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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观音院:尘落逢玄机 回到禅房, ...

  •   回到禅房,悟空预感有一场数落,站在门口稍停了停。
      应对之辞倒不难找。这观音院蹊跷,玄奘不会看不出来。金池步步紧逼,是早就盯上了他们的包裹,若不把那包裹打开,让金池看个底透,他也不会放他们走。
      这一事悟空自觉只是用了权宜之计。玄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他一时没想到这层,自己只消略略一提,料他也不会多加责怪。
      退一万步讲,经两个月相处,悟空发现玄奘对他一路的打闹其实包容得很,只是他拿不准,这到底是包容,还是玄奘看他本性难移,索性懒得管了,又或者……玄奘根本没在意?
      说玄奘不在意,悟空是信的。玄奘身上有一种淡漠的气息,使他对万事万物的反应好像都不大。自从那日他断山打龙,回来发现玄奘一点儿没惊醒,他就发现,玄奘的定力好得惊人。
      然而这淡漠又不是对他人死活漠不关心。玄奘两次舍命护人,动作都快得离谱。如果算上今天不假思索地掩在自己身前,隔开众和尚和自己手里的刀,他已经“舍命护人”三次了。
      心里想了这么一圈有的没的,玄奘都还没转身搭理自己。悟空心中忽然闪念:如果玄奘不准备数落自己,直接坐上床榻打坐了,那他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脸皮也没有那么薄。若果真如此,那自己也只好走进房去,俩人沉默着过一夜罢了。
      “你……”
      悟空一开始还想得有条有理,这时已经有些胡思乱想了,听了这么一声,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啊”了一声。
      玄奘原本面对着墙,手里的铺盖收拾到一半,这时转过身来退两步,准备扯平扔过去的被角。没想这一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悟空。
      进观音禅院的时候,夕阳正灿烂,耽搁这半天,太阳已全落下去了,连最后的紫红都收成深蓝,门外景物逐渐模糊。
      悟空站在门口,他一身是金红亮色,面前的禅房又点着暖黄的烛火,背后是黯下去的夜色。以这道门为界限,里外切成了两个世界。
      这一瞬间,悟空脑子里忽然空白了。
      玄奘起先没看见悟空时,虽手里忙着收拾,心里还隐隐有些乱。一是袈裟被借,这尚且事小;二来那赌局之事还没捋清,中途被金池带往藏经阁那一吓,这时只记得自己还没想完这事,却不知思路已到了哪了;三是刚刚见那袈裟竟能打拳,一时惊得不行,却不想袈裟突然一拳打向金池,他虽护得及时,但到底也差点捱了一窝心拳,此时惊魂未定。
      这时一见着悟空,思路忽然续了起来。他紧走几步上前,皱眉道:“你可知,炫耀财货是出家人禁事。古人云:‘不可见欲,使人心不乱’。他既已动了欲孽,我辈僧人不能教化,已是未能尽责,怎可还诱人深溺欲海!”
      悟空见他疾步走了过来,一惊。他还以为玄奘那句没说完的“你”,是准备说“你过来”,哪知玄奘没要他走过去,倒是自己健步如飞走过来了。他正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数落就劈头盖脸倒了下来。
      “可是师父,若不打开包裹,他就缠住我二人。自进禅院来,你看已经耽搁多久了,他若还不放,必误了休整。就算那龙马精力旺盛,您也在山林里走个把月了,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好,怎么能……”
      现在这些话已经跟悟空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了。原先悟空只想讲道理,可玄奘一走过来,他那些刚正耿直、大义凛然的道理忽然全变了味,不知怎么就有些像没道理的人在讲情面。
      “我在山林里可有一顿饿着?可有一晚不曾睡着?你无需担心我。我是个僧人,在这世间,该冻就冻着,该饿就饿着。苦难都是我的磨炼,不是如此,如何去取真经?”
      玄奘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重,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忧虑。他又低头叹了口气道:“若是要害人动了欲念,折损他数百年修为,我不如……还不如一早不进这禅院,歇在山里倒也罢了。”
      “师父……”悟空看玄奘低落,忽地就不想给自己开脱了。横竖他也有引蛇出洞之意,算不得清白,还辩什么呢?
