　　苏暮寒无视了她的威胁，脑海里荡进楼下和林池的谈话，鬼使神差地道：“像神仙？”
　　“……你在嘲讽我？”段文不可置信，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欠揍了！不就是要个挂件而已。
　　“不是……”苏暮寒叹气。

　　林池和沈奶奶听到苏暮寒的回答瞬间大笑。
　　苏暮寒无奈看了林池一眼，对段文说：“你别污蔑我，我没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段文在林池和苏暮寒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又看了眼沈奶奶，她伸出手指了指俩人，没再说话。

　　林池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道：“他在夸你呢。”
　　说着用手肘怼了怼苏暮寒。
　　“对，我这是在夸你。”
　　“还是别了。”段文坐回沙发，说出来的话还带着点酸味，“算了，湿纸巾就湿纸巾吧，不跟你们抢那个挂件了。”
　　沈奶奶出声安慰，“没事，一会儿我就去给你买一个。”

　　“我不要。”段文说：“我又不是小孩，可以自己买。”
　　“那能一样吗？这事就说定了，下次过来我带给你啊。”说完沈奶奶就往厨房走去，“你们想吃什么？”
　　“行吧行吧，看您这么执着，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段文说完还炫耀……或者说是攀比似的，看了林池和苏暮寒一眼。
　　“我和林池在外面吃了，不用做我们的。”苏暮寒回答着沈奶奶的话，没理段文。

　　林池则笑了下，没说话。听到手机有来消息的提示音，他打开手机回消息，错过了段文冲苏暮寒的眼神交流。
　　X：【太太请问大概什么时候能改给我呀？我急用呢。】
　　在画：【不好意思，我这边刚忙完，马上给你改，晚点发你。】
　　X：【好的，谢谢。】
　　接着对面发了个红包过来。
　　X：【幸苦啦，请你喝奶茶。】

　　林池犹豫了一会儿，没点收款，以前的他是不会要的，可现在嘛……
　　他现在很想多赚点钱，然后和苏暮寒一起去他考上的那个城市，钱多的话，只要沈奶奶愿意，还可以把她带上。
　　这样管他的流言蜚语，管他的别人的目光，全都是些狗屁。

　　在画：【谢谢啦，我先去改喽。】
　　林池回完消息，打开绘画软件，他的账号是同步的。但之前用惯了平板，现在用起手机有点不适应这小屏幕。
　　为了看清，他把手机拿得很近，就差把头埋进去了。
　　苏暮寒伸手抵住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林池身体僵了下，耳朵开始发烫，他抬眼飞快地往四周看了眼，没看见段文后明显松了口气，“改个画。”
　　“远一点点，别近视了。”苏暮寒说：“段文在你往眼睛里塞手机的时候，就已经去厨房了。”
　　“说什么呢你，我没有往眼睛里塞手机。”林池反驳完，像是想找苏暮寒不痛快似的，“你赶紧把你的五三刷一下吧，要奋发图强知道吗？”
　　“好哦。”苏暮寒听话地把五三和笔从袋子里拿出来，而后叮嘱道：“别离手机太近，小心近视。”
　　林池稍微远离了点，敷衍地回答道：“知道了知道了。”

　　画着画着…林池的手机和头跟有个磁铁在中间似的，不受控制地靠近。
　　苏暮寒没再出声阻止，他知道做一件事进入状态后，被别人打断再想进入是很难的。
　　并且打断别人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亲密的。
　　他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刷五三。

　　厨房里传来嘻嘻索索的说话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以及……从门缝处偷跑出来的香味。
　　苏暮寒低头在纸上写着，笔尖与纸张摩擦出细微的簌簌声。
　　这些都在存在林池的耳朵里，嗅觉里，他早已习惯这种状态，安心的状态。

　　沈奶奶出来看见林池那样子，心焦道：“哎呦，怎么把手机离得这么近。”
　　苏暮寒抬头，解释和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
　　林池先出声了，他说了句：“好。”把手机拉远了些。
　　苏暮寒愣了一下，不捉痕迹的笑着，继续刷题了。
　　段文似乎看出苏暮寒先前的意图，摇着头啧啧俩声，把菜放在桌上。

