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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惟余磋磨 所以怎么能 ...

  •   “施主家若正在西下,那我们便同路,待贫僧到施主家中,必尽心竭力做法会二场……”

      世事如镜花水月,往事不可追。
      人要是不欲想什么事,就真能不想,就好了。
      思绪这东西,看似是自己的,实际是空气的。只要还在呼吸,就不能停止思想。
      他那话不是弥补,不是安慰,不是承诺,那是个“若”;亦不是个局,不是设套,而是假设。
      施主家若正在西下,我跟你去,若是寻常人家,我帮你超度亡灵,若是龙潭虎穴,我舍身入局渡魔。
      若西下一无所有,那这再三的骗局,便不攻自破。
      其实西面山下大概就是一无所有,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且十拿九稳。说这话,只不过给深入魔窟作个台阶。他预备亲下虎狼穴,一手拆穿早已千疮百孔的骗局,再以决心与诚心将妖魔感化。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悟空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那声音只一响起,他脑子里突然崩断了一根弦,一片空白。
      后来的事愈发快速而模糊,他好像奋力伸手要去抓住悟空,然而一如既往地落了空。
      落空。
      自上路遇劫以来,哪件事没落空。
      从观音院突如其来的大火,到黄风岭离奇疯狂的杀局,到白虎岭两具尸首、一具白骨。
      等天明再劝劝金池长老,还要劝劝这观音院里的众僧。
      天明,金池已死,人人自危。
      十二重地底,他用尽脑力,口干舌燥,搜肠刮肚,看着一个个人胡乱地死。
      白虎岭上的两棍转息到来,一把火烧了他个措手不及。
      有情生死,朝夕之虑,旦暮之间。弹指一挥,呼吸即灭。惯读佛经,晓得什么叫“无常”的僧人,早该知道的。
      连征兆都没有。连给他一个喘息的时间去适应都没有。
      或许征兆是有的。只是自己看不到罢了。
      他看不到。
      观音院拒生之象,白虎岭妖邪幻形,他看不到。这实际上有、自己却看不到的征兆,跟黄风岭那“无征兆”比起来,才是更割喉的剑。
      荡吹的风,在他咒止的时候也骤歇。
      无星无月,黑天瞎地,好似千魔万鬼都伺在四面壁底、八方崖下,只等猎物一落,群起而上,将之拆骨分肉、吞咽入腹。
      一瞬间的星子念头。
      如果真这样被吃了就好了。
      这念头当时并没想清楚,是下岭的路上想清楚的。亏得内心不知是二分怯懦,还是残存的理智一拦,没在山顶上把这罪恶的念头想得字清句明。
      然而缓了那么一停,等下山时把这念头想清楚了,依然是罪恶。罪恶得作呕。
      僧人,居然还能自戕的么。
      神思混沌,大脑几乎一片浆糊,就那样走下了山。
      那十九个字已经卸去了他的所有想法和力气。站起来下山的那个,后来玄奘想来,那可能都不是“陈玄奘”在下山,而是不知何方神圣妖鬼暂时抢了这具碍矬的身体,肌肉都是硬的,只是一具骨架在动。
      天明,眼前景物渐渐清晰了,方知已过了山脚四五十步远。
      当真一无所有。
      这个该算迟来的真相,在他心里连点儿涟漪都不能激起。
      白虎岭上接连三人,都是妖精所化,这一点玄奘若起先还存疑,在悟空烧出白骨而山神也指认后,玄奘觉得不必再怀疑了。
      信悟空神通广大也罢,信逻辑也罢,指向悟空那套说辞的证据太多了,连自己的试探都指向悟空的说法,他实在是觉得,不必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必百般再给三个素昧平生的“人”找说辞。
      可“是人是妖”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是最微末的问题。
      当真毫无转圜余地了吗?
      当真就一个也度化不得,一个也救不得了吗?
