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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来都来了, ...

  •   在听到“画”这个关键词的时候,迟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血液倒流,浑身汗毛直立,身体骤然的情绪变动让腹腔中翻涌起强烈的恶心感。

      他的抵触情绪在瞬间达到了巅峰,像碰到了洪水猛兽般猛地甩开这人的手,却因头晕发沉,脚下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他又下意识去寻找秦隐的身影。
      可这次,没有,他没有找到。

      “我知道我太唐突了,但我真的对你日思夜想,那幅画太印象深刻,我现在一天不看画里的你我都睡不着觉。”
      那人步步紧逼:“你真的离开方先生了?要不这样,你跟我,我也能像方先生一样对你好!”

      迟厌汗毛都要炸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搭配他已然毫无血色的脸,不似真人,一股鬼感,临近崩溃的边缘,却总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拽着他,让他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就是这种感觉。”那人突然惊叹:“我知道方先生为什么会爱你了,你是他的缪斯,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吗?我也很有钱......”

      “你有钱和他有什么关系?”秦隐迈着大步走来,一把拽住了想要离开的迟厌。

      反常的,一开始还处处抗拒的人此时跟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般,垂头时长发覆盖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个干燥缺水的唇和秀气的鼻尖,没有任何反应,不给一个眼神。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无声的反抗。

      秦隐沉着脸,一手跨过迟厌后背,随意搭在他另一边肩膀,骨头的触感很明显,这让秦隐感觉自己在搂着一个光秃秃的人形骨架,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正前面的人说:“你们认识?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

      那人看见搭在迟厌肩膀上的手,视线落在那手上的腕表。
      他见过这个表,是前段时间“安吉丽卡”慈善晚宴上曾拍卖出售的高级珠宝之一,听说最终以2亿的成交价被一个年轻的投资家买走,从此撬开了A市投资的大门。

      “我们.....”他搓了搓手,莫名有些窘迫。

      听到他开口,迟厌微微有了动静,抬起眼盯着他。

      那人似乎从里面读出了什么,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喝过这位先生调的酒,感觉很好喝。”

      秦隐周身一股戾气,视线居高临下,带着一股审视。
      那人也许知道再待下去不会有好果子吃,拿起一杯酒道:“抱歉,打扰了。”

      一步三回头,走之前还看了迟厌好几眼。

      秦隐搂着他往一条长廊走去。
      迟厌完全被动,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感觉到身旁人搭在他身上的手臂越来越沉,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这种存在感过于强烈,导致迟厌想沉浸在自己的里世界都毫无可能,“好重,可以放手吗?”

      听他开口,秦隐不仅没松手,反而钳住他下颚,迫使他往上抬,和自己对视,“你大可以继续和别人眉目传情,你看我会不会挖了你们的眼睛。”

      迟厌其实不想说话,可不说话后果一定不好,“私自解剖活人是违法的。”

      秦隐回了他一个有恃无恐的冷笑,突然问:“方先生是谁?”

      话题转移的太快,迟厌身体僵硬了一瞬,低下头:“一个朋友。”

      这反应让秦隐神色暗了几分。

      他们停在一个房间前,实木大门上雕刻着繁琐的花纹,有服务员从秦隐手中拿过房卡,推开了那扇门。

      迟厌对沉重又奢侈的门没有任何好感,他有时觉得自己病入膏肓,没救了,一个门都能激起他的情绪。

      离开秦隐后,那些他不愿再想起的不堪回忆,今晚就跟藤蔓疯狂生长般将他缠绕。

      更可怕的是,秦隐就在他的身边。

      他又有点反胃,这次很强烈,转过身大口呼吸,秦隐神情很不耐:“你又怎么了?”

      迟厌说:“我要回家。”

      秦隐嗓音阴沉:“我是好脸色给你给多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家?这是我的自由。”
      迟厌转过身,他说话嗓音本就淡,现在更是发冷,“如果秦少在意我的过往,派人去查比直接问我还要高效,现在,我要回家。”

      他的反抗突然且毫无威严,可在气人这一块确实有一手,秦隐扯着嘴角笑了。

      迟厌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总格外敏锐,扭头就走,但因脚步沉重,被秦隐轻而易举地追上,硬扯进屋子,猛摔进沙发里。

      秦隐拽下领带,一把绑住他的手:“回家?在我没折磨够你之前,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回家!”

