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不眠》昨日衣上云

56、证人

　　“林姨娘在何处？”若棠问道。

　　“跟我来。”沉风又带着若棠绕过密道好几条路，到了一处，而后掀开盖板的一条缝。

　　慕容迟的书房内也没有看见人，只有太子送来的红玉珊瑚和三皇子送的盆景。

　　他们又到了另一间房间外，房外有不少士兵把守。

　　“林姨娘原本在东宫中，做了厨娘，殿下也是偶然发现的，后来殿下便将她从东宫带了出来，安置在这里。”沉风道。

　　“难怪我曾经在东宫见过林姨娘，后来借着入宫的机会去找，便再也没有见过了。”若棠道。

　　“殿下是怕你冲动行事，打草惊蛇。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因为我们发现，林姨娘被掉包过了。”沉风道。

　　“被掉包？”若棠问，“什么意思？”

　　“那日林府及笄礼时，我和殿下也在，还有殿下的暗卫。暗卫回禀，及笄礼结束后，他看见东角门处有人施展轻功离开了，正是林姨娘的装扮。可我们从东宫找回的林姨娘，并不会半点武功。”沉风道。

　　“你们确定她不会武功？”若棠道。

　　沉风点点头：“这个是真正的林姨娘，她的确不会半点武功，而且她说，自林府被抄家前的半个月，她去街上买胭脂水粉。到了一家铺子，闻了一款脂粉后便神志不清，醒后被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地窖。”

　　“也就是说，及笄礼之前林姨娘便不见了，那半个月里我们见到的一直是假的林姨娘。难怪她一直称病，抱恙不出门。”若棠后知后觉，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那家脂粉铺子在何处？”

　　沉风摇摇头：”很可惜，那家铺子没多久就起火了，查不到什么线索了。”

　　“沉风，你听一听，房内是否还有人？”若棠道。

　　沉风倾耳听了片刻，摇摇头：“看来林姨娘一定是被人发现了，殿下将她带走了。”

　　“可殿下如果不在这里会在哪里呢？他不见了，难道不会惹人怀疑吗？”若棠道。

　　“我们还是先回去看看陛下那边情况如何吧！”沉风道，“不知道陛下能否醒过来。”

　　“他会醒的。”若棠道。

　　今日这一出若棠本来想不明白，可忽然之间她看见了那盆景，想起来三皇子那一番话。

　　“六弟，我以为做人就当如同这树一样，得要时时修剪，恪守本分，才不会让枝桠延伸到它不该延伸的地方，也能活得更长久，你以为呢？”六皇子当时如此说道。

　　现在想来，三皇子或许比他们更早便知道假银的事情，也知道此事与那位陛下有关。

　　京都之中假银一事闹得民怨沸腾，灾民知晓赈灾银两中的假银一事后更是积愤难平。今日皇帝中毒昏迷不醒，便是将此事全部推给了户部尚书，让他承受了民怨沸腾的所有后果。

　　三皇子和李相顺势除掉了太子最大的助力。

　　这是三皇子和陛下之间心照不宣达成的协议，以储君之位换得皇位稳固。正好还能将户部的权力收归手中，在这盘棋中，户部尚书终究只是一枚弃子。

　　“可我听闻陛下素来挂念先皇后，先皇后曾经是他的挚爱，而太子殿下乃是先皇后所出唯一的嫡子。三皇子和李相趁陛下昏迷，如此行事，就不怕陛下苏醒后责怪吗？”沉风问道。

　　这番话点醒了若棠，那位陛下可是要追求长生之道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便中了毒，将自己的性命交由给他人呢？难道他笃定三皇子和李相不会趁此机会将他也一并除去，而后登上皇位吗？

　　“也许陛下并没有中毒，只是配合三皇子和李相演了一场戏罢了。”若棠道。

　　“倘若陛下没有中毒，又为何会任由三皇子和李相将太子殿下关押起来呢？”沉风道。

　　“你听到了吗？三皇子最后是将太子殿下收押天牢，说等陛下醒后再行处置。他并没有提到要废除太子，也没有提到要对太子殿下用刑。这就说明这一切的局面仍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便更加印证了我们的猜想。陛下并没有中毒，之所以配合三皇子和李相演这出戏，只是为了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户部尚书头上罢了。”若棠道。

　　“若是如此，假银案已然了结，至于军饷案，与此息息相关。李氓已死，剩下的军饷案的证人便只有真正的林姨娘了。如果我们猜想的不错，林姨娘现在的处境应当十分危险，晋王殿下的处境亦十分危险。”若棠继续推测道。