      玄奘自顾自走到房里,继续理铺盖去了。悟空赶紧跟上,又不挨得太近,只在玄奘身边一两步的距离,安静陪着。
      “师父,今日那金池长老说起《佛本行集经》,那经里果真如他所说么?”悟空轻声问。
      他倒没有多在意玄奘的解答,只是这时必要说些别的话,他怕玄奘沉在失落里出不来了。
      “不是。”玄奘将铺盖掸平,又折了一道,“佛祖对波旬魔之语,只说‘无常’之意,并无圣王与佛高低之分。圣王管世间,佛掌世外;一为俗,一为僧,怎可比较?僧无俗则僧不必存,俗无僧则俗无所从。二者乃相倚之人,若论高低,那都俗了。”
      悟空点点头:“想来,‘管与不管’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正是。”
      悟空低头看看玄奘折的被子,不自觉嘴角勾起。抬头看着玄奘笑道:“师父,话要说给想听的人听。”
      禅院敲了晚钟。
      这个时候,论晚课和晚饭,都迟了。寺里僧人送了斋饭过来,玄奘正在做晚课,悟空便接了过来,拿手捂着,坐到一边,等玄奘把晚课做完再给他。
      玄奘的生活规律得很,早起,做早课,早课不做完不吃早饭。中午,做午课,也是不做完不吃午饭。晚上和早中午一样。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要取火夜读。在山林里的时候,悟空每晚看他万般艰难地生火,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燎伤自己,或是点着了旁边的枯草叶,引了山火。若引了山火,要保得人和马匹的周全倒还事小,毕竟让小白龙拼死化个龙形一飞,也能出了重围,只是把山烧了,这慈悲的师父又不定怎么跌足哀叹。
      想到这层,悟空立马一口气吹熄了玄奘敲了半天火石擦出的那点小火苗,右手一抬,中指指尖燃起一簇三昧真火。他又拿毫毛变了个烛台出来,用火点了烛芯,然后捧着火光晃亮的烛台笑嘻嘻地看着玄奘。
      玄奘坐姿端正,悟空一旦坐着总要弓着背,这样一来,更比玄奘低了几分。
      悟空仰着脸看玄奘,星光擦过玄奘的侧颊照下来,就连这么暖黄的烛火都没能驱散那冷然的银辉。
      玄奘叹了口气,接过烛台,一手捧着烛台,一手摁着书页,如此艰难地读着佛经。
      悟空也没再把烛台拿过去。他挠了挠头,忽然伸手向夜空。
      银白星光流泻过他的手掌,光辉明亮,如水柔和,虽是冷色,却并不拒人。
      他又转头看看玄奘。星光流泻在他身上,一如冰泉流过雪山。
      收回思绪,玄奘睁眼,悟空赶忙把斋饭递过去。这回还好,饭还是温热的。有几次玄奘的晚课做的时间长了点,悟空恨不得拿三昧真火把碗烤一烤。当然烤不得,一来恐烧了碗,二来他看得出,玄奘似乎不喜欢他乱用法术。

      火起的时候,悟空正靠在圈椅上醒眼。
      他一条腿曲起搭在扶手,一腿垂下,一肘撑在膝盖,手指关节顶着太阳穴——这是存神炼气的姿势。忽听外面脚步走响,有柴火落下之声。黑暗中,金瞳猝然睁开——
      来了。
      悟空一骨碌跳起,透过门墙,见禅堂外人影幢幢,便舍了真身,元神出窍,一个筋斗直上三十三重天。
      上次盗马尚且不曾去得南天门,天庭也不曾久留,如今直上重霄,落到南天门下,只一现身,四方神将顿如棒打群栖鸟、老牧驱牛羊,一时间丢盔弃甲、兵荒马乱,大叫避让,顷刻一座堂皇南天门散成了荒芜场。
      “都不要动!”悟空暴喝一声,落到云端,“广目天王何在?”
