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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与星轨 全市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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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预选赛当天,天空阴沉得厉害。祁临站在礼堂后台,手指不停地调整着领带结。透过帷幕的缝隙,他看见评委席上的楚明——那个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正用红笔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紧张?"周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白衬衫的领口却依然随意地敞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淡色的疤痕。
祁临松开领带:"评委的打分标准比我们预想的严格。"
周沉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齿轮回形针,别在祁临的领带上。"借你用用。"他的指尖擦过祁临的脖颈,带着微微的凉意,"幸运物。"
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下面有请铭德中学代表队,他们的方案是'集装箱垂直农场社区'..."
他们的演示近乎完美。祁临负责数据分析和财务规划,周沉讲解设计理念。当三维模型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时,评委席传来一阵惊叹——除了楚明。那个男人始终面无表情,只在周沉提到"竹木复合结构"时,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个材料选择太冒险了。"楚明的声音像刀片一样划破空气,"贫民窟的建筑更需要牢固的钢材。"
周沉的手指在讲台下攥紧,祁临看见他的指节泛白。"竹材经过特殊处理后,抗压强度可以达到——"
"纸上谈兵。"楚明打断他,"你们这些没住过棚户区的大少爷,懂什么实际需求?"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祁临感觉到周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接过话筒:"我们实地考察过三个棚户区,采集了二十七户居民的反馈。这份材料强度测试报告,是由市建筑研究院提供的。"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屏幕上。楚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最终评分时,他们以0.5分之差屈居第二。走出礼堂时,天空开始下雨,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很快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伞。"周沉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塞给祁临,"拿着。"
祁临愣了一下:"你呢?"
"我习惯了。"周沉已经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白衬衫,变得透明起来,贴在后背上。
祁临追上去,把伞举过两人头顶。伞太小,他们不得不紧挨着走。周沉的肩膀贴着祁临的手臂,湿透的布料传来阵阵凉意。
"楚明是故意的。"周沉突然说,"他认出我了。"
一辆汽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朝他们扑来。周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把祁临护在身后。泥水溅在他的裤腿上,祁临的西装却完好无损。
"你..."
"闭嘴,看路。"周沉打断他,但耳尖却红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他们不得不躲进一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周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消失在锁骨凹陷处。祁临递过去一包纸巾:"擦一擦。"周沉接过纸巾,手腕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那是一道狭长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祁临突然想起图书馆那天看到的笔记本,想起周沉说的"他拿走了最值钱的一套工具"。
"要不要..."祁临犹豫了一下,"去我家?就在附近。你可以换件干衣服。"
周沉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像是眼泪。"...好。"
祁临的卧室整洁得不像话,每本书都按照高度排列,连笔筒里的钢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周沉站在门口,湿漉漉的脚印在地板上格外刺眼。
"浴室在右边。"祁临递给他一套干净衣服,"可能有点大。"
周沉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碰到祁临的手掌。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当周沉穿着过大的睡衣出来时,发现祁临正在钢琴前发呆。乐谱架上摆着那本画满齿轮的笔记本,第五页的小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要弹吗?"周沉问。
祁临摇头:"想听你说实话。楚明到底是谁?"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周沉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爸去世那年,我十二岁。"他的声音很轻,"楚明是最后一个来吊唁的。他趁没人的时候,拿走了我爸最珍贵的一套德国制精密工具。"周沉转过身,解开睡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他想拿走工具箱时,留给我的纪念品。"
祁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走到周沉面前,手指不自觉地抬起,又在半空中停住。"你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告诉谁?"周沉笑了,眼睛里却没有温度,"告诉忙着打工还债的妈妈,还是告诉觉得我'性格孤僻'的老师?"
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细小的敲门声。祁临突然说:"我父亲是这次全国赛的赞助商之一。"
周沉猛地抬头。
"他昨天打电话,说评委反馈我们的方案'不够商业化'。"祁临的声音有些哑,"他建议我换个搭档。"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沉的表情变得空白,他慢慢后退一步:"所以你打算——"
"我拒绝了。"祁临打断他,"我说,要么我们一起参赛,要么我退出。"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周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雷声过后,祁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可怕。他走向钢琴,弹起那首《星轨》。这一次,在第三小节转调时,他轻轻踩下踏板,力度正好是周沉建议的那样。
钢琴声里,他感觉到周沉走到他身后。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却很坚定。
"下周的全国赛。"周沉说,"我们会赢的。"
祁临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在钢琴漆黑的漆面上,他看见周沉的倒影微微前倾,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要——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吞没了一切未说出口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