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不负景明》与桂枝

5、等待春意 这会在会场

　　这会在会场，春意撞到江景明的眼神，她很快移开，跟上走在前面的来来，她打算去找王意存先换回外套。

　　COSER展区，来来和不同人拍照，发布会还没结束，但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排队留影了。春意在一旁不时需要翻译，传达粉丝热切的喜欢。很多粉丝一开始不知道来来是聋人，只因她出色的扮演而喜欢上，当知道是聋人后，这些粉丝的黏性就更高了。春意已经在他们的表述里，互动里，知道大部分是追着来来看线下出场的。

　　在让出拍照位置时，春意无意间看到江景明朝儿童互动区走去，还想着，当投资人也不容易啊。王意存拥抱了春意说着感谢，她们把来来送到会务组的班车位置，还把包里的一颗0.4克的精氨布洛芬递给来来，让她转交给格子。格子因为痛经严重，放了鸽子，没能来现场。
　　“你跟她说，这个是神药，别忍着。”春意最后打给来来，又强调一次。

　　春意掏出手机的时候，已经过5:30了，这会儿地铁人已经开始多了。春意边看信息，边往地铁站走。有三个添加好友的信息。春意点开看：
　　不蒸汽：「春意，我是哥」
　　莫远中：「闺女，是爸爸」
　　蓝色的海：「宝贝，我是妈妈」

　　停下来，把这三句又读了一遍。心底的潮气又要涌上来，从眼里溢出来了。春意退出界面，看着其他的消息。
　　J&M的信息：“今晚？”这是两个小时前的信息，怕是看到春意后发的。前两条是：
　　「今晚」春意发的，以及江景明回复的：
　　「出差了，要几天」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如此，没有什么表情，没有表情包，特别正式的邀约以及应约。
　　「好。我八点前能到」
　　退出对话框，春意又点进去通讯录，看着新的朋友，又读了一遍。在扶梯即将到底的时候，春意快速通过。但没有如以往通过好友后，发送个问好。春意不知道要说什么，把手机屏幕关闭，放进口袋，把包放上安检传送带。放在一连串要做的事情中间，通过三个朋友申请，好像这件事的情绪可以被稀释地淡一些，薄一点。

　　“莫云川，回来！拿你东西。”江景明刚把车锁打开，小马驹就跟出了栏一样，冲下车。小名不能随便取，小马，小马，套根缰绳都拉不住。
　　“哦，忘了！舅舅等我一下。”小短腿跑回来的时候，江景明都还没下车。接过他通关的打卡护照，还有奖励的贴纸、小背包。就玩偶想拿但手不够了，眼睛直看着他舅舅，满眼都是，你帮我拿吧。江景明忍不住笑了，真神奇，跟他妈妈一样，要你帮忙就只这么看你，比开口还更直接，更省劲儿。真不知道是遗传，还是跟大人学。

　　孩子冲进了门，莫与争走过来，想举起小马驹，但小马驹着急给他看成果，迫不及待要爸爸看完然后拿给妈妈看。江景明等孩子一走，就问：“下午怎样，事还顺利么？”
　　与争说：“算顺利吧，就办完手续，没有聊什么，人有事着急走了。我妈刚还难过呢，这会儿好多了，感觉人不是很想认。”
　　“找回来就是好事。且不说想不想认，但是是人家主动上传，说明是想找的，为什么想找，肯定是想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的。”
　　“是。只是见到人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想，这就是我妹妹吗？说不上是不怀疑，你知道吧，就是会这么想。”
　　“换谁也会吧，这么多年没有消息，突然出来一个人，说是你的家人。”江景明说到最后就慢下来，看着庭院里那株桂花树，有些出神。莫与争拍了他一下，“留家吃饭？马上吃饭了。”
　　江景明回神，“不了。还有事，还得回我爸妈那一趟。”

　　两家住得不远。一个在小区的三期，一个在二期，莫云川出生后，两家老人是经常绕着小区的绿地串门的。江景明进家门的时候，李见贤刚好喊江鸿吃饭，江鸿走到客厅就听到外头的关车门声。她往窗外探身，看见是二小子，马上喊着，再加个菜来得及吗？
　　本想说不在家吃了，一看李见贤从冰箱里拿出盐焗鸡，江景明决定不说了。这两年李见贤逐渐从公司事务里脱身，也是身体不允许，割了右肾隐蔽处的小肿瘤，好在不是恶性。他的修养和调理，也不是闲着，钓鱼、做饭，带孙辈玩，也总是有事干。

　　其他人都不在，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李见贤提了一两句，也不多说。他们向来不大管孩子的事，大人做人做事那孩子就看着，看着也学着，剩下的就是孩子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过，江鸿还是想着要问问的：“最近有没有认识些新朋友。”
　　“你应该问，他有没有交坏朋友。他多大了，又不是刚转学到新学校。”听完李见贤的吐槽，两位当事人都笑了。
　　“交了女朋友会带给你看，现在是没有。”江景明是知道要怎么说的。
　　“怎么周末晚上还有事啊？”江鸿在江景明出门后问。“交朋友可不得晚上！”李爸爸笑着说，“咱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啊”。

　　便利店这个点人渐渐少了。春意挑了几样关东煮，要了瓶常温的椰子水，坐在高脚凳上，慢慢吃。望着玻璃窗外的行人，人也太少了些，春意一口一口吃着才想起今日是周末。其实也不饿，但要吃的。身体被很多情绪填满了，才感觉不到饿，这是身体的一种保护，要处理消耗这些情绪，身体无暇顾及食物的消化，干脆就不饿了。这似乎也是蒙骗啊，要处理和消耗，其实是需要更多能量摄入的。
　　不管饿不饿，多少吃一点。