      呲啦一声!

      迟厌感觉上身一阵发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衬衫扣子飞到半空中又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无法做出精准的表情,完全愣住了。

      秦隐生气时手劲不分轻重,也没想到迟厌衣服质量这么差,可真当看见他的身体时,却一下屏住了呼吸。

      眼下人平躺在沙发上,柔软的腹部因为过于瘦而凹陷下去,肋骨很明显,却并不影响观感,身上没有体毛,如一张细腻的绸缎。

      在常人眼中,这幅躯体有一种濒临灭亡、令人窒息的美感。

      可秦隐的手指按在他肚子上,只觉得,“太瘦了。”

      这句话让迟厌跟应激了般,躲掉他的手,“难看为什么还要看,秦少如果要找人陪你上床,女人比我更合适。”

      秦隐刚想开口,迟厌就接着道:“如果是想羞辱我,那你更找错人了,这具身体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

      秦隐想当他是在开玩笑,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迟厌根本就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和你上床?”
      秦隐抢走他衬衫,扒了他裤子,一股脑全从窗户里扔了出去,“迟今安,我告诉你,你还不配!你大可以光着身子出去,徒步几十公里回市区!”

      撂下一句冷话,他转身离开,锁上了房间门。

      偌大的贵宾休息室唯有迟厌一人,他咬破了唇,扣着沙发的手指发白到颤抖。

      他厌恶自己的身体,更厌恶自己竟然在想到要和秦隐上床时瞬间紧绷的神经和内心那点隐秘的躁动。

      太恶心了。
      他确实不配留在这里。

      半个小时后,服务员推着餐车敲响了房门,过了好久都没有声音,他拿出房卡推门进去。
      只看见阳台窗户大开,夜风灌进屋内,凉飕飕的,一条床单被系在栏杆上从二楼直垂到地面。

      市区的公交站点,迟厌从一辆小轿车上下来,冲着车里的人道谢。

      副驾驶的美女遗憾地对他说:“半路捡到帅哥这件事可不常有,你真的不想和我开启一段命中注定的关系吗?”

      迟厌笑道:“想喝酒的话,可以来SoulHaven,我请您。”

      “去那里就能见到你?”
      “可能吧。”

      美女递过来一张名片,“有机会我会联系你,如果可以的话,和秦少一起如何?”

      迟厌接名片的手指顿了下,微笑着,没说话。

      那美女耸耸肩,关上车窗,扬尘而去。

      等车走后,迟厌嘴角的笑降了下来,他站在路边有五分钟,才等到一路公交,上车时,手指脱力,名片掉在了地上。

      坐公交车绕了一大圈,最终才到了一片老城区。

      破败的老式小区楼,没有电梯,密密麻麻的楼房挤在一起见不得光,楼和楼的距离连车都进不来,住的不是空巢老人就是打拼的小年轻,更适合迟厌在这里阴暗地扎根。

      现下听说要拆迁,好多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准备搬走,也有人不想走,上门劝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不时产生争吵,反倒让压抑死气的地方活络了起来。

      迟厌走进一栋小区楼,他按照以往的习惯,先是去敲了三楼的房门,听见门里传来老大爷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药吃了,人也没死,好着呢!”

      迟厌也没说话,转身便下了楼,站在楼梯口开锁,听见三楼的铁门被打开,出现一个老大爷。
      大爷脸色很臭,将一个塑料袋拿出来递给他。

      迟厌没接,大爷强硬地塞到他手里,嗓门洪亮如钟:“没毒!我自己做的腊肠,炒着吃,年纪轻轻这么瘦,跟没吃过饭似的。”

      迟厌淡淡回了句:“我有乖乖吃饭。”
      老大爷哼了声:“谁管你,饿不死就成。”

      等进了门,一室一厅一卫一厨,角落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纸袋子,捡来的花花草草,还有好多置物架。
      硬是将 60 平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却很是干净整齐。

      迟厌进门就开始脱衣服,躺进浴缸里,任由水淋湿身体,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有轻微的洁癖,以前没有的,现在成了他维持体面的最后方式。
      内里都烂了,外表总归要像个人样。

      过了快一个多小时,他才昏着脑袋起身,跌跌撞撞拉开柜子,在瓶瓶罐罐中倒出白色的药片,干咽下去,躺倒在床上。

      翌日清晨,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迟厌被吵得难受,心脏都被铃声揪起。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程玥的嗓音,他们酒吧的经理。

      迟厌以为她会骂自己为什么不上班,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嗓音格外温柔。

      “迟厌啊,你怎么还不来上班呀,是生病了吗?”

