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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鹰愁涧:收缰白龙马 “还玩么? ...
西行十万八千路,九重山关与坎坷。一朝启程踏将去,乾坤境里穿身过。
却说悟空又与玄奘上路,此时正是春梢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山林里行着,耳边隐有水响,只觉遥远,又不知在何方。行约三十里,林木陡开,路边出一深涧,霎时唿喇喇水声似雷鸣,十分聒耳,悟空心知:此便是“鹰愁涧”。
他跳开两步,踏在路边巨石上,往那涧中探身看:一个浪头打起,声势喧人,临崖有清风自涧中上,风挟水沫,扑面送爽。这凉气拂面着实宜人,悟空一面爽受清风,一面心中另有他想:这深涧虽清澈,但白沫浮顶,涧又陡深,底下或有千丈,日照不到,看下去就是黑的,而那老者说有水龙,这就难知它藏身何处。一心提着,提防它来,却更怕它不来。
玄奘却不管他,目不斜视,只是前走。悟空看那涧两眼,就落后了,于是又紧追两步,遂又跳开去看涧底。一连走了十多步,玄奘终于回身看他。此时悟空心内焦躁,就路边捡起两块石头,往那涧中扔去,希冀也把那龙砸出来是好。谁知这动作刚好落在玄奘眼里,便问道:“悟空,你投石下去是为何?”
悟空一时没料玄奘问话,若讲了原意,定是不通,便随口言道:“手痒,砸两颗石头下去搅搅水花儿。”遂一步两跨,跳到玄奘身边,抬头道:“师父可走累了?暂且歇歇儿?”
玄奘也无心管他一路玩耍,但此时看他一脸轻松,又想起方才他盛怒当头对着土地那一笑,眉头就是一皱,忽然问道:“悟空,我问你。若方才那诸天护法不来,你待要把那土地如何?”
悟空闻言哈哈一笑,道:“师父想些什么?我能把他如何?他只一介小神,法力不济,怕神仙,还怕妖怪,仰仗凡人供奉维持神力。整天低声下气苟活,也不容易。似那恃强凌弱之事,我最是不齿。再说,我们取经不与他相干,他帮是义气,不帮也在理,我又能强迫他不成?就算诸天护法不来,我也只能把他塞回去。”
“把土地塞回去,又怎么做?”
悟空扯了根狗尾草拨着,也不看玄奘:“携你东归,哪怕你不愿意。”一言说完,玄奘却是半晌无话。悟空等他思量片刻,遂拿狗尾草扫扫他肩上灰尘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又要取经普度众生。无论怎么比起来,救那女子和救苍生还是更重,当时誓言你也只作表明决心之语,哪里想到后来那么多事?变通一下,往后这困局还多着呢。”
玄奘轻呼一口气,转身走开,观远山不语。
悟空却是撇嘴挑眉,心道:我就给你画个辟魔圈,然后直接去找那伙强人挨个打杀了,却不是两边都救了。
玄奘沉思片刻,举头纵观此处地形,尽是悬崖峭壁崎岖路、叠岭层峦险峻山,遂就地坐下,道:“前路不好走,略歇一会儿。”
如此一来,大遂了悟空的愿。他正愁玄奘走过了鹰愁涧,这底下的龙又差池了,刚好没出来。这下玄奘一坐,放下锡杖,就要参禅,又要一会儿功夫消磨的,没空管他,他正好使手段把这底下的孽障捣出来。
殷勤服侍好玄奘,待他闭目入定,悟空起身走到涧边,一个纵身,跳下深涧,落到拍浪岸边石上,就耳中抽出金箍棒,望风一晃,碗口粗细,直直砸进水中就是一搅。霎时,如九河回中流,银龙倒汲水,天上玉盘落下来,涡旋乱万顷烟波。
