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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起吃饭 包厢门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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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打开,四双眼睛看过来,看到是俩孩子一块出现,俩老人都一愣。好像就是一家四口很日常的一个聚餐,大人先到,孩子后到。俩孩子站一块,一个高,一个矮,气质上算不得像,要细看,眉眼的神韵,下颌骨的线条倒都是一模一样的,是兄妹的啊。春意单肩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看上去不轻。在电梯里,莫与争要帮她拎,她没让。
俩老人立马起身,其实他们看上去都算不上老人,比在村里的老人家显得年轻。只不过春意想,上一辈了,说老人家也不过分吧。
“怎么不帮妹妹拿一下东西,当哥的自觉呢。”莫远中刚站起来就说了。
“不重不重,是我没让帮忙的。”春意说完,是有些尴尬的,是那种客气,家人之间就会当外人面说这样的客气。春意觉得自己是外人的。她没当过妹妹,但知道当大姐的,在外人前做不好,就会被这样“提点”。
宗之青是高兴的,看着俩孩子一块进来,她盼了很久的画面,没想到今天就能看到。她一把接过春意的袋子,带她坐到椅子上,也顺势在一旁坐下。这间包厢很小,四人坐下距离不远,莫与争就在她右侧的椅子坐下,她对面是莫远中。
服务员要给春意倒茶水,宗之青接过来,说她来就好。
“还没点菜,你喜欢吃什么?我们现在点。”莫远中菜单递过来。
春意接了又递回去,“都可以,我都能吃。”
莫与争伸手接了菜单,“每个人点一个菜,点自己喜欢吃的,最后要负责空盘。”他边说,边看了眼莫远中。莫远中意会,说:“行,四个菜有点少,每人先点一个,再看怎么加。”
“鱼你吃吗?”莫与争把菜单翻开问春意,春意刚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热毛巾,擦着手说,“吃。”
“想吃怎么做的鱼?”
“清蒸可以吗?”春意刚说完,俩老人同时笑了。春意有些无措,抬头看三人。莫远中指了指莫与争。
“当然可以,我最爱吃清蒸的鱼。”
“鱼新鲜清蒸才好吃。”春意语气轻松些。
“这两个看着都不错,你来选一个吧。”莫与争看似纠结,但春意是真纠结,都写着时价,让她怎么选,如果都写价格,选个便宜的就好。
“问一下服务员,哪个最新鲜,就选哪个好么。”春意不为难自己。在现有标准里无法选,那么就换一个标准,总能选出来。
“对哦,你懂吃!”莫与争好像是得知音一般欣喜,忙找服务员。
春意点了个虫草鸡汤,她有点摸不准这一顿她吃饭的情绪高不高,如果吃不下,那就喝汤。喝汤水能既能填满餐桌时间,又不扫同桌人的吃兴。
“海螺炖鸡脚感觉不错,你吃不吃鸡脚?”这是宗之青的点菜,春意看到这个菜,有想尝尝,海螺与鸡脚她都喜欢吃。可想到头回吃饭啃鸡爪,若是鸡爪炖不烂,啃起来太不雅了,就没选。这会儿,春意还是说了“吃”。
“除了你们点的,我点个牛肉怎么样?牛肉你喜欢炖还是炒?”莫远中看着春意问。哦,春意这时候才发现,三人点菜的时候,都在问她。后知后觉,有些如坐针毡。
哎,真想钻进春意耳朵里,偷偷告诉她,这多正常啊。他们第一次和你吃饭,当然要考虑你吃不吃啊,他们彼此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了,但他们不知道你呀!不过,别细想,不然这开场也容易难过。
“春意,”莫远中顿了顿,他有些不习惯这么喊,不像莫与争那么顺口。他过往更多念春意的小名,“小茉莉”,但眼前孩子这么大了,喊“小茉莉”会让孩子难为情,自己也难为情。
“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忙不忙。”
梅珊中午就说过,见了面肯定会问春意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住哪里啊,有没有交男朋友啊,结婚的打算啊,或者还会假装不在意问收入怎么样啊。她叮嘱春意不要那么实诚什么都说,提防着点。
“在会务公司,一个小小项目经理,忙的时候也忙,不忙的时候也闲。住在虹桥安置社区,租的房。没有交男朋友,目前没有结婚打算。日常有些兼职,收入还行,存着自己养老,还有我家里,我是说我养父母那边,像个不定时炸弹,我可能要随时掏钱。我自己能力没有多少,能自己活着,就努力好好活着。”