　　手机放在一旁，春意此刻有些害怕看手机。三人前后脚发来一样的消息，意思都是问，事情顺利吗，吃晚饭了吗？没有派一个代表来问，是每一个都问，他们之间相互知道吗？
　　春意的关东煮吃完，她才拿起手机，看到多了一个群：Waiting For 春意。
　　点进去是：Waiting For 春意（4）
　　建群的是「不蒸汽」，
　　「蓝色的海」修改群名：我们爱春意
　　「不蒸汽」修改群名：Waiting For 春意

　　这短短几行，又让春意的泪涌出来。过分了，过分啊。

　　莫远中在群中发来消息：@春意，事情顺利吗？吃晚饭了吗？

　　春意擦了眼，回：完成了。吃过了。
　　「蓝色的海」：回家了吗？还是在外面？

　　春意不知道要怎么回，马上又跳出：
　　妈妈：明天有空吗？妈妈想去看看你。
　　爸爸：我们一起吃个饭。

　　直到走进酒店的电梯，春意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回消息。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回，是不知道回了信息之后还会发生什么，那是春意完全想不到，想不出来的。像是高明的编剧，读到当前页码，不翻页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无法预判，不知变化，或者就戛然而止，所有的想象与预判都失效。春意不想猜，不想想，能停下吗，一切能停下吗？

　　群消息是暂时停下了。
　　莫与争看着手机，说：“怎么不回了。”云起在他身侧，探身看了一眼：“再等等，人可能在忙呢，这个点可能在回家路上。”
　　群名是云起提议的，她听到“春意”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建群的时候她就在。讲着春意如何提议再测一次，担心出错。大家还在猜，是不是春意不想认亲。她说了大家没想到的点：“我觉得，她是怕，万一弄错，你们错付了感情。她心地很好的啊。”
　　“如果是你，你会想我们做什么？”莫与争听到媳妇的看法，觉得他们三人因为是血亲，在认亲这事上的进退是很难得当的。要如何做呢？索性什么都摊开谈一谈。

　　“先改个群名吧，我们爱春意，这很有压力。因为这么多年不见，其实你们真的爱春意吗？”她刚说到这，宗之青就接话，“当然爱啊，这是我女儿啊。”莫与争也觉得怎么会不爱呢，这是家人啊。
　　“站在春意的角度去看，你们爱的是女儿这个身份，但不是春意的本人啊。”云起又举例子：“如果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你们，我怎么长大的，我做了什么，甚至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就说爱我，这是真的爱吗？我不相信，我觉得春意也不相信。”

　　她又转头看着莫与争说，“你爱的一定是真实的我，好的坏的你都看见过的。如果你不够了解我，你说爱我，我也觉得你假啊。”莫与争一记眼神刀她，但她无所畏惧。
　　“是这么个意思，我们今天才见了春意一面，看到的信息都不是全部的春意，只能算是春意的一部分。”莫远中想了想，“可我们要怎么做，春意才能相信我们呢？”

　　“爱是要说出口的。可眼下跟春意说，还不适合……”云起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那先改群名，改成什么好？”宗之青想起来这个群名不合适，会吓到春意的。
　　“waiting for u，那waiting for 春意，如何？”云起眼睛一亮，看了眼莫与争，然后再看向宗之青：“给春意些时间，我们等等她，也是给我们些时间去了解她，给大家时间。”
　　“好！很好！”宗之青伸手搂着云起的肩，很是激动。又问：“你怎么不在这个群里？”莫与争改了群名，接话说，“等春意见过她了再说，如果还不认识，拉进去，春意也有压力。”
　　“这个群就你们四个吧，让春意适应，慢慢培养和你们的感情。咱家里的群，回头拉春意进来就好。”云起是一点都不介意，没有她的莫家群。她在春意这件事上的接纳与包容，远理性于在座的三位。云起从小在家，得到的接纳与包容影响是很大的，见过了，听过了，想过了，成为思想的一部分，自然也就容易讲出来。

　　“等待春意，是好寓意，好兆头。三十年我们都等过来，我们不怕等。”莫远中看着莫与争说，“那我们得想想，怎么让春意多见我们，我们要多了解春意，也要让春意多了解我们。”
　　那瞬间，莫与争想到了在公司会议室，自己的老爹这般开场，后头就是要拿方案，一二三怎么做，得解决问题。做实业这么多年，都不说虚的，得干点实际的。

　　“家里要有春意的房间，让春意回来有住的地方。”宗之青说完，莫远中就提议：“阿争云起你们住二楼是不用动的。三楼腾出来，把小马的活动室挪地下一层，老二出生也要玩的。房间该布置就布置，需要重装就重装，春意就住三楼，这样安排行么？”
　　“嗯，给些自由空间春意，她来家不那么拘束。”云起说。
　　“三楼还有间客房，景明久不来住，东西也还在，要整理么？”莫与争想起来这个。
　　“没事，春意住南向朝阳的套间，不影响。”宗之青想起来，在心里压了很久的问题：“那名字呢？我们一直叫她春意嘛？”
　　“得问问她的意思。我们先约上她吃饭，先见上再谈。”莫远中也一时没办法。
　　云起想起很久以前，她问过莫与争，被抱走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莫与离」
　　此日相见，是不要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