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一碗面》小酌一口

15、十五

　　鬼飞在齐尔家里四处转了转，他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说：“房子还挺大的。”

　　“别在我家抽烟！”

　　齐尔大喝一声，便凑过来夺走鬼飞手中的烟支。鬼飞没有闪躲，相反，手指还有意松了一些。

　　拧熄烟头，齐尔把它扔进垃圾桶里，说：“房子大有什么用？每天早上屋里都见不到阳光，雨天倒是能在屋里见到雨水。”

　　鬼飞嗤笑了一声，说：“那就别住这里了。”

　　“现在要找这么便宜的房子不容易啊。”

　　“住我家，不收房租，负责做饭暖床就行。”鬼飞开玩笑说。

　　“我家床虽然又小又硬，但比睡沙发还是好一些。”齐尔意有所指地说。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天天睡大床的。”

　　齐尔看了看似笑非笑的鬼飞，撇撇嘴说：“你家比我家还小……”

　　话还没说完，就被鬼飞打断：“那我住你这来，反正你一个人也嫌大。”

　　“……”我什么时候嫌大了？

　　时候不早了，齐尔对鬼飞暗示又明示，他该走了。

　　鬼飞不顾齐尔的强烈反对，决意要留宿下来，最后齐尔妥协，但是提出一个条件，一人睡一间房。

　　见齐尔神色坚定，没有商量余地，鬼飞便同意了。

　　前半夜，没有风波，齐尔的睡眠环境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睡死，就好像总会发生点什么事，而他就在半睡半醒间候着。

　　凌晨一点，齐尔快熬不过去要彻底睡着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窗外雷声大作，吓得齐尔猛地睁开眼，迅速坐了起来。并不是真的被这雷声给吓到，而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刺激得他条件反射了。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屋子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齐尔翻身下床打开灯，就往卫生间跑去。过了一会儿，他双手各拿一个盆，跑回了卧室。

　　在两个固定位置摆好盆，齐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无比崩溃。

　　又一个巨雷炸完，暴雨开始倾泻。没多久，天花板开始漏水了，刚好都集中在齐尔放盆的位置。

　　经验果然是宝贵的东西，齐尔现在都可以赶在漏水之前摆好盆了，而且位置丝毫不差。

　　“在忙什么呢？那么大声……”鬼飞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齐尔没有抬头，他已经郁闷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大半夜的被迫爬起来，跑去找接水工具，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了。再听着那滴滴答答的水声，这个晚上是别想继续睡觉了。

　　“果然是能在屋里见到雨水，嗯，今天见识了。”

　　齐尔抬头朝鬼飞翻了个白眼，“少说风凉话！滚回去睡你的觉。”

　　鬼飞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才挨着齐尔坐下，长长的腿以打坐的姿势盘起。

　　身旁的齐尔，像棵在风中飘摇的小树苗，鬼飞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难道你想一个人打坐到天亮？”

　　“难道你愿意陪我打坐到天亮？”

　　“你会不会抓重点？我是说你要一直坐这儿吗？”

　　“我一会儿就坐床上去。”

　　“……”鬼飞抚额，“我的意思是：跟我一起睡，那间房不漏水。没表达得足够直白是我的错。”

　　齐尔欣喜地一抬头，一拍大腿，“是啊，我都忘了，那边不漏水。可是……我睡那边，那你睡哪里？”

　　“啪！”鬼飞用力一拍齐尔的头，斥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去睡了，你不来就在这打坐到天亮吧，明天见。”

　　“哼……”齐尔扭头不语，鬼飞说走就真走了。

　　五分钟过去了，鬼飞一直睁眼等着，齐尔却没有来。

　　这小子还真倔，不过应该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点动静。

　　要不要再去叫他？不行，他都这么有骨气，我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呢。

　　二十分钟后……

　　齐尔抱着被子，蹑手蹑脚走进鬼飞睡觉的房间。

　　月光下，隐约可以看见鬼飞熟睡的脸。齐尔在他旁边轻轻铺好被子，钻了进去。

　　刚要闭眼，一只手臂直直伸了过来，在齐尔胸口来了一拳。

　　“你也就只能撑二十分钟而已。”

　　@#￥%&！

　　“你不是睡着了？”