春意看着桌上中间那小小一株蝴蝶兰,一枝茎,能开三朵花,好坚韧。一口气说完,才抬眼看了一眼三人。三人是有些错愕的。不想春意会这么,一口气不停就翻底牌了。春意不喜欢藏着掖着猜着,和人周旋什么的,太累了,能不费气力的,春意都想轻松些。
显然春意说完,大家都不轻松了。
“我没有想到会那么快找到你们。突然一个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出现,也确实会有些触动的。我知道。哪怕过去没有我,你们也过得很好,没有你们,我也都能长大。没有多想怎样,能这样坐下吃个饭,我觉得就可以了。”
哇,春意竟然忍住,很平和讲完这些,这些在她心里翻滚过很多遍,刚开始不断刺痛她,让她难受的话。看来痛过之后,肉会长厚一点,也就不会痛了。
“不是的,不是的,没有你,我们怎么过得好呢。”宗之青,忍不住要再说什么。莫远中接过话说:“你是我们盼着出生的,我们也盼着能看你长大。这么多年一直找你,最怕我们没找到你,你就不在了。你的名字一直都在我们家的户口本上,从没有想过要注销。我们从没有觉得没有你,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这个家里。这是事实。你就是我莫远中和宗之青的孩子。”
“名字是什么?”春意平静的声音,脱口而出藏不住她的在意。
“「与离」,连着姓,是不要分离的意思,没想到,一语成谶,你离了我们这么多年。”宗之青说着就把手搭过来,交叠握着春意的手,掌心柔软滚烫,春意没有把手抽出来,又问:
“那时候,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粤省?”春意的左脸颊滚落了一颗泪。
“那时候你爸爸南下开工厂,新开了个厂,新厂奠基,忙不过来,你很小,快6个月了,我舍不得放你在家,本来顾嫂要跟着去,因为脚崴了,我一个人带你。那天你睡着了,我放你在办公室睡,新货出厂,我去签单,很近,就一个拐角,你哭我就能听到的。等我签了单回来,你就不在了……”宗之青悔恨过很多年,那张金额,那个货商,那批货,那个厂,她通通记得。
后面的事春意知道,因为抱她走的人,以为她是男孩,因为长得实在是很像男孩,白白胖胖的,额头光亮,发线又靠后,完全不是女孩的清秀。那些年的工人管理是不够规范的,是谁的老乡,说一声进出也有的。
莫与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马上接起来。
「爸爸,你看到姑姑了吗」
宗之青接话那会,莫与争偷摸给媳妇发:快让儿子打视频。
春意刚擦了脸,莫与争就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春意,介绍着:“看,这是姑姑。”手机里一张白白圆圆的脸就贴过来,只看到肥肥的腮帮了。
“小马,你离手机远一点,我们看不到你了。”
“哦,我想靠近一点看姑姑。”
“他小名叫小马,大名是莫云川,快5岁了,可爱又调皮。”莫与争眼睛不离屏幕,小声跟春意介绍。小男孩很可爱啊,春意看着他,试着一笑,刚才绷着的心渐渐柔软了。看着孩子,她让自己松弛下来。
“姑姑,我叫小马,这是我妈妈。”镜头里多了一张白净无妆且柔和的脸,柔柔地说:“姑姑好,我叫云起,是小马的妈妈,改天我们一起吃饭呀。”
小马挤到镜头前,占据主位。“姑姑,你好漂亮啊。”
这让春意都笑了,“你好好看了吗,就说漂亮。”莫与争忍不住吐槽亲儿子。
“姑姑笑起来,好好看。”小孩星星眼盯着春意。
“你上学了吗?”春意问他,拿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我上中班了。”
“那你班上有漂亮的同学吗?”春意又问。
“有,不过没有姑姑漂亮。”小孩眼里blingbling的光直闪着春意。
“漂亮的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啊?”春意都好奇。
“女生才漂亮,男生不漂亮。”小孩一本正经纠正。
“好,那漂亮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啊?”桌上的其他三人都笑了。
“叫木鱼。”小孩有些不好意思,摸着桌上的东西,笑着说。
“啊,名字听起来不够漂亮,但你一定很喜欢她”。春意调侃他。
“我最喜欢和她玩了。”小孩又补了一句,“姑姑,我也喜欢和你玩。”
春意想,大可不必啊。
“你都没有和我玩过,你怎么就喜欢了啊。”
“因为姑姑漂亮。”
“那你说,我哪里漂亮?”