      迟厌盯着手机不说话,直到对方喂了好几声,才开口:“我要请假。”

      “这么突然呀,请多久?”
      “半年。”
      “休想!”

      对面没忍住吼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咳了两下,她还想找补,就听迟厌问:“为什么?因为秦隐?”

      听筒中陷入沉默,迟厌用手臂遮住刺眼的光,实话实说道。
      “我和他没关系,以前没有,之后也不可能会有。”

      话落,哐当——

      迟厌听见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紧接着在一段杂音后,传来邓桢义愤填膺的嗓音:
      “你牛你厉害,迟厌你踏马以为你是谁,还我和他没关系~卧槽,你配吗!我表哥说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看见你!”

      迟厌瞳孔渐渐放大,一下掐断了电话,可搭配程玥的反应,除了邓桢,足以说明了还有另一个人在。

      是秦隐。
      刚才他说的话,秦隐都听见了。

      他咬住唇,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另一边,在邓桢说完后,秦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那特么是我说的吗!”

      他面色很不好,盯着断裂的茶几上几张资料。
      最上面是迟厌的照片,面容精致漂亮,不笑时,似乎连骨子都是冷的。

      在人生经历那栏写的都是这两年的资料,最多的就是迟厌去医院的记录,大病小病、心外科、精神科,次数频繁到和回家没什么两样。

      秦隐盯着精神科几个字眼,攥紧拳头,手臂肌肉线条贲张,浑身戾气,“这些不够,我要他这十年里的全部资料,闭上你的嘴,继续查。”

      邓桢捂着屁股,小时候刚开智时他和秦隐在京都老家住过几年,对秦隐是言听计从。

      可现在。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看他这表哥的心和女人比起来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虽然程玥并没有批假,但接下来的十天,迟厌还是没去上班,自我封闭了九天。

      他没朋友没家人,从不在其他人面前说起自己的私生活,手机更是关机,A市几千万人,只要他想,没有人会找得到他。

      他总会盯着窗外发呆,一盯是半天,躲在床上一缩又是半天,浑身懒洋洋,可能会看书,可看着看着,书上的字会跑起来跳起来和他sayhello。

      迟厌就合上书,打开电视,盯着屏幕继续发呆,他吃的也很简陋,只需要维持最低的生命体征。

      直到第十天,他发现再不出去可能真的会被饿死,才随手套上一个毛衣开衫,拿起被晾了九天的手机。
      手机刚开机,就弹出几十条消息提醒以及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有程玥的,也有未知联系人。

      他先点开了程玥的消息,一条条翻上去。

      七天前,“你人呢?”
      五天前,“真死了?”

      四天前,“哦对了,秦少来了,但不是来找你的,他开了三瓶好酒,要是你在,这酒的提成一定是你的,现在归我了。”

      三天前,“秦少吓跑了我两个调酒师,他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

      两天前,“他又来了,开了我两瓶珍藏美酒,还说我这里的酒太难喝,可笑,这是他喝酒不给钱的原因!?”

      一天前,“我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位大少爷是拿我这店撒气!你家在哪,你把这尊大佛请走,我给你涨工资!”

      对于程玥的遭遇迟厌没太大反应。
      秦隐做事,别人向来猜不透,可能性质来了,也就干了。
      又怎么会是因为他。
      他一手滑动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拧开了公寓门,刚踏出半步,突然一头扎进了一处结实的胸膛。

      他怔了下,视线落在穿着褐色工装裤的长腿上,裤脚紧实扎进靴子里。
      在他脚边的塑料簸箕里丢了大大小小的烟头,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迟厌没说话,就这样扎了好几秒后,他才僵硬的如同机器人般,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里,抬手关门,被那只靴子一脚卡住门缝。

      秦隐抱着手靠在门口,慢悠悠的说:“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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