      天无绝人之路,也当无绝妖之路,甚或“绝物之路”。
      会不会还有一线生机呢?会不会还有转机呢?他一直不相信世事能走到死路,走到绝路,到如此地步。
      真是失败。一败涂地。
      不过现在好了,至少自己,不再是孙悟空的师父了。终于,结束了。
      ——逃……避……
      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激灵。
      不对,不是。自己虽不再是悟空的师父,但僧人一命在度众生,悟空也是芸芸众生之一,那就算不是自己徒弟,也在度化之列。
      只是可能要暂待来日了。
      白虎岭上对悟空的字字句句斥责,如果再来一遍,自己还是会说的,哪怕明知,没有丝毫作用。
      黄风岭,不必再想了。
      他自然不清楚黄风怪心里头到底装了什么,成佛后或许会知道,但那时,这大概不重要了。
      万千因果皆是幻,不可困溺于此。今天有个黄风怪,明天还不知又有什么别的妖邪,以这样那样的原因杀人,难道自己都要一一理解?还不方寸大乱,徒增烦扰。
      ……可是劝善止恶要对症下药。
      对,但前提是正法在心,以破诸邪见,而自己现在呢?修为不够,那更应该取得真经,方能精进修为,往后再遇到黄风怪这一类人事,才能从容应对。
      不可困于往事,困而不得解,终只害己。
      殊途同归啊。
      玄奘看看前路,天渐渐明亮起来,然而一如晚上是无星无月,白日那天上,也没有太阳。夜晚一片漆黑,到昼一片空白。前方是接连不断出现在眼里的,草木,草木,草木。
      动辄打杀,不留生路。凡见诸邪,皆置之死地——可人孰无过?不教而诛,以杀止杀,再无宁日。
      殊途同归。教不好徒弟,度不得妖魔,不都是自己无能么?可是,晓得自己局限于此,就指望取得真经,能一夜间大彻大悟,世上恐怕没这么好的事。
      能耐本事,都是在路上长的。人都是从事上磨出来的。指望自己取得了经再一夜之间变得无所不能,这是本末倒置。应该是自己已经事理通达、心境超凡,然后方能取到真经。
      是吧?钥匙。
      “吁~~”
      玄奘看了一眼落到手边的缰绳,不再理会,径直走了。
      反正最弱的是自己,还不如多锻炼一下自己,老练马干什么,这是龙马,不知道比自己强到哪里去了。
      我是一把钥匙。
      这是黄风岭后,玄奘忽然意识到的——一个事实。不知道算不算晚。黄风岭后才意识到这一点,大概是有些晚了。
      自蛇盘山起,心中便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曾经他以为,这不安是怕悟空莽撞行凶伤人,而现在才明白,什么“莽撞行凶”,这只是千头万绪里最无关紧要的一丝罢了。
      真正的轴心,在于孙悟空周全的保护。
      而“莽撞行凶”,反而是最无需担心的一点。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师父”更成了个笑话。
      “……你平日里打打杀杀、作威作福惯了,看谁都像坏人,看谁都不顺眼……胡乱打死几个人也说不定啊……”
      “……一路哭丧棒,给师父造下不尽的业……”
      “……天下妖魔跟你个千古第一的魔头能比吗?天下妖魔哪个大闹了龙宫地府,哪个犯上作乱、欺天诳上?……劣性不改……”
      这话听来,挑拨意味真是过于明显了。
      因为假,太假。
      观音院一事,只要稍微细想就会发现暧昧之处。
      那僧衣是贴体的。
      只光烧个衣服,而不烧伤人肤发分毫,这是什么能力?……不仅仅是“神通广大”吧。他能抽河劈山、轰开天阙,也能体物察情,生一念慈悯。上悟大千,下恤微尘,他都是“千古第一的魔头”了,那谁是神,谁是圣?
      “赶我走?为什么?就因为我杀人?你赶我走我就罢手了?以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杀人是吧?……”
      后来悟空的话他都听不清了,一路走到山顶,耳边嘈杂尽是流水风声,可那白虎岭上有什么流水,又幻听了。
      隐隐约约听了一点字句:
      “……放虎归山……”
      放虎归山。
      赶他走是放虎归山?这话他也拿出来说了?连他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拿出来说给别人听,谁信。
      孙悟空性子跳脱归跳脱,冲动归冲动,不计后果也是真不计后果,但大事上定夺不马虎,他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还说什么“放虎归山”?
      当是放鸟上青天,鱼入大海。
      山林佳所,本是他的来处;灵山古刹,是自己的归处。两道本来不挨着,何必勉强。
      几个神通广大的谪仙只为菩萨之言、滴水之恩和那西天的遥远正果,拜了自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为师,跟随自己,鞍前马后,殷勤服侍,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自己真有那样伟力,那是他们诚心拜师,为的是跟自己潜心修习向道,那自己便作得这个师父。
      若是自己没有这样伟力,他们几人也一心向着西天大乘佛法,向着普度众生,那几人同行也是好的。
      可他一没有那样能令天神地魁归心的能力,二来,这几人各有所求,虽万流归一,那善心一点是通的,可无论如何也不是一心一意向着西天佛法,既不同心又如何同行?
      他原先想,他收了这几个徒弟是为着给他们消罪业,引他们修心向善,一路到西天,也让他们得个正果正觉。可现在看来,原来这几个徒弟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这样一个弱得不行、对神魔众事一无所知的凡人,才被菩萨安排来的。
      那他是什么?