“哪里都漂亮。”
“你要举个例子,你知道举例子吗?”
“知道,姑姑笑起来很漂亮。”
“还有吗?”
“眼睛漂亮,和爸爸一样。”
“哦”春意不知道要怎么接了,被童子军横刀劈过来这么一下,都来不及躲闪,不疼但也顿那么一下。
“姑姑,你什么时候和我玩啊。”
“你想什么时候啊?”
“明天可以吗?”
“明天不行哦,明天我要出差,你知道出差吗?”
“知道,就是去别的地方工作。你去哪里出差啊?”
“南京,你知道这个城市吗?”
“南京好玩吗?”
“它有一座很有名的动物园,他们把动物照顾得很好,你喜欢动物吗?”
“喜欢,我小时候在奈奈喂过小鹿。”小孩刚说完,莫与争就吐槽,“小时候,你现在不就是小时候嘛。”
春意又笑了。
大家也都一块笑了,笑容果然是很好的松弛剂。
小马功不可没,是让姑姑破冰的大功臣,让爷爷奶奶爸爸看到姑姑发自心里的笑。看着一大一小毫无负担地聊天,大家心里想着各不一样。“果然媳妇说得对,没有比这不经意的视频,让儿子打头阵好了。”莫与争松了口气,当然云起原话是,孩子是最好黏合剂,也能让人放下心防。
莫远中是没想到就想问问孩子工作的事,就让开场僵硬起来。他没有怪春意,早些年里,也总有人劝他们夫妇,丢了就再生一个,就一个女孩,费那个劲儿找不如再生一个,再生一个万一是儿子,家大业大还多个人撑起来。说话更直白赤裸的多的是,那话不好听的。
但凡这么劝慰的,莫远中夫妇大多远离,道不同呢。亲近的朋友要劝慰,莫远中也表达自己的态度。这是我孩子,我盼着来的,就是独一无二的,再生几个都填补不了这个洞。无论生几个,也都是他们自己,让他们做前头这个孩子的替身,也不公平。不管找不找得到,就得找,找到死为止。莫远中这么想过的,这么多年努力做大,一直不卖南边的厂,广交能人,蓄力蓄能,无非是有朝一日,能同桌执筷,言笑晏晏。
年纪大了没人再劝,但亲近的也才知道莫远中一家的执着,虽有财力也不宜高调,也容易遭祸端,但打拐的、救助的暗中资助年年不断,官方的、民间的年年联络着,总要第一时间得第一手消息。他何尝不是没有听过那些个孩子认亲的难,除了孩子大了情感链接难,还有养父母家庭的羁绊,桩桩件件不消莫远中他们去探听,听过遇过得太多了。
听他人故事,总觉得那因缘莫测,事由多因,换到自己,莫远中总想,定能有些不一样的,得努力去试着不一样。这大抵也是老一辈商海浮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