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先走了 如果不仔细 ...
-
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被子下藏着个人,那呼吸轻到起伏幅度太小了。
江景明倚靠在洗手间门边,看了许久,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叫醒春意。洗手间的灯光照着床尾,将房间里的黑暗分割出一个细等腰三角形的光。春意睡觉是不喜光亮的,迷糊睡过去的时候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间,还把被子拉高。江景明怕她憋着气,把被子扯下来,她又往暗里躲,伸手关了床头的灯,好一会儿才把脸露出来了。
不过夜的标准,之前是默认每次结束就回家,那一个人在这睡一觉到天亮算过夜吗?江景明有点不懂,想了以往签过的合同条款,关于合同解释可以根据文字字面意思去解释,这算是字面意思吗?至少那5条文字在微信里躺着,字面就这么写。
想那么多干嘛,江景明忍不住唾弃自己一下。想喊就喊呗,不想喊就不喊。没错,江景明此刻是不想喊醒她的。
江景明刷卡进来的时候,房间就特别安静。春意那会洗过澡,抱膝窝在窗前的单张沙发上,一眼过去看不见人。椅背不高,但她窝着小小一只。茶几上就一瓶椰子水,细瘦的一只影子落在茶几面上。江景明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在发呆,眼角红红,藏不住的伤感比下午见到那会儿,又多了几分。虽然她努力藏了,但江景明就是捕捉到了那眼角浅浅的伤痕。毕竟春意的眼睛是江景明捕捉她情绪认识她需求很重要的窗口。那会直觉她遇到了什么事,但他们的关系,不适合过问。
春意也知道,人与人边界这件事,她更敏感。一整晚,她什么都没有说。以往到某个节点,她在害怕的时候,眼里会弥漫生理性的眼泪,也很快就散去。可今晚,她颤抖着紧紧攀着江景明的肩颈,难耐的时候,双唇紧迫压在颈侧,试探张口后,咬在江景明的左肩上。这是之前她不会做的事。
以为是她疼,她摇头说,没事,再重一些。重了又受不住。过往这时候,她总要撒娇说,碎了,我要碎了。要人搂紧她,等战栗过去,又开始贴人动。江景明的双手就没离开过她身,不停揉摸对她很受用。
她想要发泄,江景明是配合的。湿热熨烫着春意周身,一点点要把春意的紧绷抻开。若温度有重量,那江景明带给春意的温暖,犹如一张贴身的蚕丝被,密不透风却不笨重。紧身裹贴,无处不在,手伸出去,有江景明的手贴着;小腿抬起,是江景明的肩背,大腿折起,有江景明的腰腹;头抬起,江景明的唇舌追过,沿着颈侧,寻到口唇。没有一丝迟疑,彼此都沉沦于柔软里,吮吸、交缠,一而再,没有停歇。炽热的气息笼罩着春意,紧紧贴身。
春意的嗓子很不舒服了。从哭过之后就感觉缺水,下午喝水也不多。这会连续的气音,热烘烘的,更是想要喝水。推着江景明暂停,江景明没停,搂着她边走边继续,往沙发上一靠。走的时候慢,坐下的时候突然那么一下,让春意搂紧他喘息战栗。江景明一手搂紧春意,一手拿起那半瓶椰子水,拧开瓶盖,递到春意嘴边。连着喝了两三口,才觉得缓解了干燥。
真如沙漠里的甘霖,她满足的神态,引得江景明覆上水润的红唇,吸吮里尝到了椰子水的清甜。那淡淡的清香,让人想要尝到更多。春意已然坐不住,江景明有些等不及,上下的湿润都让他收不住。犹如凿开泉眼,越深凿,水越源源不断,浇不灭利器的火热,反让火热越发渴望探寻更多。
可春意不喜欢快节奏。她膝盖压在沙发上,借力让自己脱离江景明一些。挣开了些,她挺直上身,直勾勾看着江景明的眼。“我来。”
不是商量,她在宣布。
江景明笑着,就靠在沙发上,似乎在让出主动权。但不经意里握住春意的两朵小可爱。这还是春意起的昵称,头一回听,江景明笑了好久。嗯,虽小但可爱,江景明是爱的,无论怎么对待,春意都很容易给出回应。春意受不住,缓了缓,她脸贴着江景明,在他耳畔说“帮我。”
不是商量,她在通知。
直到最后春意说,要缓缓,人却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呼~江景明呼了口气,肩头还有些痒痒,不能再想了。三两下就换上了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又退回几步,去床头看一眼,呼吸悠长。关上厕所的灯,夜灯也关了,他触亮手机屏幕,就着微光,轻开门、轻关门。进了电梯,想着要发个信息,他没有不遵守条款。