      他是队伍的累赘,他是队伍最不重要的一个东西,比件儿行李还不如。
      可能,也不能这样说,比件儿行李还是能比的,他就是通关文牒。
      因为他是唐王御弟,走关逢碍靠着这身份,异国王侯都要礼让三分。
      因为他是金蝉长老转世,所以天神地祇都要来帮,灵山甚至一趟二趟派人,从西方不远万里来东方,为他化险,为他设劫。
      他还是一把钥匙。到了灵山,见是故人,才开三藏。
      哪一桩、哪一件,是靠他的才学、他的意志、他的定力、他的修养,靠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外界给予的“身份”。
      说到底,他这个人,是最不重要的。
      没有好处还有坏处。
      他这个人,这□□,是招来妖魔的饵。
      就如此还要被几个神人奉为“师父”。传道、授业、解惑,他做了哪样?
      真是恬不知耻。
      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大概是没有吃东西,又跑上了山,这身子有些支不住了。
      晨雾稀薄地流过森绿苍林,树木、丛藤上湿了深深的水汽。山林晨寂,唯有远方一两声鸟鸣,还有风过树梢的声音。
      他本来捡了地上几个果子准备回去的,头晕得愈发厉害,大概撑不久了。可刚一转身,忽而想:八戒他们要不要吃?要的,谪仙落了尘埃,也是要吃饭的,八戒的食量尤其大。但是悟空,好像不用吃饭。
      “悟空不用吃饭”这一点,不知触了哪儿的一点心思,似碰丢了一落尘埃。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儿。
      于是打了树最底的一圈儿果子,拿衣袍兜了,轻跑回了宿地。
      金刚不坏,玄铁之身,铜皮铁骨。自初见起,他便不断以各种方式见识着悟空的神通。
      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现在想来,自己也并非一定要执着于什么人妖之辨,而是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妖精。
      不是没听过,而是他向来敬鬼神而远之,但竭人事不求神佛。自发蒙起,读一卷《地藏经》,见书“如来含笑,放百千万亿大光明云”又“种种微妙之音”云云,他便心想那西方或许真有所谓“极乐”。
      可是疑惑从未消了。
      为何那西方佛境就叫“极乐”?是对应于娑婆世界之“苦恼不乐”?是先定了娑婆之“不乐”,方有西方之“极乐”,又或者先定西方是“极乐”,故而我处之娑婆世界便成了“不乐”?这苦乐、先后之别到底是怎定的……
      儿时疑惑并未释然于经卷,但明悟未必出自字文。
      十八岁观音入梦,那样的普照祥光,第一次让他相信,神佛是真存在的,西方极乐境,也是真的。
      尔后,又有龙王来贺,坐实了他金蝉长老转世的身份。观音授命,让他一直所求的至上佛法有了具指——西天灵山。
      他在见妖怪之前见了神仙,原来神仙,是如此这般。
      而出河州卫,在双叉岭,他第一次见了妖精,一头野牛落地化了人形。彼时张皇尚看不清楚,只是记得一个牛头,再后来,若说和妖精相似的,其实是悟空和八戒,一个猴子,一只猪。
      但这二位当然不是。悟空自称太乙金仙,而八戒,他被贬前是天蓬元帅,那便算谪仙。可见兽类化人形,也不一定就是妖精,也可能是谪仙。而后来到流沙河,传闻河底有个红发的妖怪,那在当地人眼中,妖精的判断标准是“红发”?他对“什么是妖精”逐渐搞不懂了。
      再然后,便是黄风岭之难,那是实打实的妖精。
      他开始思索,所谓“妖”者,可能不是一类生物,只是异于人者而又低于神圣的一种称呼。“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是妖非妖,原来并不在于自己,而在于他在众人眼里是不是“反常”。
      这才是他在白虎岭上还与悟空争执那什么女子老太“是人是妖”的根底原因,因为那女子老太在他看来有一点蹊跷,但还不至于反常。
      可是好像,这点争执,本是不必的。因为他本来也不在乎。常如何,反常如何,世间男女老少众生相,何等参差,出家人该一视同仁。
      不该争的。
      八戒的鼾声嘹亮一如往常,可是,大概不久就会歇了。自自己那日采果子回来后,八戒就没再贪睡过。
      终究还是,劳烦他们了么。
      悟空好像,连睡觉也不用的。
      一如他不知道什么是妖精,实际他也不清楚悟空的法力到底到了什么水平,在这天上地下,到底还有什么能伤着他,到底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他对这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全然无知,一出了大唐地界,一切都出离陌生了,紧接着,便是走马灯般一难一难应接不暇。
      九月了。连日里走的这一带山上,满是茱萸,从山道往上看,层层秋枯肃杀中,横流竖点,道道红霞。纵目往下,岫烟初起,漫山遍野如凤凰落血。
      玄奘于道旁选了一棵较红郁的茱萸树,靠着坐下,翻开手上的经书。
      便是看过无数次,常读常新,且修行一事,本就是日复一日。
      他一向于箧中随意取书,见缘而读。因每本都烂熟于心,也就不存在什么生熟之别。可是今日这本,是《金刚经》,他有些想换一本。
      想看《地藏经》。
      当日将那本《地藏经》交到悟空手上,除却叫他谨记“常怀慈悲之心”外,于实打实的修行一道上,倒也不算给错。
      《地藏经》确是佛门修习启蒙之书。自己也是从这本入门。
      终究还是自己的错。
      观音院授经之后,一直到高老庄,行有五七日。他也偶尔督促悟空习经,不仅为学佛理,更是为修心。可悟空一向玩闹惯了,他一说习佛经之事,悟空要么言辞一闪,打个哈哈岔开了话题,要么直接当没听见,吊树上几个筋斗就翻去老远,他找都找不见。每到这时,他除了叹口气外,也别无他法。他不喜欢逼迫,不喜欢命令,这学习一事,得催发本心,心里不想,外界强迫是不行的。修行之人都是自为为己,哪有人打一棒槌、踹一脚让人学的呢?