悟空一边搅,心里只不住地念叨:再大,再大。那金箍棒就长到盆口粗,顶上可立一人。此时再搅,那山也摇晃了。悟空见势一跳而起,正在此时——也是那长老命里该此一劫——遥听那远山一阵龙吟,如窜地而来,逆流而上,激起万道雪浪,一派就如白墙般立在那深涧之中,水声哗哗。悟空招手收了金箍棒,刚退身落回山崖,就见当空一条白龙窜出,目如巨星,身如盘山,一吟似滚雷,夹带水浪,就抢玄奘。
正此时,玄奘从生死关上出来,抬头一见,就如血盆来扣。悟空忙窜过去,抱起玄奘就滚倒在山崖高埠上,回身掷出金箍棒,照那赶上的白龙头上就是一击,若一击中时,就有九个头也登时命丧,那白龙唬得一跳,骨软筋酥,哗啦变作条水蛇儿,落入烟波,钻到草窠中去了。
悟空召回金箍棒收在耳中,心里暗骂一声,就有三分儿暴躁:想这一路不是遇贼就是见龙,都是些骨脆的脓货,一棍也禁不得的,怎么也打不舒手。
回身看玄奘,他跌在尘埃里,挣揣两下没起来,一身白袍都点污了,头上毗卢帽也不知掉去了哪里,净是狼狈。
悟空一声唿哨跳在空中,用火眼金睛往四下里观看,就见山坳里一点闪耀,正是玄奘的毗卢帽。因而纵身过去拿了,跳回来,拍拍上面灰尘,给玄奘戴上道:“师父您受累。往后大概都是这样了。西行十万八千里,步步有难,处处该灾,这怕还是小的。你也别娇惯,衣服脏就脏了。这帽子戴着不紧实,不如别戴了。搞个头巾缠一缠,又紧实又暖和。”一面说,一面又把玄奘帽子上垂下的两条宝缯给理顺了,搭在胸前。他原比玄奘矮了一个头多,这时玄奘又站在高处,他不好上去挤着,只在下头踮脚侍理。偏生这时玄奘心里不痛快,一时没作反应,只是直直站着。待悟空理到前胸宝缯才反应过来,忙拂了他手,转身走开了,气道:“我没那样娇惯,你也无需多操心。这僧衣僧帽都是唐王赐物,见之即不忘誓言,我就穿到烂也要带上灵山的,更没个要更换的理。”
悟空听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无理都罢,语音儿尽是透着怒气,禁不住嗤的一笑,又收住了,道:“是我没理。那师父,你就在这高埠坐了,我把你行李锡杖家什拿上来。这上头离水远,势又孤绝,想无有个妖怪和闲人来烦你,你且坐会,我去剿了龙就来。”
“等等!”
悟空刚转身,闻言只得刹住回头。
“刚说的大戒就敢忘?你……”
“好,好!我说错,我把那龙定住,一定等师父过了鹰愁涧再放它活动,不打死,伤损儿都没有,可好?”
玄奘已盘腿坐下,听言伸出一指就要讲话,嘴张开了又没了话说,转头呼吸两瞬,终是摇头叹道:“你去罢!去罢!”
悟空喜上眉梢,却也不能得意忘形,答了声是就纵身跳去,拿了玄奘行李锡杖回来给他放好,见他又入定了,不禁痛快展了展手脚,转身一跳又下了烟波边上。
却说这丁甲、揭谛、功曹、伽蓝云奔雾逐赶着回报观音,径到南海,见惠岸行者,惠岸道,菩萨今日一早得佛祖传召,去灵山议事,至今未回。众神嗟叹,又只好赶云趋向灵山。
灵山大雄宝殿上,如来与诸菩萨议完近日例行事宜,对观音道:“观音,金蝉西行一事如何了?”
观音颔首作礼,便将唐王如何留僧,玄奘如何出得东土,又在两界山下收了悟空,却又将悟空放走,如此等等,桩桩件件一一说与如来听。如来听罢问道:“既如此,菩萨如何处置?”
观音道:“我没奈何,先将紧箍与玄奘救急。又差了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并一十八位护法伽蓝,暗中相助。玄奘再走下去,就能遇着我与他备的另三个徒弟,往后的路途或无忧了。”
如来点头,却未待说话,那外头人声隆隆,阿傩、迦叶奔来告道:“启禀世尊,一众神祇皆在殿外,有急事相报。”
“传上来。”
于是丁甲、揭谛、功曹、伽蓝挤挤擦擦,入得殿来,见佛就拜。如来叫起后,观音惊道:“不是差你们保护唐僧去了,怎么得空来灵山?”
