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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落无声 元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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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期末考试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庄雨眠坐在教室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旁边的向晚溪。自从元旦晚会那晚的“真心话”游戏后,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庄雨眠!”
班主任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包括向晚溪——她微微蹙眉,目光里带着询问。
“对不起,老师。”庄雨眠弯腰捡笔,感觉脸颊发烫。
“专心点,下周就考试了。”班主任敲了敲黑板,“这次期末成绩很重要。”
下课铃响起,庄雨眠迅速收拾书包,想趁没人注意时溜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一只手拉住了书包带。
“最近怎么总躲着我?”向晚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委屈。
庄雨眠僵在原地,不敢回头:“我没有……”
“骗子。”向晚溪绕到她面前,眼睛直视着她,“从元旦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躲我。”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向晚溪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庄雨眠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休息好。
“我……”庄雨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向晚溪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接听。
“你先接电话吧。”庄雨眠趁机后退一步。
向晚溪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爸……”
庄雨眠犹豫了一下,“去外面等你”转身离开了。走出教学楼时,寒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围巾,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回头望去,向晚溪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那天之后,向晚溪变得异常安静。她不再在课间找庄雨眠聊天,也不再往她桌上放小纸条。最奇怪的是,她的手机开始频繁响起,每次接完电话回来,脸色都比之前更难看。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最后一科结束的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雪。庄雨眠收拾好文具,看见向晚溪站在走廊上打电话,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寒假开始的第一周,庄雨眠整天窝在家里帮父母看店。小镇的年味越来越浓,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难受。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向晚溪发消息,又无数次放下——该说什么呢?
除夕前一天,店里没什么客人。庄雨眠趴在柜台上发呆,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欢迎光——”她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
向晚溪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你…怎么来了?”庄雨眠站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给你带点年货。”向晚溪把纸袋放在柜台上,“我最喜欢的糕点,很好吃。”
纸袋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还有一个小巧的红色福袋。庄雨眠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发现福袋上绣着一只小小的燕子。
“谢谢…”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福袋上的刺绣。
“你爸妈呢?”向晚溪环顾四周。
“去市场买年货去了。”庄雨眠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有什么心事吗?”
向晚溪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有啊,就是过年的时候我要去省城过年,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哦,什么时候走?”
“明天”向晚溪低头玩着围巾的流苏,突然抬头盯着庄雨眠的眼睛。想开口,却又在与空气接触的瞬间碎成无声的喘息。
庄雨眠感受到了对方的欲言难止,开口问:“怎么了?有事?”
“我……”
一阵尴尬的沉默。店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欢笑声,衬得店内的安静更加明显。
“晚上有空吗?”向晚溪突然开口,“广场有烟花表演。”
庄雨眠点点头:“有。”
“那…一起去看?”向晚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深潭。
傍晚七点,庄雨眠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广场边缘。人比想象中多,她踮起脚尖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儿。”
一只手轻轻拽了拽她的围巾。向晚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给。”她递过一串,“记得你说过喜欢山楂的。”
庄雨眠接过糖葫芦,指尖不小心碰到向晚溪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向晚溪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
“开始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广场。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五彩斑斓的光映在向晚溪的脸上,她的眼睛比烟花还要亮。
“雨眠。”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向晚溪突然凑近她耳边,“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庄雨眠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嘴角微微扬起,“好,谢谢你晚溪。”
庄雨眠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晚溪,其实…我…我喜……”
又一波烟花升空,烟花在空中炸开,巨大的声响吞并了声音。向晚溪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哦…我说…我喜欢烟花”
“哦,嗯,确实烟花很漂亮”
向晚溪的手在人群中悄悄握住了她的,指尖冰凉却有力,庄雨眠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感觉到向晚溪的手在微微发抖。
最终,她任由自己的手指与向晚溪的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刚才的牵手只是一场幻觉。
“我先回家啦”在分别的路口,向晚溪停下脚步,“明天不用送我了,我爸来接我。”
庄雨眠点点头,喉咙发紧:“嗯。”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向晚溪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有啊,有太多话想说。庄雨眠在心里呐喊。说她喜欢她,说希望她们能在一起…可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路上小心。”
向晚溪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她勉强笑了笑:“好。新年快乐,雨眠。”
“新年快乐。”
庄雨眠站在原地,看着向晚溪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她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春节假期过得浑浑噩噩。庄雨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她明明就快要说出来,而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庄雨眠现在后悔不已,后悔当时自己没有那么勇敢。她想了想,算了,等开学再找机会和向晚溪说吧……
开学那天,庄雨眠早早到了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进来,互相拜年寒暄,唯独向晚溪的座位空着。班主任宣布向晚溪转学的消息时,班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回头看庄雨眠,当听到这句话时,庄雨眠的世界突然被按下静音键。当听到那句不可能的话时,庄雨眠的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颅骨里塞了一团棉花。班主任的嘴唇还在开合,那些字句却像坏掉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卡在空气里。
“……转学……”
“……省城……”
“……向晚溪……”
每个词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锯开她的意识。庄雨眠感到一阵眩晕,教室的日光灯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在视线里拉出长长的白色光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如此真实,可眼前的一切却像场荒诞的噩梦。向晚溪的座位就在那里,桌面上还留着她们偷偷刻下的涂鸦,铅笔盒里那支她送的荧光笔应该还在——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苦涩,庄雨眠发现自己正在做吞咽的动作,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难以置信的字句咽回去,让它们从未被说出口。但班主任的声音还是固执地钻进耳朵:
“向晚溪同学已经办完转学手续了。”
这句话
下课铃响,同学们都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了。庄雨眠借口肚子疼,独自留在教室。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向晚溪的课桌上,那里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
她慢慢走到那个座位前,伸手抚过光滑的桌面。突然,她发现桌洞里有什么东西——一个信封,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
庄雨眠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和那本她们共同记录的课堂笔记,还有生日礼物——银杏书签。
“雨眠: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转学了。对不起没有好好道别,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两个学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因为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你紧张的都把矿泉水打翻了。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之后也一直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继续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很抱歉接下来的学习中没有办法和你一起。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再次相遇,祝你学业有成。(希望我们可以考上同一所大学)。
还有祝你生日快乐,没有办法给你过生日,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信封里的银杏书签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记得我们逛街的时候你特别喜欢它,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桌堂里的笔记留给你做纪念吧,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如果忘记了也没关系,我不会忘记你的。
晚溪”
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晕染开来。庄雨眠把脸埋进臂弯,终于哭出声来。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啜泣在回响。
窗外,最后一片积雪从树枝上滑落,悄无声息地融化成水,渗入泥土,就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永远消失在春天来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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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卧室里
庄雨眠把书签夹进日记本,正好停留在记录元旦晚会的那一页。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银杏林中,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向她招手,可她怎么也跑不过去。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窗外,早春的第一枝樱花正试探性地绽放,而属于她的冬天似乎永远停在了那场没能一起看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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