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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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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如今已被关押,晋王殿下生死未卜,三殿下如今已经大权在握,为何偏偏不肯放过我们市井小民呢?”
若棠知道他定是怀疑自己与慕容迟的失踪有关,想要从自己这里套话。
可她这次偏偏真的不知道慕容迟的下落,也就不用担心被他看出端倪。
“阿棠也觉得我要赢了吗?”慕容煊那双眼睛笑了起来,形状宛如一瓣桃花,绿色的眸子中满是快意。
“没关系,即便你不知道六弟的下落,可将你留在身边,六弟总会出现的。”慕容煊的语气轻快,仿佛得到了糖果的孩童一般。
“民女此前只是晋王府中的一个奴婢,而且也早就因为被晋王殿下厌弃而被逐出府。晋王殿下不可能为了民女甘愿冒险的,还请三殿下明察,放过民女和民女的家人。”若棠道。
“厌弃?”慕容煊轻笑了一声,声音仿若春水澄澈,“恐怕就连六弟自己也没有想清楚他有多喜欢你。但是没关系,我清楚,这就够了。”
“三殿下怕是听信了此前坊间流传的戏言,那些做不得真。民女与晋王殿下之间,从前只是主仆,后面毫无瓜葛——”若棠着急解释。
“看来六弟真是失败,他为你做了这么多,在你眼里却只是主仆情谊。难道说,他真的从未将心思袒露在你面前,这倒越发有意思了。”慕容煊笑得更加开心了。
“民女不明白三殿下的意思,六殿下与民女之间的确只有主仆情谊。”若棠道。
“你可知道,林家当初原本是要判满门抄斩的。是他,为了替林家求情,答应了父皇去查礼部的案子,卷入了党争。淑妃一心想跟随晋王去封地过安宁的日子,他既然加入了党争,便意味着失去了淑妃的信任与支持。”慕容煊一字一句道。
若棠也曾经想过,若是假银一案真的牵涉到那个人,林家必然是不能留下活口的,如此才可万无一失。可林家只判处了流放和为奴,这一切竟然是慕容迟求的情?
“还有此次假银的案子,他本可以不予理会,只需要等冠礼之后便能前往封地,去过他闲散王爷的生活。可他却忤逆了父皇的旨意,坚决要将此事公之于众,我倒要感谢他查的那么清楚的证据,正好够我铲除户部和太子的势力。”
“晋王殿下心地善良,只是不忍见百姓疾苦,并不是为了我的缘故。我也是受假银所害,我们都很感激六殿下所做的一切。”若棠道。
随即她又看向慕容煊:“三殿下既然知道这些,也应当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厦将倾,力挽狂澜的道理。”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那个位置?不,我只是好奇,那个位置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一个父亲舍弃妻子,放弃爱人,甚至,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或许,帝王之心,更冷过猛虎。”慕容煊突然变了神色,那双绿眸之中酝酿着疯狂的恨意。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六弟若是在这里,抑或是太子在这里,一定会对我所说的话感同身受。”慕容煊笑着踏出了门,“为子,我们三个人,何其相似,为臣,纵使我卑如尘土,这一局,最终是我赢了。”
若棠对他的话似有所感,舍弃妻子,能够称得上那位君王发妻的之后先皇后。可若棠想起了宫闱之中禁忌流传的先皇后与那位将军的故事,隐隐有了猜测。莫非先皇后并非病逝?
放弃爱人,相传三皇子的生母,也就是那位翡翠夫人当年颇得宠爱,难道指的便是那位夫人?