一丁道:“长老嫌我们吵!”一甲道:“敢莫是大圣扯的谎!”值日功曹翻着值日簿,道:“莫嚷,莫嚷,大圣叫我们原话禀报,我当时就记下了。”因翻到这日里悟空说的话,遂对众神滔滔念下去。在殿众神并如来、菩萨等,听这一席话俱是神态各异。丁甲、功曹、揭谛、伽蓝,一心想推了这职务,因此谨慎等着上首发话;观音听了却不知悟空有何事找她,心里七分儿惊三分儿慌,但知悟空又回来保唐僧,心里又是一阵喜;文殊、普贤暗自思索,余下众僧祇窃窃私语。
如来仍是平静,道:“如此也罢。”转而却问道:“那师徒二人相处如何?”
一丁道:“还凑合。”一甲道:“闹着呢!”这两句一浪比一浪高,惊得殿里三位菩萨抬头,如来微微睁了睁眼,道:“这怎么说?”
原来方才答话的是丁卯神司马卿和甲寅神明文章,平日里二位有唱有和,嘻嘻哈哈倒罢了,不想这时如来问起,一时间心思百转,又不好回话。
司马卿说“凑合”,把话往“凑合”上圆:“长老刚得了大圣相助,二人还不熟,日常有些磕绊也是正常的。等年月一久混熟,自然配合得方便。”
明文章说“闹着”,把话往“闹”上圆,但还想着不能跟司马卿扯得太远:“仁高兄说的是。只是孙大圣一向跳脱惯了,如今初皈佛门,怕是还有得适应。”
观音道:“如此说来,他二人处得并不顺……”
众神身处灵山,知道玄奘是如来二弟子金蝉子转世,都不敢把差错往他身上引。明文章急中生智,突然道:“孙大圣不伏天不伏地惯了,突然有个师父管着,少不得有些顶撞……”
“顶撞”。
这一词似是积洪边儿上通开口,众神忽地都豁然开朗,道:“是,是,孙悟空从来无人敢管,突然拜师了恐怕也忍不住抖抖威风……”
接着有人把今日他二人争执之事抖了出来,一群人挑挑拣拣,玄奘多有顾虑,有人道长老慈悲、考虑周全,悟空陈述理由,立马接道,是他面冷心硬、为难长老。每句话都有人帮圆,观音只得道:“罢了罢了……”
菩萨发言,众神终于停下来,刚好说到:“孙悟空顽劣不堪!”接着是:“对,对。”尾音就落在了安静的大殿上。
这一番话下来,终于没有不妥之处,众神俱是松了一口气。
观音为难道:“世尊,这怎生是好?”
如来却不为难,道:“随他去吧。”
鹰愁涧击山一拐,望北而去。
悟空仰望高山,正是方才白龙来处,一棍拦腰挥去。
霎时间,就如共工再触不周山,青岭地震,土石星落,一棍起处,似那九天银河落地冲刷下的河沟,又似巨蟒翻身落下的凹槽,沿着那一击往山体里,呼啦啦裂开一层,若此时再弄个法天象地,能把那山头似提壶盖儿似的揭了。
悟空却不使此法,这一击够重,他都怕把隔着老远打坐的玄奘惊醒了,若是他醒来再看见他弄法天象地,怕能吓得从高埠滚落山崖来。
回身只见那鹰愁涧似得了人息般一涨一消,原先奔涌而前、急翻浪花的水都被抹平,那一涧的水就像一张大脸,这会儿气着了,打呼扇。
突然那水往高天一喷,天梯一般上了九霄,水一落,那云霄中凝出一条白龙身子来,抢到悟空咫尺,大骂道:“哪里来的泼魔!坏我栖身之所!”
悟空笑道:“你是晚生了几年,连我都不认得……”
“我要认识你作什么?好大个人物!你知这鹰愁涧千万个孔窍相通,连山能使呼吸之法,波澜之深远,是怎样一条活水!想当年水官在此濯缨,龙王在此洗脚!你今日断这山根,将这活水堵了,统管天下沟渠的太清境解厄水官洞阴大帝定饶你不得!”
悟空听得中途就是一龇牙,忍是没笑出来,听罢点头道:“水官不用愁,他若来见了我,就卸任吧,从此我替他解厄。”
“你……”
“龙王若来见我,也卸任吧。待我把四海龙宫挨个捅破,从此四海作一家管,也不必劳烦似如今——各管各的。”
“我把你这该死的马骝、村愚的赤尻……”
悟空将棍一指:“你是何方业龙?如何到这涧里来的?”