　　鬼飞一手撑起头，看着齐尔，淡淡地说：“我比你还是能撑久一点。”

　　齐尔不说话，翻过身准备睡觉。

　　“睡我被子里来。”

　　“不睡。”齐尔眼皮都不抬，忽然他转身大呼：“你干嘛？”

　　鬼飞闭上了眼，懒懒地说：“你不过来，只好委屈我过去了。”

　　齐尔看着鬼飞无辜的脸，忽然很想揍，碍于力量悬殊，才忍住冲动。

　　鬼飞没再说话，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是偶尔颤动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温度稍有降低，齐尔拉了拉被子，顺便也给鬼飞拉了一下。

　　正准备睡觉，又打了一个雷，虽然已经经历很多次了，但还是会每次都颤抖一下。

　　要是被鬼飞看到就丢脸了，齐尔转头去看，却发现本来挨着自己的脑袋滑下去很多，被子盖住了一半的脑袋。

　　“喂……你不怕闷死在里面？”齐尔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鬼飞的头。

　　鬼飞紧闭着眼，紧皱着眉，脸色有些苍白，脸颊两侧也都紧绷着，看样子是紧咬着牙关，表情略显痛苦与……害怕？

　　看到他的一瞬间，齐尔怔住了，何曾看过他这个样子啊。

　　“喂……你生病了吗？”

　　齐尔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还好，不烫。

　　鬼飞勉强睁开眼，看了看齐尔，摇了摇头，把身子往下缩了缩，又闭上眼了。

　　“喂喂……你哪里不舒服啊？”齐尔抓住缩回被子里的鬼飞，“你不要故意吓唬我了。”

　　被拖出来的鬼飞，勉强放松自己，他勾了勾唇，向齐尔伸出双臂，抱住，“妻儿，知道就好，干嘛要揭穿我？”

　　齐尔一边扯开他的章鱼爪，一边怀疑地问：“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不是装的。”

　　鬼飞收回爪子，说：“那是因为我装得太逼真了。”

　　说完就背过身去了。

　　齐尔心下疑惑，忽然恍然大悟，一拍鬼飞肩膀，道：“你不会是……”

　　鬼飞转头，眯眼淡淡道：“什么？”

　　“哈哈哈，别告诉我你怕打雷哦。”

　　鬼飞瞥了他一眼，不语，转头又继续睡了。

　　“原来是真的啊？你居然怕雷！”

　　齐尔一激动，整个人几乎压在鬼飞身上。

　　“一般坏事做多了的人才会怕雷，哈，哈哈哈……”

　　鬼飞忽然一翻身，把齐尔压在下面，低沉着嗓音道：“反正坏事已经做多了，我不在乎多做一件。”

　　齐尔倏地就闭嘴了，感觉背脊一阵阴寒。

　　鬼飞见齐尔乖乖闭嘴，精神紧绷地看着他，不由笑了笑， “忽然想尝尝你这张喜欢说风凉话的嘴。”

　　一秒的反应时间过后，齐尔使尽全力，试图推开鬼飞，无奈鬼飞也是使尽全力钳着他。

　　就在齐尔觉得要另想办法的时候，随着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鬼飞突然松手，头也迅速垂下，几乎是紧挨着齐尔的胸口。

　　齐尔正想嘲笑一番，鬼飞忽然轻轻抱住齐尔，声音轻得像说梦话：“小时候被雷劈过耳朵，差点聋了。那次被吓着了，一直有心理阴影。”

　　“被雷劈过耳朵……什么情况啊？”

　　“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爸把我扔在一棵树下，很不巧地被雷电劈中耳朵……”

　　齐尔皱了皱眉，“你爸为什么把你扔树下？”

　　鬼飞淡淡道：“因为怕他老婆看见我。”

　　“你真搞笑，他老婆不就是你妈？”齐尔笑着问。

　　“不是。”

　　鬼飞说完，把齐尔搂紧，扯被子盖住半个头，不再说话。

　　齐尔没有再问下去，也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过了一会儿，他也抱住了鬼飞。

　　窗外雨声渐渐减弱，屋内两人都还没睡，但都以为对方睡着了，谁也没再出声，就这样静静躺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