　　“怎么又离得那么近。”沈奶奶吃完饭往林池那儿看了眼，颇有点唉声叹气的意思，“别跟小暮一样近视了。”
　　她说完就开始收拾餐桌，下一刻听见本该入定的林池疑惑道：“苏暮寒近视？”
　　沈奶奶吓了跳，“近视好久了，还不喜欢戴眼镜。”
　　林池看看沈奶奶，又看看望着他的苏暮寒，问：“你怎么不戴眼镜？”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屁话。”
　　“戴眼镜不好看。”

　　……这不对吧。
　　林池狐疑地盯着苏暮寒看了一会儿，“算了，我还有事，先不跟掰扯。”
　　“好。”
　　“呦呦呦。”段文又摇着头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

　　林池点开微信，把刚改完的画发给单主，想到能结单心里就美滋滋的。
　　他守在聊天界面等了好几分钟，对面迟迟没回消息。
　　林池想着可能人家在忙，不怎么在意。他开开心心地退出微信，往苏暮寒那边靠近了些，看着苏暮寒刷题。

　　苏暮寒停笔，转头看林池，“你干嘛？”
　　“不干嘛。”林池说：“你写你的，我就看一会儿，咋的，不欢迎？”
　　“没有。”
　　苏暮寒把笔在手上转了俩圈，才继续下笔。只是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一笔一划都十分的认真，仿佛是一场极为严肃的书法考试。

　　“你写得怎么没之前快了？”林池问。
　　苏暮寒目光在笔尖那儿，“听……”
　　“啧，真话。”
　　“你在看我。”
　　林池十分有九分的不满，“废话。”
　　“我紧张。”苏暮寒语气十分认真，里面掺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期待。
　　“……行吧。”林池摸摸鼻头，往边上挪了些，他决定暂时放过苏暮寒。

　　苏暮寒点了下头。
　　比起这个，他更希望听到林池跟他开玩笑，跟他耍皮，像林池与别人相处的那样，不，要比那样更加的轻松，更加的放开自己。

　　林池发誓，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遇到最难搞的，事最多的客人，字面意思上的事多，不存在任何的歧义。
　　修修改改俩三个小时过去了，林池改得精疲力尽，整个人都枯萎了。
　　他把最后一版发过去，泄了气的皮球私的往沙发上一摊，下一秒又弹射起来，闭上眼双手合十祈祷。

　　“怎么了？”苏暮寒满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林池一转头，发现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在看着他，“祈祷一下这个单主不要让我再改了。”
　　林池从不主动说工作上的事，因为觉得别人都没问，突然间扯到这个话题上有点奇怪，而苏暮寒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林池的工作，他们则是觉得，林池都没主动说，万一是不想说呢。
　　现在嘛，一个问了，一个说了，那就可以一直问，一直说。

　　苏暮寒略带困惑，“经常改图嘛？”
　　“对啊。”林池一脸丧气地回答道：“不过还是头一次遇见改这么多的。”
　　多到他一天的能量都用光了。
　　“脑容量用完了吧？”段文走到客厅的储物柜那儿，从柜子里拿个……不，拿了俩罐六个核桃递给林池和苏暮寒，“来喝罐六个核桃补补脑。”

　　林池接过，在罐身上看了一会儿，“这……过期了，刚过期一天，是可以双倍补脑吗？”
　　咔哒一声，苏暮寒拿着打开的罐子，一脸幽怨地看着段文。
　　段文尬笑了下，“我记得不是明天吗。”自己拿了瓶看日期。
　　“哎呦喂，瞧瞧小暮这眼神。”沈奶奶打趣着苏暮寒。

　　林池看过去时，苏暮寒已经恢复正常模样了。没等段文看好，林池的手机响了。
　　他战战兢兢地打开手机，啪嗒一下躺在沙发上。
　　祈祷是没有用的。

　　“我们回去吧，用你那个大屏幕画肯定很快。”沈奶奶带头起身。
　　林池和苏暮寒开始收拾东西。
　　段文连忙把厨房垃圾，客厅垃圾，以及……那半箱六个核桃放门口，“帮我丢一下，谢谢了。”
　　“好。”苏暮寒最后一个出门，把垃圾全拿了。

　　楼道的灯以及修好了。
　　林池想从他手上拿一个，被苏暮寒避开了。
　　他瞟了苏暮寒一眼，继续伸手，这次拿到了六个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