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与星轨》m墨竹z

6、断裂的齿轮 全国赛

　　全国赛前一周，校园匿名墙上突然出现一篇长文：《学生会特权背后的真相》。帖子配图是祁临在教务处电脑前操作的照片，标题用加粗红字写着"滥用职权删除不利言论"。更糟糕的是，周沉打工的咖啡馆在同一天接到了卫生局的突击检查通知。

　　祁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学生会公章上轻轻摩挲。照片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确实像他在违规操作系统。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那枚齿轮回形针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需要我帮忙吗？"

　　周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自从咖啡馆被查，他不得不找了两份新的兼职。

　　祁临将手机屏幕按灭："你最近睡眠不足。"

　　"彼此彼此。"周沉走进来，随手将一个U盘扔在桌上，"楚明上周五去过教务处，监控记录我帮你拷来了。"

　　阳光在U盘表面跳跃，祁临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你黑进了学校监控系统？"

　　"修车铺老板的弟弟在保卫科。"周沉耸耸肩，一缕不听话的黑发垂在眼前，"顺便，咖啡馆的投诉电话是从建筑系办公室打出来的。"
　　祁临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想起父亲昨晚的电话："那个姓楚的年轻人很有前途，你不该为了个问题学生得罪他。"

　　"这件事我来处理。"祁临收起U盘，"你专心准备方案演示。"

　　周沉突然伸手按住文件夹，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细小的伤痕："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父亲的事？"

　　钢琴室的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进来，掀起了乐谱的一角。祁临看见周沉手腕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

　　"他只是赞助商之一，影响不了评委——"

　　"我不是问这个。"周沉打断他，"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他的要求？"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一只知了在窗外突然鸣叫起来。祁临发现周沉今天换了新的橡皮筋绑头发，黑色的发圈上有一个很小的齿轮图案。

　　"因为..."祁临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的设计值得被看见。"

　　周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低头整理文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明天下午三点，咖啡馆重新开业。你要来看吗？"

　　这是周沉第一次主动邀请。祁临的钢笔在日程表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我会准时到。"

　　但第二天，祁临没能赴约。父亲突然来校，带着两位全国赛评委在校长室等他。谈话持续到日落西山，当他匆忙赶到咖啡馆时，只看见周沉正在收拾最后一张桌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柜台上的收音机放着沙哑的老歌。

　　"抱歉，我——"

　　"我知道。"周沉头也不抬地擦着杯子，"你父亲来了。"

　　玻璃杯在他手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祁临看见柜台角落里放着一本包好的书，烫金的《现代建筑图解词典》标题若隐若现。

　　"那是...？"

　　周沉的动作顿了一下："给老顾客留的。"他转身将书塞进背包，金属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明天见。"

　　祁临站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突然注意到周沉今天戴了那条他从未见过的黑色手绳——那是用钢琴弦编织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回校的路上，祁临收到学生会群消息：匿名帖发布者查到了，是建筑系大二的林锐，楚明的直系学弟。他关掉手机，抬头看见音乐教室的灯还亮着。

　　周沉坐在钢琴前，面前摊着那本绝版建筑书。祁临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见他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取出一张照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乐器行门口，怀里抱着年幼的周沉，两人笑得如出一辙。

　　周沉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然后将它夹回书里。当他合上书时，祁临看清了封底烫金的字迹："给我最骄傲的小齿轮——爸爸"。

　　月光透过窗户，在钢琴漆面上流淌。祁临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错位的和弦，像是谁不小心泄露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