23:43「你睡着了,没有叫醒你」
「我先走了」
走到大堂,想起床的左边是湿的,那会儿铺了条浴巾上去。估计干不了,别翻身睡到那一侧就好了。江景明脚步一顿,觉得自己今晚想太多了,这不正常。直行到北京路口准备打转向灯的时候,他又恍惚,不对,今晚不用送她,不需要在这路口左转,这习惯,很不正常。
春意醒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个精气神。还没睁眼,她就感觉到身上的被子不对劲儿,声音不对,她的被子是不会有声音的。睁眼一看,还在酒店!她坐起身四周张望,黑黑的没有光亮,探身开了床头灯,手机就放在床头柜。
拉开窗帘,就着外面的自然光,春意窝在沙发上,看信息,回信息,然后如释重负看着天光,又发呆。她只回了江景明两个字。
7:26 「谢谢」
谢谢没有叫醒她,也谢谢昨晚如过去一样,认真做彼此快乐的事。也不完全一样,昨晚春意的情绪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是需要发泄一下的,那就谢谢帮她释放吧。这个早晨,春意感觉到浑身轻快,心情好一些了,这谢谢是真心真意的。
但江景明不然,这就是天亮后就变身了的妖精会说的话,是程序化的回复。
上午十点约了去看一个场地,一个插画师要做展览。趁着梅珊中午不用管孩子,要和她吃午饭。下午要过一遍项目会,申请出差款,马上要出差。晚上要和……莫家三人吃饭!春意还说不出口,那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哥哥结没结婚?那你们这见面说啥了啊?”梅珊比春意还着急。
春意眼下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相认,然后呢?一定也还有些事情的,是什么事情呢?梅珊想得就更多一些,很少会有家庭会认女儿的,因为女儿不及儿子金贵。被拐走的也大多是男孩,男孩要传宗接代,所以很多人会买个男孩。那找回来,认回男孩不只是养老送终,还是认祖归宗。那些抛弃女孩的家庭,得了机会能相认,认回女儿的动机,大多是要做水蛭,家里有个儿子要结婚出彩礼要买房出首付。
可春意这是被拐的,被拐的女儿被认回,是有的。若是这样三十岁的女儿,没养过认回也不亲,别说转头是要嫁人的,还得陪个嫁妆,这一趟认回是得不到什么好啊。图什么呢?好一顿折腾,难受的还是这个女儿呢,与养父母家庭有了间隙,与亲生父母又隔阂,仍然是孤身孤胆啊。
认什么认,有什么好的啊。这些春意想过的啊,春意也难过过了啊。和梅珊这么坐下,开口说了这么一会儿,她眼角又红了。好在是吃了饭梅珊才开口问的,不然春意是一口都不想吃。
要么,认了亲,就远些来往吧,没什么就不要见。走得近,得不到些什么情感,看着人一家过得好,自己像外人一个,也是难受的。给人养老送终,也不要这么想的,人家没有养过你,人还有亲自养的儿子,养老送终也排不到你,你也把责任往上揽。回头有什么难处,你有能力就去帮,没有能力就算了,你要帮也是你的情分,不是你本分。
何况,你养父母那头,也不好啊。这么多年,你把自己抽出来,好好养自己已经不容易了。不靠谁,你都能过得好,别让他人左右你,甚至坏你的生活。春意啊,你就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
午饭结束后,梅珊还嘱咐,如果那边不好说话,让春意不舒服了,要跟她说,下回她陪着去。想到晚上春意一个人去,梅珊就说,感觉是羊入虎口。春意哈哈笑,那也不至于。
因为明天要出差,收拾完资料,春意赶到餐馆门口时有些气喘的,卡着点到了。掏出手机找群消息,确认什么包厢时,看到十五分钟前,莫与争说堵车,估计要晚几分钟。
春意想,还好,自己不是最后的。电梯门马上要合上又打开了,门外人说抱歉,定睛一看是春意,春意还在愣神想着你不是晚几分钟嘛,立马就听到莫与争,边摁关门键边笑着说,“哈,太好了,跟你进去,我不会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