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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鬼轿 痴心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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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女鬼)
燕宁带着他百年前的友人回到白府时已经是万物复苏的惊蛰,南殊城的梨花开得最好,一树一树像是积了满枝的白雪。
“九祈,这一个多月有没有想我呀。”燕宁外出游历后貌似胆子练大了不少,踏进白府丢下行囊就想朝白九祈扑过去。那个穿着干净白衣的男子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袖中的青色厌魅散发着不善的气息:“燕宁公子怎么还活着,外面厉鬼妖魔那么多,怎么还是要在下亲自解决呢。”
说到底燕宁就是个有心无胆的,见了厌魅立马就老老实实停了动作,只是笑嘻嘻地自己在桌上倒了杯冷茶吃:“再怎么说我也是个除妖师,可不是浪得虚......啊噗......”
家里老人都说喝水时不要说话,燕宁一边咳一边望向被喷了一身茶水的白九祈时就开始后悔自己没听老人言,这回恐怕真得把命搭进去了。但那被望着的白衣公子出乎意料的还是一副淡然表情,连衣上的水渍都没去掸。燕宁随着白九祈轻抬的目光看到了屋里站着的另一个人,这才想起自己是带了个老朋友回来的,连忙岔开话题想要分散白九祈的注意力:“对了,他是我回南殊城的时候遇到的,是我一百多年前就认识的人呢。”
座上的白九祈又抬眼瞥向一脸假笑的燕宁,满脸都只是一句“所以呢”。
“你是除妖师?”一直沉默着看戏的少年终于开了口,着急起来满脸都是稚嫩之色。
“我没说过吗?”燕宁又绽开新一轮的假笑,看得人只想朝他脸上招呼几巴掌。
那个小少年模样斯文秀气,还穿着绣着繁复花叶的锦衣,一看就知道是个大家的公子。但他性子还是好的,没什么富家公子的臭脾气,不然也不会由着面前这个疯子拉着走:“何止没说过,你莫名其妙硬是把我带到这里来,还说我是你什么友人,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这回燕宁倒是不惊讶,笑嘻嘻的伸手拍了拍小少年的肩:“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因为你已经转世了。不过你这性子没变,还是个软柿子。”
“转世?”小少年微微皱着眉头,完全不懂燕宁在说什么。不过这不是重点,他现在可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找除妖师,“既然你说你是除妖师,那你可以帮我杀死一只鬼吗?”
“鬼?”燕宁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说来听听。”
南殊城黄昏的光线渐渐暗了,把美丽纯白的梨花都染成了阴沉的黑色。
而此时离白府不远的大街上,一顶鲜红喜轿停在起着大风的半空,轿上的缨穗静得一动不动。抬轿子的是八个丧事上烧给死人的纸人,一个个都飘在半空中僵滞着身子,白纸做的脸上呈现着瘆人的笑容。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轿下,抬头时只能看到黑得诡异的夜空。
温萤第一次看到鬼轿是在一个月前,那顶诡异的喜轿就停在温府上空,周围聚集着从未见过的怪异黑云。被吓坏的温萤本想叫人来,但那时的温府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连时间也已经死去。
未及弱冠的小少年就那样看着空中幽灵般的轿子打开了轿门,四个纸人一瞬间不见了,一个穿着红衣盖着大红盖头的女子缓缓从轿子里走出来飘在空中,那场景任谁见了也会吓得晕过去。
温萤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场景,自己像是坐在一间装饰华美的酒楼,一时间笙歌奏起,宾客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柳柳姑娘,快把面纱揭开吧!”
“是啊,柳柳姑娘,今夜我可出了大价钱想要一亲芳泽呢!”
“哈哈.....”
..........
温萤顺着周围宾客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亭亭玉立的女子,涌入了星辰的双眸,盈盈一握的纤腰,清澈空灵的嗓音,的确是有让人想要拥入怀中的资本。
“阑书,阑书?”
温萤像是听到了来自酒楼上空的呼唤声,当时只觉得双眼朦胧,再睁开眼时却已不在那间酒楼了。
“阑书,你醒啦。”此时坐在床边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抹着嫣红胭脂的脸颊比春日的桃花儿还美。
“你......你......”温萤看那喜服就认出了这就是从轿中走出来的女鬼,顿时吓得从床上重重跌了下来,“鬼啊.....救命.....救命呐!”