对亲生骨肉下手,若棠则全然不明白,只觉得森巍宫墙之中,掩映的远比她所预想的要更多。
慕容迟不论出于何种心思,总归是他救了林家,假银一案,他的决定或多或少也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若是慕容迟有事,她此生都不得心安了。可眼下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难以找到慕容迟的,但一日没有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
眼下家人被慕容煊抓走,她必须去救家人,若是待在慕容煊的身边,也许能第一时间便得到慕容迟的消息。只是到那时得到的消息,只怕不是好消息,但主动出击总好过坐以待毙。
她决定答应慕容煊,去做他的侍女。
等她到了宣德殿中,却见到了一个她未曾料想过的人。
宁安郡主,不,应该称作是太子妃。
宁安已经不复往日骄矜,低眉顺眼为慕容煊斟茶的模样,与他殿中其他侍候的宫女并无不同。
宁安端着杯盏,一头早有侍女将刚煮开的沸水注入杯盏之中,不时有沸水溅出来,淋到宁安的手上。她却没有出声,只有微微颤抖的手和咬牙苍白的唇色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痛楚。
见若棠来了,宁安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奉完茶后便静静地行礼退下。
宁安此时已经是太子妃,但身上的衣着装扮却并不是太子妃的规制,她的衣裳首饰仍然是未嫁之前华丽奢靡的风格。
但宁安的身形已然比从前消瘦许多,若棠注意到她的手上已经被烫出许多水泡,红肿一片。但她却神色木然,仿佛根本察觉不到似的。此时的宁安,即便是穿着从前一模一样的装扮,也与从前判若两人。
太子是慕容煊的亲哥哥,即便此刻他已然落败,被关押在天牢,但身为太子妃的宁安却依旧是慕容煊名义的嫂嫂。此刻她却被慕容煊除去太子妃的服制,留在宫中做了侍女。
这是一种莫大的羞辱,若棠愈发觉得慕容煊是个疯子。
“阿棠可是不高兴了?我只是让她做了奉茶的侍女,并无其他。”慕容煊笑道,“从前你在六弟身边伺候,宁安不是也很喜欢让你奉茶时倒滚烫的热水吗?怎么我如今替你报了仇,你却不高兴。”
“郡主从前这样对我,我无力反抗,可这并不代表如今她落魄了,我也要以这种方式还回来。”若棠道。
“原来阿棠心地这么善良?”慕容煊并不生气,那双翠绿欲滴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我并非心地善良。宁安郡主从前作恶多端,她的下场自该由那些受害者向她讨回。我只是听闻,前户部尚书卢大人伤重过世,郡主未能治丧,如今却要在这里受人凌辱。”若棠道。
“哦,我倒是忘了,阿棠也有过类似的遭遇,所以如今生出这许多感怀。”慕容煊笑了笑,“听闻当初的奉茶之刑,你设计自保,阿棠可真是聪明。”
“民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婢,三殿下事无巨细打听得这么清楚,真是煞费苦心了。”若棠并不畏惧言语得罪慕容煊,因为她发现他似乎并不会因为言语便生气。他的眼中泛起笑意或是感觉对什么东西有趣时,才是他最可怕的时刻。
“我和太子哥哥,还有六弟,境况相似,都是从小便失去了母亲,年纪也相仿,从前我们一道长大。”慕容煊把玩着手中的朱笔,“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太子会喜欢宁安,而六弟喜欢你。”
“以前我们有的东西或多或少都相似,如今我却越发看不懂了。为何他们都有了心悦之人,那我呢?”慕容煊拿起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圈,“所以我将宁安和你都放在身边,看看他们都喜欢你们什么?也许我也会喜欢上你们的。”
......
若棠只觉得这个人的思维已经不能依照常理去判断了。
“犬戎在边境屡屡侵扰,你以为该当如何?”慕容煊突然问道。
“现在朝政已经由殿下处理,若是殿下拿不定主意,可以召开朝会,听听百官们的意见。”若棠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慕容煊点点头:“百官啊,无非就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有的为了清廉名声,有的为了荣华富贵,各执一词罢了,无趣的很。”
若棠突然有些同情李相,也不知他如果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扶持上位的三皇子几乎是个疯子,会怎么想。
过了一会儿,一个暗卫走了进来,交给了慕容煊一张字条。
慕容煊看了字条,又看了一眼若棠,眼中又浮现出那种似孩童得到玩具般的快意:“阿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若棠静静看着他。
“父皇醒了。”慕容煊语调轻快。
“你不是很想知道你爹贪墨军饷一案的始终吗?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慕容煊道。
若棠一直未曾想到,她所期待的了解案件始终的过程,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以实现。
或许真的只有慕容煊这样的人才能做到,他的思维不同常人,也更加不择手段,他不顾念父母手足的情谊,行事只看自己的喜好。
正是因为这样,或许她才有机会听到真相,因为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于审判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了。
“好。”若棠听见自己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