      有句俗话,俗则俗矣,如今看来,倒当真说尽了自己的苦境,就算不十分概括,也概了七分。
      强扭的瓜不甜。
      教悟空修行是这样,自己和悟空的关系是这样,甚至自己和其他徒弟的关系,也是这样。
      或许当时应该再督促紧一点吧。
      养不教,父之过。悟空自称天地之子,他也确实天生地养,生性活泼。有时玄奘想想,正合了这大自然生生不息之理,倒也正常。可到底有些欢脱过了,再厉害一分,恐怕便到了大闹天宫的地步。
      像是盛夏,朱明时节,阳气运于九五,中天大盛,与日月合明。只是再进一步,便要由盛转衰,过犹不及。
      教不严,师之惰。天地既养且教,早尽父母之责。剩下的,都是自己这个师父的责任了,然而,自己也未尽责分毫。
      责任重大,他当真担不起。像是远古洪荒巨水,一泓袭来,却要自己一口吞下去,最终只能把自己淹死。
      师徒断绝。
      当真一点也没错,这是最恰当的。断了师徒,像是给自己松开一把枷锁,那十九个字写完,咽喉处如鬼手突撤,他终于,喘了一口气。
      悟空像朱明时节……玄奘看看那边的八戒、沙僧、小白龙。
      八戒和沙僧倒是看不分明,八戒有些四季随喜的意思,而沙僧,则处处平稳。唯独小白龙,他像初夏,像早晨的太阳,刚刚起了一点燥热,却还不十分灼人。
      而自己呢?
      这个问题一念起,他其实早早对自己有了个答案。
      大概是早春。
      早春的冰还没化,有些向往太阳,可太阳一出来,冰就化了。日子一暖,早春也就不再是早春。
      所以怎么能碰朱明呢?
      他与那人之间隔着一个季节,四季轮转,永远交不到一起,也分不开太远。同在这人世间,但彼此不见,不见不往来,这便是最好的。
      一别两宽。
      思绪在下白虎岭之前,像一条凌汛下的河流,积冰围堵,阻塞不畅,很多时候脑子里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想不明白。有时那思绪会失声,自己的灵魂会突然变成个哑巴,喑哑不堪,世界断断续续地一明一暗。
      这些理儿,本没有想得这样清楚的。白虎岭上,是断然不可能想清楚的,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胆量,没胆量,清楚地直面这样的真相。
      然而现在,恐怕不是胆量不胆量的问题。而是这积冰除了,之前一直阻滞的河水突然奔涌,思绪流淌,一泻万顷,收都收不住。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是一块璞玉,任世事在上头打磨。可要遇上正道来磨,才能磨成珍宝,遇上邪道来磨,只能磨成碎料和粉末。自己知道这是邪道,不可长久,遂尽力弃之以后,再去找正道磨,磨是可以磨的,便要先将之前的雕琢锉去,这一锉,再好的璞玉,也薄了。
      玄奘感觉,自己是在被自己的思绪无限制地抛光。既思其反,又思其正,正反既异,其道乃见。他倒是正正反反,已经不知道雕琢、磋磨了第几轮,但什么道,从来没见过,至少现在还没见。道没见,他这块自认称不上璞玉的石子儿,倒是前后左右都被磨薄了,再磨一次,他想大概就该碎了。
      虽然碎了也不是什么坏事,玉也好,石也好,粉末也好,哪个不是存在在这世上。
      人不该长困于往事。
      那人走后,也不过三两天,这些都想清楚了。
      那人走后,他每晚再入睡,噩梦虽然还是会到来,但渐渐变得和缓了,也不会穷追猛打地覆盖整夜。幻听幻视幻嗅,都没再出现过。白虎岭上那一夜的精神崩溃,也就此被永久尘封,不会再有了。
      有时解脱就是来得这么快。一些人离开自己的人生轨道,前路未必光明灿烂,只是自己,不必再在死亡前间歇性地感到窒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惟余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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