“……趁早与我打过,还能早些投胎!”于是张牙舞爪就来抓。
悟空并不急于求胜,先前与那些贼侮手,就不用金箍棒都还没能玩得两合,这下干脆收了金箍棒,只侧身避开。
白龙掉转头,拿龙须一扫,就似一条铁鞭,悟空一跳而起,那龙须在地上砸出三尺深的一条坑。
他两个赌斗处还在盘山峻岭里,下临鹰愁涧,四周都是山崖、树木。那龙又长得巨大,回身不利,悟空只两个躲闪,它已把旁边山崖都扫下两层土来。
当下那龙仰头长吟一声,地动山摇,只见它项下露出一颗明珠,霎时就那宝珠上喷出滔天彩雾来,一瞬铺盖四周山峰,倾下沟涧。
悟空终没了耐心,将金箍棒掣在手中,圆睁金睛火眼,直透彩雾,就见那白龙迎面张口袭来,势如风雷,他只将金箍棒往身前一指,喝声:“长!”扑通一声——大禹挥下定海铁——金箍棒直直捅进那白龙喉咙,霎时那俩金灯龙眼瀑泪狂飙,硬生生把周边彩雾都给冲洗掉了。
那龙乱踢乱挣,悟空手上一丝儿也不动,只微微笑道:“长!”嗤的一声金箍棒倏忽长将去,贯通了白龙身子,将一条龙绷直了套在棒上,悟空微笑着抡着金箍棒左右打着山崖玩儿道:“你是何方业龙?如何到这涧里来的?”
那白龙被如此一卡,又被迫撞着山崖,满头金星乱撞,只觉腹腔内脏腑都破了,但口不能言,爪还乱踢,闭眼流泪。
“收。”
金箍棒唰的一下收去,又变作一根绣花针被悟空放入耳中。那龙口腹中倏忽空了,却又失了支撑,嘭的一声砸下山崖去,半身跌在涧里,只一个头搭在悟空脚边。却不敢迟慢,急睁眼道:“我是西海龙宫三太子,姓敖名烈。两年前为纵火烧了殿上明珠,我父亲告我忤逆,天庭上犯了死罪。被大天尊吊在空中,打了三百。本来不日遭诛,是观音菩萨恰时路过,向天尊讨我下来,又教我在此等一个取经僧,与他做个陪侍的。今日不期犯着上仙圣颜,还望恕罪。”因说着变作一个人身,对悟空倒身下拜。
悟空一阵咬牙,心道观音办事不力,为何要他在这里等着唐僧,又不把自己这唐僧大徒弟的身份说与他听,还省的一场打。而且两界山离此来去云程一息,就这么近,连个照面也不打。他两年前来此,要是飞去两界山,就算不能揭帖子,提前去看看他未来大师兄也好啊,还能在五行山下两个说话解闷。
因扶起他道:“原来是师弟,请起吧。方才我问你你就骂,早说了来历不省的打。”待看他面容时,果真是个龙三太子,生的粉妆玉琢、唇红齿白——只是嘴边有些裂了,不住地淌血。
悟空见此忽有了二分儿慌张,推他道:“快去涧边洗洗吧,方才捣坏脏腑了没有?”
敖烈见他转变如此之快,惊道:“你怎么——”
悟空把他一条手拉过来,往自己身上一架就跳下涧去,轻轻落在涧边石头上道:“你说的那个取经僧就是我师父,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本被压在五行山下,现已被那和尚救出,做了他大徒弟。你一会儿去拜我师父,可千万挺住,别倒别见血。”
敖烈更惊:“这是为……呜呼噜噜噜呜呜……”
悟空一边绰水给他洗嘴,一边拿手探他胸腹。道:“我那师父心软得很……”一话不了,又想起他怎么发病似的生气,改口道:“可能也不见怎的心软,只是严守戒律,不杀生不伤人。我摸你这里头脏腑骨头应该都还好,一会儿去见了师父,别说我俩打斗之事,只说我们好生谈过便罢。”
敖烈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酸水涌上来,心道:我就有心替你瞒的,也压不住万一一口食吐出来。却不能拿在明面上说,只道:“如此也罢。大圣,我既是奉了观音菩萨之命来服侍唐僧的,你又与他做了徒弟,不若我也做他个徒弟,当你师弟?”说罢才想起,悟空方才扶他起来时已说了“师弟”等语。
悟空摩挲着下巴:“徒弟是徒弟,只是该分你什么活计?”他一想,那师父那等慢的脚力,要上西天的心还急,心里念头一动,道:“不如,你变匹马,当他的坐骑可好?”
