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与银杏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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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结束后的三个月里，庄雨眠和向晚溪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联系。她们会在节假日发一些客套的祝福，偶尔点赞对方的朋友圈，却都默契地避开了任何深入的交谈。庄雨眠把向晚溪的聊天窗口置顶，却很少主动发消息；向晚溪的朋友圈依然只显示三天可见，头像还是那片金黄的银杏叶。
十一月的一个清晨，庄雨眠刚结束通宵加班，正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日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通知。她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僵住了身体。
那是一封电子请柬，封面上烫金的“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向晚溪和陈默诚邀庄雨眠女士参加他们的订婚宴，时间是下个月二十五号，地点在上海外滩的华尔道夫酒店。”
咖啡杯从她手中滑落，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污渍。庄雨眠机械地蹲下身，用纸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就像她试图擦掉心中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
“庄主管，您没事吧？”助理小张推门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庄雨眠挤出一个微笑，“帮我取消今天上午的会议好吗？我需要处理些私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庄雨眠点开了请柬的详情页。照片上的向晚溪穿着白色的礼服，旁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那个男人——陈默，庄雨眠在金融杂志上见过他的名字，某投行最年轻的副总裁，家世显赫，前途无量。照片下方写着“郎才女貌，终成眷属”。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恭喜啊，一定准时到场。”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整个人蜷缩在办公椅上，像一片被抽干水分的叶子。
那天晚上，庄雨眠驱车五个小时回到了老家。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她站在高中母校外的银杏林里，望着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枝。十年前，她们还在这里一起说说笑笑。十年后，她们已形成陌路。
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如泪痕。庄雨眠靠着最粗的那棵银杏树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允许自己哭了出来。成年人的崩溃是寂静的，只有夜风听见了她压抑十年的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她攥着一把刚刚冒芽的银杏叶，声音支离破碎。
回北京的路上，庄雨眠在服务区停下车，给公司HR发了年假申请。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电话。
“喂，林医生吗？我是庄雨眠。对，就是两年前咨询过的那位……我想再约一次心理辅导。”
十二月二十五号那天，上海下着小雪。庄雨眠穿着一身得体的藏蓝色套装，将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对水晶香槟杯交给接待处。她化了淡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优雅得体的职场女性。
宴会厅装饰着上万朵粉白相间的玫瑰，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璀璨夺目。庄雨眠在签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雨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雨眠转身，看见向晚溪朝她走来。今天的女主角穿着量身定制的暗红色礼服裙，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颈间是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今天真美。”庄雨眠听见自己说。这是实话，向晚溪美得让她心痛。
“谢谢你能来。”向晚溪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能来我很开心！”
庄雨眠微笑着点头，“订婚快乐。”
“嗯，谢谢！”
“晚溪，这位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向晚溪身后，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西装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自信气场。
“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庄雨眠，我高中同桌，现在在科技行业可是风云人物呢。”向晚溪笑着介绍。
陈默伸出手：“久仰大名。”
庄雨眠与他短暂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您过奖了，陈先生。”
宴会正式开始后，庄雨眠像个旁观者一样注视着舞台上的一切。她看着陈默深情款款地讲述他们相识到相知到相爱的故事，看着向晚溪眼中闪烁的泪光，看着双方父母欣慰的笑容。当陈默单膝跪地，为向晚溪戴上订婚戒指。
一切都完美得像童话。只是童话里没有她的位置。
外滩的夜景依旧璀璨，黄浦江上泛着铅灰色的冷光。庄雨眠靠在栏杆上，任凭风雪吹乱她精心打理的头发。身后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怎么出来了？”向晚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庄雨眠转身，发现她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就追了出来。
“里面有点闷。”庄雨眠勉强笑了笑，“你快回去吧，外面冷，今天你是主角。”
向晚溪没有动，只是望着江面出神。夜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脆弱，与刚才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向晚溪似乎想说什么，但宴会厅里传来了呼唤她的声音。“那我回去了，外面冷，你等下也快进来吧。”
庄雨眠点点头，目送她走回那片灯火辉煌中。直到向晚溪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允许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回北京的路上，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高速公路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庄雨眠不得不减速，最终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
车窗外，雪花无声地落下，覆盖了整个世界。庄雨眠关掉引擎，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白茫茫的天地。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高中放学时突然下起暴雨，没带伞的她站在教学楼门口不知所措，是向晚溪撑着那把印着银杏叶的伞跑回来找她。
“发什么呆呢？再不走校门要关了！”记忆中的向晚溪笑得眼睛弯弯，雨滴挂在她的睫毛上，像细碎的钻石。
她们挤在一把伞下，肩膀贴着肩膀，心跳声似乎比雨声还要响亮。庄雨眠记得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悄悄把伞往向晚溪那边倾斜，宁愿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你知道吗？”年轻的向晚溪突然说，“我最喜欢下雨天了，因为雨后的空气特别干净，就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车内的暖气渐渐散去，寒意渗入骨髓。庄雨眠摇下车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晶体在她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透明的水。
“可雪化了，爱还在。”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她打开手机，犹豫半天，最终，删掉了向晚溪的联系方式，却保存了那张订婚宴上偷拍的照片——向晚溪站在灯光下，笑得那么幸福。
这样就够了。庄雨眠想。有些爱注定像煤烧的雪，热烈却短暂，最终只能成为记忆里的一抹灰白。
爱意无法诉说，便凝成眉梢的雪。等风来，就与整座城市的白一同倾泻。
飞机起飞时，她望着窗外渐远的城市轮廓，终于释然地笑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与银杏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