“阑书,我终于等到你了,等了好多好多年呢。”女子还是嫣然笑着,就像温萤梦中在酒楼里看到她唱曲儿时一样,“现在你终于可以娶我了,我们快拜堂吧。”
温萤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喜服,那颜色就像是在鲜血中浸泡过一样,红得快要渗出来。
那一晚的事情对温萤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第二次被吓晕然后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围还是死一样寂静,那顶飘在温府上空的喜轿已经没了踪影。
“后来我又见过几次那顶轿子,好像其他人都看不见。它只是追着我跑,不管我去哪儿它都能找到。”温萤说话时满脸都是恐惧的神色,像是已几近崩溃,“如果你真的有法术就帮我杀了那只女鬼,要多少钱都可以。”
一向见钱眼开的燕宁这回倒有些反常,听完了温萤的叙述还是呆呆的出着神,连银子都没唤回魂儿来。
白九祈回房换件衣裳的空当儿大厅里就不见了燕宁,温萤说燕宁让他先在白府住下,要是那女鬼真的跟着他来了到时候再说。白九祈早就习惯了燕宁这把白府当自己家的习惯,只是他还没见这个不正经的除妖师露出过那样为难的表情。就算是那女鬼是个厉害角色,只要有钱赚,天不怕地不怕的燕宁也应该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那时候南殊城的夜色更深了,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贰?柳柳)
“戏里人物戏外天,多情总被无情厌。醒时犹梦梦时醒,几处莺歌唱百年。”
对苏柳柳来说,顾阑书就是她的全部。
她从九岁起就在青楼酒楼卖唱,十七岁之前那些歌里曲儿里的故事都不是她的,悲欢离合也与她无关。给了她故事的人是顾阑书,当时南殊城里首富的独生子。斯文温柔,才华横溢,优秀到几乎是南殊城所有未婚女子的梦中夫婿。
苏柳柳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当顾阑书在花魁夜以最高价买下她的时候苏柳柳就动心了,那一夜他们从琴棋书画聊到风花雪月,整整一晚的谈笑。从来没有人肯这样一掷千金只为与她彻夜漫聊,也从来没有人笑起来会像顾阑书那样将眼睛弯成月牙,简直美得胜过世间倾城女子。
所谓情爱,一旦陷入了,就不可能轻易自拔。哪怕只是一个笑容,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眉眼。
“阑书,阑书,我来接你了。”
白府上空回荡着女子尖细却又阴沉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在空中久久不散。温萤闭着眼睛缓步走出白府的时候被早就守在那里的燕宁拦了下来,一张符纸才唤醒了那小少年的意识。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一百年前我还不相信,现在相信了。”
苏柳柳还是一身大红嫁衣,月色明明算得上清冽,可那顶诡异的轿子和坐在轿顶的女子还是照不到一点儿月光。
燕宁望着半空中的鬼轿轻轻叹了口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的除妖师:“你这又是何苦呢,顾阑书已经转世了,他不记得你了。现在这个人是温萤,不是顾阑书。”
闻言的女子表情冷得像寒潭,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类似绝望的弧度:“那又怎么样,我等了阑书一百年,难道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吗。”苏柳柳坐在喜轿顶上摆弄着喜服上的缨穗,目光却没有离开过站在燕宁身后的温萤,“不管他是顾阑书还是温萤,只要他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人,我就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顾阑书,求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温萤还是站在燕宁身后,对着苏柳柳大吼的时候脸上只有厌恶之色。曾经的温柔,曾经的笑意,都只是曾经罢了。
“阑书,你说过会娶我的,我都已经穿上了嫁衣,盖上了盖头,坐在了去顾家的喜轿里。”苏柳柳涂着嫣红胭脂的脸上划过两行冰冷的泪水,脸上却还是笑着的样子,“前世只差一点,今生一定就可以在一起了。”
(叁?真相)
白府的夜晚一直是冷寂又黑暗的,白九祈不喜欢灯火,所以他的房间一直只有月光造访。