敖烈大惊:“你与师父做得好徒弟,怎么教我做他的坐骑?”
“我哪里是什么好徒弟?左右不过是个消灾的侍卫!”悟空又洗了洗手道,“这西行路远,魔障千万,逢魔遇怪可能还好,直接打杀便罢。遇上贼寇你还要小心处事,不能在师父眼前犯了杀戒。师父慈悲心重,估计一路要做好人几亿回,你还得顺着意思出手搭救。哦,还有我头上这个箍子,你也带得?他一念起咒来,我铜头铁脑也想撞死。你是神龙一条,这上项几桩事,敢扛哪条,趁早告讼我,我好早的把这侍卫位子让了你!”
敖烈张了张嘴,终是没了话。却又低头按了按肚子,心内泛起一阵悲意道:“师兄你手忒重,我就是没碎了脏腑,这一时三刻也不得好的。到时变了马匹,师父一骑上来,我怕立时就要吐了。”
悟空扶他起来道:“这好办。你就在前路出鹰愁涧的地方儿等着,略歇个一两天儿。我扶持师父走慢些,等你休整好。到时你再过来禀明前话,变作匹马。只是聪明些,就说你只是才探听到圣僧已至就好,今日的一切都不消说。我们就上路,可好?”
敖烈应是,又化龙腾云而去,歇在远山涧底不题。
悟空即驾云回转,落在玄奘身前。
风摇山草,四下只有水声鸟鸣。方才他一棍断山,又卡着敖烈那样击打,都没能把玄奘从生死命关里惊出来。悟空摇头蹲下,扯了根狗尾草,搔了搔玄奘鼻腔。
玄奘没有醒,但是睫毛微动。
又搔了搔。
玄奘睁开眼睛。
悟空才叫了声“师父”,方才跟敖烈所说就全忘了。玄奘问:“那龙如何了?”
答:“听师父话,没打死,只是制服了。”
“可伤着了?”
“若是问我,就没有,只是他还有些伤损,要……要休整个一两天的。”这话一出口,悟空心里就像着了疯一样,想捶死自己。他这时蹲在下头,依然不能跟玄奘挤上高埠——虽就挤上去了,也只能矮他一头。但现在,玄奘盘坐得高高在上,他就仰起头,硬生生低了他一尺。
玄奘无言起身。
悟空忙跟着起来,见他拿了锡杖行李,往山崖下一看:那山崖何等高陡,估计靠他一人,不能硬走下去的。
“唉——”玄奘长叹一口气,回头看悟空。只见悟空安静站在那里,手里还捻着那根狗尾草滴溜溜地转。
“扛我下去吧。”
“是!”悟空一笑跳起,劈手夺过他手里包袱挎到肩上,又一把把玄奘甩到背上,脚下起了点浮云,稳着速度落到山崖下。待玄奘站稳后,一个旋身面对他笑了一笑,心情忽然地好了,拉着玄奘走下去,没几步路就把方才的经过说了个干净。
说话间他注意着玄奘神色。不知是不是方才的打坐平定了心神,玄奘倒也还平静。悟空一开始还装作不经意瞥他脸色,后来看他没反应,干脆歪头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看。
玄奘见他如此,不禁一问:“怎么了?”