      广目天王原在南天门左右走动巡逻,遥见高天一点金影,脑中轰然一声炸开了花,撒开双腿往远了狂奔。不想悟空瞬息而至,一落地便点了他的名,这时如被抽了筋一般,浑身一震,脑筋寸寸开裂,金星乱撞。
      他颤颤巍巍转过身来:“大、大圣……久阔,别来无恙啊……”
      “闲话少叙。”悟空一把揪过广目天王衣领,揪得后者一声怪叫,“借避火罩一用。”
      天王大惊:“不行不……”
      “嗯——?”
      “行!行!”
      悟空松开他:“我现已皈依佛门,观音教我保唐僧取经,他在下界有难,有人放火烧他,我拿避火罩救他一命。”
      “哦……哦……”天王有些怔愣。记忆里齐天大圣做事一向不循常理,要什么伸手就拿了,当年只为玩乐都绑去十几个神官,这时问他借东西,竟然还说出这么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属实让人震惊。
      “哦什么?还不快给我?”
      “哦!是、是,在这在这!”天王忙不迭祭出避火罩,悟空一把抓了跳下界去。
      元神回体时,火已大盛,四下毕毕剥剥不绝,热浪翻滚。然如此,玄奘以吉祥卧姿躺在禅床,纹丝不动。虽汗如雨下,僧衣已贴体,面色半分不适也无,安然如卧云端。
      悟空看他一眼,扬手把避火罩罩在禅堂。
      白马本身是龙,有龙珠护体,便是三昧真火也不能近身,行李放在马上无恙。悟空便跳上禅堂屋脊,夜风一过,火势忽地窜高,顿时一座观音禅院西禅堂红光大盛,四下山形影绰,都被照出了明亮轮廓。
      藏经阁铜铃大动,一时间风吼、火烧、铃响,风助火威,火仗风势,风火吹铜铃,观音禅院如此热闹,莫说睡在火心里的人,就是隔着千里万里,看这半天红光,怕也不得安眠了。
      悟空低头,透过屋瓦,看禅床上睡着的人。
      避火罩并不隔音,玄奘该是风声铃声都听得到的,但他连睡姿也不变,脸色更是不动。这时罩子隔去了热浪,他身上的汗渐渐消了下去,一身僧衣又干透,冷然覆在玄奘身上。
      如被冰雪。
      任他观音禅院怎么藏金纳银,到底还是木头打造。西院起火,说只烧三间禅堂那必是痴心妄想。火星一起,连屋叠楼,顷刻都卷进火海里。悟空起先看那些雕梁画栋兼里头的金银珠宝都喂了火,还心有不忍,后来想想,这都不知是哪里劫来的邪财,留在世间也是腌臜秽物,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遂又看那些四处救火的僧人,如此情势,庄严衣还完好在体,救火也是拈轻怕重,大呼小叫着实扰耳,忽然由厌恶中生起了一点把玩的心思,右手一抬,那满院大火忽地一束聚拢,直冲九霄,而后勾头下望——生了一条火龙出来。
      “啊……啊啊啊!!火!”
      “火!!火成精了、成精了!”
      “是菩萨!菩萨显灵了!”
      这条火龙一出来,登时把禅院救火的众僧吓得个个丢魂,有的拔腿就跑,有的跌倒在地,嗫嚅无言,还有的对龙就拜,砰砰叩头。
      悟空看得好笑,食指忽然一指那叩头的僧人,火龙呼啸而去,瞬间将那僧人整个席卷。看身边咫尺的同伴一夕葬身火海,嗫嚅的那个更是心头一梗,登时口吐白沫、昏厥在地。
      然火龙倏忽而去,叩头的僧人身还没起,只觉周身一凉——身上的衣物被一烧而空。
      悟空站在屋脊上,笑嘻嘻地一个一个、一连几个,指挥着火龙将那些僧人的衣物一一烧得精光,但周身不损分毫。一时间,整个观音禅院火势倒是小了,但一个个僧人皆不着寸缕,赤身露体,捂着羞处,个个面色绯红。
      悟空又引着火龙,集中火势,把那东禅堂、齐堂、祖堂、大雄宝殿、天王殿、伽蓝殿,一个个烧得磬尽。最后一扬手,火龙直冲藏经阁。瞬间,七层藏经阁爆裂一声,在大光明里烧得拦腰坍塌。
      余光瞥到身后方丈,金池老僧抱着个包裹就要翻墙逃跑。
      悟空轻哂,火龙呼啦一下冲去,一线燃遍了墙群。金池大叫着掉下来,烧倒不一定烧着了,只是魂都吓脱三分。
      悟空将指轻轻一偏,那火龙转向,直取金池。
      霎时金池浑身被火席卷,衣袍片缕剥落,皮肉焦黑,只是大叫,还不能死。有人看见,急往金池身上泼水,只是浓烟一阵盖过一阵,那火不熄分毫。一时间气味难闻,声也惨绝,悟空往金池方向走了两步,脚跟轻轻外旋了半圈儿,脚尖瞬间碰起一块瓦砾,电光火石刹那而去,正中金池后脑。那火呼地一息停了,金池尸身僵硬倒地。后脑至喉口,被一块瓦砾捅个对穿,这会儿,血也滋干了。
      二百七十载繁华一朝尽,堆金积玉,不买长生。
      见金池已死,那泼水的口不能言,四肢战战。旁边僧人道:“公公死了,我等何处去?”