　　如果除掉最后的证人，军饷一事便从此被尘封不见天日了，一切也将无从查证。

　　“现在就连淑妃娘娘也倒戈了，我们还能求助于谁去查找晋王殿下的下落呢？”沉风叹了口气。

　　“原来你早就知道淑妃娘娘和靖王殿下不是一条心了？”若棠问道。

　　沉风似是犹豫了片刻，下定决心般说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但是你千万要向其他人保密。其实晋王殿下并非淑妃娘娘所出，而是当年陛下尚在东宫时，醉酒临幸的一个宫女所生。后来殿下的亲生母亲产下殿下没多久后便死于章林殿的火灾，当时尚且年幼的晋王殿下便被侧妃，也就是如今的淑妃娘娘所收养，此事少有人知。”

　　若糖想起了刺绣宴前一晚她们在东宫那一角所见人，当时觉得那两人的身形熟悉，如今想来，可不就是慕容迟和沉风！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便开始行动了，后来他在刺绣宴上要了她做王府的绣娘。后来又设局令她同他交易，调查礼部旧案，乃至如今的假银案。

　　原来他早有预谋。

　　“你真的不知道晋王殿下如今身在何处？”若棠问道。

　　“这我真的不知道。”沉风摇摇头，“但我相信殿下一定有他的计划，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殿下需要时相助即可。”

　　“陛下和三皇子彼此之间一定还留有后手。不知道事态将会如何发展，现下不是殿下露面的最佳时机。你也先回去，就同你的家里人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全当没有见过今日发生的一切。”沉风的神情从未如此认真。

　　“嗯。”若棠点点头。

　　二人又沿着密道一路返回，到了密林外。

　　若棠若无其事地穿过街巷，接替了林母和若荷的位置，继续守着绣品的摊子。

　　京都莫名陷入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每日都有士兵在城内巡逻，早中晚各一次，不时还会带走一些人。夜里，某些人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天亮之后，便再也消失不见。

　　据说陛下在晋王的及冠礼中喝了太子殿下的毒酒至今昏迷，太子已被关押至天牢候审，晋王涉嫌串通太子谋害陛下，被悬赏通缉，朝政暂由三皇子处理。

　　若棠和家人平日里闭门不出，只在家中刺绣，只有在赶集的日子才会将绣品拿去卖掉换钱，然后买一些生活所需。

　　可她想要安分地过日子，事情却偏偏找上门来。

　　这一日，若棠从集市上回来，带着买的针线，刚走进巷子便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条巷子拐弯出去，不远便是临街，平日里虽然算不上喧闹，可也总有杜大娘磨豆腐的声音，有李家稚童的欢笑声或哭闹声。

　　可今日，什么都没有，仿佛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似的。

　　若棠心下有些慌乱，但她仍然强作镇定走进了院子。

　　庭院里，海棠树下的花锄倒在那里，母亲平日里会将花叶扫的干干净净。一本《千字文》和一支羊毫笔掉落在地，还有几张宣纸被风吹乱，那是若桃和若荷的东西。

　　“回来了？”一个悦耳的男子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带着亲昵的笑意。

　　他从暗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宛如青苔蔓延的绿衣随着他的动作流动，那绿色仿佛顺着他白瓷一般的肌肤流进了他的眼中。翡翠般的眸色带了几分湿意，苍翠欲滴，眼波流转间活色生香，似妖似魅。

　　传闻三皇子慕容煊的母妃是一位貌美的胡姬，有着翡翠一样的双眸，被封为翡翠夫人。当年翡翠夫人圣眷颇浓，可惜生下三皇子不久后便去世了。

　　“你将我母亲和妹妹们怎么样了？”若棠问道。

　　“表情别这么严肃，我只是好心请她们去府上做客。”慕容煊走上前来，伸手触碰到了若棠的头发。

　　若棠立时便后退了一步。

　　慕容煊似乎是愣了一下，而后笑道，“若是晋王碰你的头发，你也会这般后退吗？”

　　若棠觉得他简直莫名奇妙：“三皇子饱读诗书，应当最懂礼节。更何况，此事与晋王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礼节吗？”慕容煊笑了笑，他的脸实在生得好，那双绿色的眸子平添几分艳色，一颦一笑间都带着别样的风情。与他的眼睛对视时，仿佛不自觉便会被吸入那翡翠湖泊一般的漩涡之中。

　　但见过他亲昵笑着将毒酒喂给太医的情景，若棠觉得他或许比其他人更加难缠。

　　“听说你从前是晋王的贴身侍女，不如，来我府上，做我的贴身侍女。”慕容煊笑道，翠色欲滴的双眸看着若棠，语气亲昵得仿佛最亲厚无间的情人，“只要你答应，我便放了你的家人。”

　　“如何？”他离她极近，若棠想要后退却被牢牢禁锢住，她感觉他的呼吸都落在耳侧，仿佛蛇吐信子一般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