“没什么。”悟空转头笑着看大路。
算了,和气致祥,他都没说什么何必找不痛快。
两天后,鹰愁涧北去,敖烈自涧底一孔窍中钻出,落到玄奘跟前,是一个翩然白衣公子。整衣下拜三叩首,拜了玄奘为师,又取项上明珠抛在江中,催动山水呼吸,那日前打断的山梁立时合拢,两岸草木生发如初,那深涧也续上来水,再如先前般浩荡奔涌而去。原来那明珠乃敖烈龙珠,取了抛去,是枯山能再春,是死水可变活,鱼虾蟹等遇着了能立时飞升。但一用折损百年修为,敖烈拿它修了山、续了河,伏到地上,变作一匹白马,不用龙身,倒正好休养生息。
涧中水神、山中地祇得了龙珠福荫,都欢欢喜喜迎出来,得知玄奘要西行取经后,地祇奉上一件银星雕鞍,上嵌着金线宝凳,配三股牵缰紫丝绳。水神献上一件团花辔头,又引鹰愁涧底深水作寒冰铁四块与马蹄上钉了蹄铁。那白龙变的马立时就比天庭御马监的天马还器宇不凡。玄奘谢之不尽,悟空扶他上了马,二人朝西行去。
因得龙马之便,不多日出得蛇盘山,路过一小国哈泌,复又入山林。
一行有近两个月,相遇的都是些狼虫虎豹,见了悟空就连动也不敢动。玄奘在身侧,悟空就想耍手也只好忍着,遂俱是相安无事。
光阴迅速,残冬已尽。但见山林敷翠色,草木发青芽,虫声初鸣,又值早春时候。
玄奘原来只说脚不停步赶到西天,一个人的脚力,夜宿晓行地不耽搁,有三五年时候也足够。不想这刚启程就有九曲波折,不是他遇难,就是徒弟出错。偶或厌烦悟空招惹自己,又还想起他一路上也殷勤服侍,这两相抵消,他就没法儿骂出口,心里还有些不自在。悟空从五行山下出来,经两个月也没玩好。玄奘本来记得他说“有两日闹的”,这经两个月来,劲头从不见消,终于没奈何认作常态。原先没有马时,那猴子还时或扶着他走,想来也是费大力气压着玩劲的。现在有了马了,一发儿地没了牵绊,每日只认把玄奘扶上马,就往前撒欢儿了乱窜,转眼就没影。有次玄奘终于没忍住,压着火气问他道:“你这一路时隐时现的,是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
悟空刚折了一条柳枝来,听言拨着枝上嫩芽道:“跟跟跟,跟着呐。这不上前帮您探探路嘛。放心吧师父,我就在四海内群山里周游,你喊一句,我也随叫随到的。”说罢把那柳条往玄奘身前一送,道:“来,师父,送你条马鞭,用它抽马,斯文。”
玄奘不想与他多说,喊了声“驾”走了。
春来树木抽条,叶子也渐渐密了,打扰花花草草不是悟空最得意的玩法。他最喜欢逢到一处密林,树枝遮天盖日的,玄奘正是骑马不便走的慢,他就忽的窜到树上头,等玄奘一个不注意,哗啦一下倒挂下来,正好对脸吓玄奘一跳。这个技术要考虑树木的高度,他找了几处、挂了几次,忽高忽低的。起初马都一惊,后来马比人淡定。最后一次失误,呼啦一下挂下来,当啷一声碰到玄奘那顶毗卢帽,他“哎呦”一声,跳下来帮玄奘捡帽子,余光看到马蹄就停在那里不动。悟空捡了帽子过去站在马下,双手奉上,没看玄奘脸色。玄奘的火气在头顶一凉的时候呼地一下窜到顶了,但一瞬却好似消耗尽了所有火气,他忽然就——没脾气了。只是僵硬着将帽子接了过来,问道:“还玩么?”
“不玩了。”
“……撞疼了没?”这一句问得,跟问路一般,倒没有什么关心,纯粹想知道实情。悟空低着头咬了咬牙,如实道:“没有。”
佛家说的“调和内心”,就在他这日复一日劝戒自己莫生徒弟的气当中发了奇效,生生调和了原先急着赶路的心,也没了尽是看不惯悟空的气闷。偶然一日竟然还生起一点子愉悦的心来。悟空正在前头摆弄一大束金银花,说这花根底下能嘬出蜜来,回头瞟他一眼,本是无心,却忽然见玄奘好像笑了一下,忙回过头去又看,这一转头的时间,他就不笑了。悟空回想起来,自见玄奘以来,他不是生气就是叹气,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容,只可惜都没看清。
这一日终于走出山林来,天开云阔,山形下隐有炊烟缭绕。不知此去是甚么去处,且听下回分解。
留点评论哇!作者人来疯性格,最喜欢跟人唠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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