      “这观音禅院设在两不管之地,我们当时谁不是没有生计过来的?如今连衣裳都没了,叫我们还去哪处谋生?”
      “在此痴长一二十年,如今一身精光,身老骨松。我怎走得回去?”
      一堆人切切察察,而后哭天抢地。禅院里还有余火未消,热浪不减,也无人有心思去收拾余火。
      悟空抱膝坐在屋脊上,听下头人哭了一会儿,开始商量收殓金池尸身,又商量着该怎么各自谋个生路去。
      听来听去,与自己所猜分毫不差,大局已定,他却并不高兴。
      也许这禅院并不该烧,人有罪,财宝无罪,这些金银拿去救济天下的穷人怎么不好?
      所幸真金不怕火炼,那些烧不去的,也许能被以后的过路人挖出来,兴许还能救人于饥寒。
      但若是再落入恶人之手……那便又成了恶财了。
      钱财如流水,周转于世间,聚散无定数,万事有缘法。苍天若有眼,这些钱财或许还有作大用之时。如此——便待后来吧。
      悟空收了避火罩,回南天门还了。跳回房里,想想玄奘上次不让他备盥洗,也就没动。看看禅房,四下里无有被火烧的痕迹,俱是安然,他便放心靠到圈椅上,醒着眼等东方白。
      有道是:春风得意浑忘寐,坐待扶桑日丽天。
      次日鸡叫一遍,悟空忽地就跳起,站在玄奘床前看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玄奘睁眼时,悟空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吓得他一惊,从床上翻身坐起,定了定神,方问:“今日又是什么事,如此精神?”
      “没什么,没什么,等师父洗漱完再说。哦,盥洗我没备,您自去罢。”
      玄奘满心疑惑地洗漱毕,只觉这禅寺的早晨有些不对。按理说,该有晨钟,来往僧人挑水打柴,天不亮就该忙活了,可如今这禅院却静得出奇。
      正想着,这观音禅院的僧人真如此惫懒,经文不晓得解,难道连僧人的日常活计也不做了,一推开门,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怔在原地。
      荒垣断壁,焦黑废墟,四处冒青烟,几点光亮,是残火未尽。
      玄奘震惊走出。忽一僧人提桶缓步过来,赤条条一身,□□,眼神混空,如失魂魄,玄奘见之更是一惊。那僧人一回头见玄奘,顿如生魂撞回体,扬手扔飞了桶,连滚带爬跑去,大叫:“冤魂索命来了!冤魂索命来了!”
      玄奘忍着惊,疾步走出,一路穿过三五层败壁破墙,忽见一群僧人,俱是赤赤精精、啼啼哭哭,羞也不羞了,都去灰里刨残布、寻铜铁,四处找锅碗瓢盆,在赤壁根头,支锅造饭。见了玄奘,个个大叫如见鬼,魂飞魄散,几个抱在一起,还有一群叩头哀告。
      玄奘皱眉:“你们这是……”
      “哎呀——!!鬼儿爷爷!”
      “去你娘的鬼!还不快说,此处都干些什么勾当?”
