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银杏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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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九月，热浪尚未完全退去。庄雨眠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校门前，仰头望着烫金的校名，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热情的学姐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谢谢。”庄雨眠轻声道谢，声音几乎被校园里的喧闹淹没。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与周围花枝招展的新生格格不入。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女孩已经到齐，正在叽叽喳喳地交换联系方式。庄雨眠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只在被问到时才简短回答。她选了下铺靠窗的位置，那里能看到窗外的一棵银杏树。
开学第一周，庄雨眠就摸清了学校里所有银杏树的位置。她最喜欢图书馆后面那棵最老的，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围不过来。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她就带着书本坐在树下，有时看书，有时只是发呆。
“你好”一个男生在她身边坐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我是计算机系的张明，开学典礼上就注意到你了，能交个朋友吗？”
庄雨眠合上书本，礼貌而疏离地点点头：“你好，庄雨眠。”
“周末有个新生联谊，要不要一起去？”
“抱歉，我有安排了。”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第三个了，开学不到一个月，已经有三个男生试图约她出去。但她心里早已被一个人占满，再容不下其他。
大学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展开。庄雨眠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她加入了文学社，却很少参加活动；被选为班干部，却只做分内之事。同学们都说她是个谜，安静得近乎透明，却又优秀得让人无法忽视。
大二那年秋天，文学社组织了一次诗歌朗诵会。庄雨眠原本不打算参加，却在宣传海报上看到了一首关于银杏的诗。那天晚上，她站在台上，声音轻而坚定：
“我想变成一棵银杏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当你走过
我轻轻落下金色的叶
覆盖你留下的脚印……”
台下掌声雷动，她却只看到窗外被风吹落的银杏叶。那晚之后，追求她的人更多了，甚至有女生偷偷塞给她情书。庄雨眠一一婉拒，心里却想着，如果那个人也能听到这首诗，会明白她的心意吗？会和自己在一起吗？
她曾试图打听向晚溪的消息。高中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说向晚溪考上了上海的名校，学的是金融。庄雨眠几次想加她的微信，却在搜索框里输入号码后迟迟不敢点下“添加到通讯录”。
她害怕。害怕看到红色感叹号，更害怕看到对方已经忘记自己。
大三那年春天，一个高中校友来北京参加比赛，约庄雨眠见面。咖啡厅里，对方无意间提起：“对了，你知道向晚溪现在在复旦吗？听说交了个很优秀的男朋友，好像是学长还是什么的。”
庄雨眠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滑落，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是吗……”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过得好就好。”
那天晚上，庄雨眠查了最近一班去上海的高铁。凌晨三点，她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证明什么。
复旦校园比她想的大得多。庄雨眠像个游魂一样在校园里转悠，直到黄昏时分，她终于在经济学院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向晚溪变了，又好像没变。她剪了短发，穿着干练的衬衫和西装裤，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并肩走着。男生低头对她说了什么，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庄雨眠记忆中最美好的弧度。
庄雨眠躲在梧桐树后，心脏跳得发疼。她看着他们走过林荫道，看着男生自然地牵起向晚溪的手，看着他们消失在食堂的人流中。
回北京的高铁上，庄雨眠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终于允许自己哭了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的灯火变成一片斑斓的光晕，就像她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毕业那天，庄雨眠独自在银杏树下坐了很久。四年来，这棵树见证了她的沉默与思念。她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像是在告别一段永远无法圆满的青春。
“再见。”她对着空荡荡的校园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告别。
进入职场后，庄雨眠的才华得到了充分发挥。她所在的技术公司正处于上升期，而她缜密的思维和沉稳的性格很快赢得了上司的赏识。
四年时间，她从普通程序员晋升为项目主管，带领团队完成了几个重要项目。
一天晚上，公司派她参加上海的一个行业峰会。庄雨眠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得体的西装套裙，恰到好处的淡妆，礼貌而不失距离感的微笑。她站在会场边缘，小口啜饮着香槟，听同行们讨论最新的技术趋势。
“——所以我认为区块链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还有很大潜力。”
这个声音像一道闪电击中庄雨眠的后背。她僵在原地，不敢转身。七年了，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声音？
“尤其是在风险控制方面，算法的优化空间还很大……”声音越来越近，庄雨眠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向晚溪就站在三米外，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交谈。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短发更显干练，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那个曾经的那个的女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职场女性。
庄雨眠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会场服务生不小心撞到，香槟洒在了手背上。她轻呼一声，引来了几道目光——包括向晚溪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向晚溪的脸上出现出惊讶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一个礼貌的微笑上。她向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庄雨眠走来。
“好久不见。”向晚溪站在她面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闪烁着庄雨眠读不懂的情绪。
“……好久不见。”庄雨眠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她注意到向晚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向晚溪从手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庄雨眠手上的酒液，“最近…还好吗？”
“嗯，这次是来参加峰会的。”庄雨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做金融？”
“对，在一家投行做分析师。”向晚溪笑了笑，“看来我们都走上了当初规划的路。”
一段尴尬的沉默。七年时光横亘在她们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要……交换个联系方式吗？”最终是向晚溪打破了沉默，“老同学难得见面。”
庄雨眠机械地掏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向晚溪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银杏叶，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我那边还有客户要应付。”向晚溪看了眼手表，“改天……一起吃个饭？”
“好。”庄雨眠点头，心里明白这很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
向晚溪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优雅。庄雨眠望着她走向那群西装男士，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突然意识到，那个会在银杏树下对她笑的女孩，真的已经留在了七年前的夏天。
峰会结束后，庄雨眠回到酒店，盯着手机里新添加的联系人看了很久。向晚溪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就像她们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一条也没发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银杏与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