      “神仙爷爷!我们不是正经和尚,都是爹娘养不活才送出来,自入了这观音禅院,只听公公讲话,公公与我们说佛法,我们也不晓得!我们字也不识,别提读什么经了,就一天经也没念过,就会念佛,阿弥陀佛呀!”说罢又是砰砰几个头。
      玄奘不管这些:“这好好的观音禅院,怎么走了水了?”
      “是……是昨晚……”这僧人顿时口塞齿钝,忽瞪眼一指方丈方向道,“都是公公的主意!是那老鬼贪心不足,想吞了神僧的袈裟,出的这条恶计,想将神僧并那白马、行李连西院三间禅堂一火焚之,将那袈裟留得长远,我们被他指使,也是无奈啊!!”
      玄奘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得光白。
      “我问你,禅院的和尚平时不念经,不引信徒,此去人烟又远,怎积得财富如此?都是哪里来的,嗯?”
      一句问得僧人暴哭倒地,群僧都跪倒叩头道:“神仙爷爷恕罪罢!”
      “饶你们不死,快说!”
      “我们这观音禅院,只因设在两不管之地,又是哈泌通乌斯藏国必经之路,四周都环山,难进难出,方圆千里就这一处人烟,我们便自成一国。来往商旅的财货公公必看,若是大商队动不得,我们便偷摸几件金银器,若是落单又怀着稀世宝,那就、那就……”
      “杀了……”
      “老院主在此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凡人没有活得这样长的。边地听闻我们观音禅院有这样高寿的方丈,都想不到是我们做的,只当路上遭了响马……”
      “不好看的金银器熔成锭子,又去城里换些珍奇来。”
      “昨儿爷爷看的那枪刀,都是为这些备的……我们这些人,在禅院里干这劫掠的勾当,都一二十年了。”
      “就是附近的响马都斗不过我们!莫说斗,听了老院主这活出鬼的岁数,连来也不敢来了,怕犯了神仙……”
      “老院主说了,响马劫财是为自己,我们劫财是为菩萨,我们这都是替菩萨挣钱啊!观音禅院建得越辉煌,菩萨娘娘就越高兴,她老人家一高兴,下辈子就不把我们投作苦胎了!我们只想活命啊!!”
      悟空审完僧人,抱臂回头看一眼玄奘,道:“昨日我一进禅院就觉这禅院阴气过重,料定这断乎不是寻常净地。那藏经阁里无一字纸,铜铃惊鸟,院内不生寸草,此都是拒生之象。师父你看不出,我却知这一难是‘恶僧劫财’。”
      说到此,他一摊手,闭眼感受阳光,心情大好:“昨夜火起时,我使法护住了禅堂,保住了师父你。又引火化龙烧了这一帮贼僧的行头,他等有苦衷,罪不至死,我便小惩大诫。那金池老东西自作孽不可活,已经烧死了。我虽不明他如何那样高寿,又怎么建起这煌煌观音禅院,怕是有些妖法,但现在也都作了劫灰。师父,只要您发话,我还能让这些贼僧抱着残留的金银去哈泌和乌斯藏自首,怎么样?算不算好事一桩?只不过我俩的赌局,现在看来怕是我赢了。山道退贼、收服龙马,现在大破‘恶僧劫财’之难,三难已过,您都赖我。不过弟子也不是不孝之徒,以后凡事与您商量,只是您别……”
      身后一声撞击。
      悟空猛地回身——玄奘面如金纸,闭着眼睛,一手虚扶着断墙,身形微颤,忽然就像断线的风筝,迅速往下一折——
      悟空忙扑过去,双手一接。
      玄奘长得高大,足高了他一头,倒下便如玉山倾颓,整个身子把他包在里头。悟空一时手足无措,扶也不好扶,只能使双臂抱着,偏过头,让玄奘的身子倒过他肩。
      玄奘的气一阵短似一阵。而他这个姿势,悟空只能用余光看见他肩背,看不到面庞,心中便更慌。
      此刻撑得慌张艰难,一时心中虚汗发了三层,如覆乱麻。刚才要说什么全都忘了,急得话语轻快道:“师父?师父你别倒……别倒……”
      忽而心中乱出了火,遂大声满口应承道:“师父我输了!输了!往后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观音院:尘落逢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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