白九祈难得地让燕宁留在他房里下棋,黑白子落枰有声,下棋的人却一言不发。燕宁曾得过一只蛟鱼妖的夜眼,几十年来从没有过实际的用处,没想到如今却用来和一个喜欢置身黑暗的人下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当初燕宁告诉白九祈青色厌魅所在的时候就看出他不是个普通人,虽有着人类的躯体,但却是人类思想里分化出来的人格,一切妖魔之物都是十分适合他的。只是燕宁没想到白九祈会因此变得这么强大,不仅能够饮用妖灵之血来提升力量,还在不断生出新的能力。如今的白九祈不用蛟鱼夜眼也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看清东西,还能在不使用厌魅的情况下捕捉妖魅气息,也许不出几年就会变得比燕宁还强了。
“要是你变得比我还强了,我们就没机会这样一起下棋了吧。”打破沉寂的还是燕宁,那个除妖师脸上透着笑意,语气却冷得很。
“为什么。”白九祈眼睛还是看着棋局,说得波澜不惊。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亲手会杀了你的。燕宁还是笑着,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你为什么不除了那只女鬼,就因为是你一百年前认识的人?”白九祈落了子,棋盘上胜负已分。
“你有兴趣听?”燕宁将手里的白子扔入棋盘,望着白九祈笑得十分欠揍。
白九祈开始收拾棋子,头也未抬:“没有。”
燕宁完全无视白九祈口是心非的回答,单手撑颔望向窗外清澈空灵的月光:“我刚认识顾阑书的时候他才十七岁,从小家境富裕,长得又斯文秀气,外加满腹诗书,在别人眼里简直完美得不像话。那一年他认识了一个人,也是年纪轻轻就满腹诗书的才子,在诗文唱和上与温萤最是聊得来。”
“后来呢?”久久没听到下文的白九祈抬头望向燕宁,却发现那个除妖师的脸上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悲戚神色。
“后来那个人死了,就在他答应要来参加温萤束冠礼的那一年。”
白府上空又出现了大红鬼轿,穿着喜服的女子还是飘坐在轿顶,声音尖细到像是能穿过一切事物。
“阑书,阑书,我来接你了。”
“阑书,阑书.....”
燕宁翻身跳出了木窗,一踮脚就站上了白府的屋顶。
“燕公子,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场,你就不能让我和阑书在一起吗?”苏柳柳坐在轿顶甩着腿,和所有天真活泼的女子一样美。
“柳柳,你是鬼他是人,你们不可以在一起。”燕宁身上披着的鸦青色衫子被风吹得胡乱飘扬,露出了腰间佩着的除妖扇。
苏柳柳轻声笑了笑,还是一百年前的模样:“我说可以就可以,不可以也必须可以。要不是一百年前出了意外,我和阑书一定会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
此时的白府大院,温萤还是闭着眼,缓缓地向半空的鬼轿走了过去。
“意外?”燕宁像是动了气,说话也变成了怒吼,“一百年前你的死不是意外,是顾阑书一手安排的!”
“你说....什么?”
时间像是在那一刻停了下来,女鬼脸上厚厚的胭脂开始慢慢脱落,一块一块,最后脸上连五官都没有了。
戏里人物戏外天,多情总被无情厌。
对苏柳柳来说,顾阑书真的就是她的全部。
(肆?阑书)
一百多年前的顾阑书也曾深爱过一回,而且是疯狂般地爱过一回。
只是当他在束冠礼上得知那个人的死讯后他就不懂怎么去爱了,他开始四处寻找美貌的女子,他以为总有一天自己会爱上一个女子,总有一天他会忘了那个人。
但他失败了。
那时离他答应迎娶苏柳柳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优秀如他,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早已是传得满城皆知,他没有余地挽回自己的一时任性。所以,他又任性了一回。
大婚当日迎亲队伍遇上了山贼,新娘连带着喜轿都坠下了万丈深渊,这场婚事也就到此结束。那之后顾阑书开始离家游历,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只剩下那些为等他归来而在深闺中耗尽一生的女子。
“燕公子,除了阑书,你还见过哪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人吗?”
苏柳柳虽然没了五官,但所有的能力都还是在的,看上去的确是吓人了些,但总算有了一个鬼该有的样子。
“没有。”燕宁说的是实话。
“燕公子,我想最后再看一次阑书的笑容,你可以帮我吗?”苏柳柳倚在鬼轿边上,说话的时候还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微微歪着头。
“好,我去带他来。”燕宁把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女鬼放进鬼轿里,轿边八个纸人的表情凄惨得吓人。
“看好她,我不会让她灰飞烟灭的。”燕宁飞身落地,脑子里满是百年前苏柳柳贪婪望着顾阑书笑容的画面。他也是负过一个痴心女子的人,不想看到又一个女子像幽镯一样带着悲伤绝望的表情离开。苏柳柳也是个可怜人,所以他一定会救她。
这是燕宁第一次为了自己对幽镯的愧疚而救人,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可以救下苏柳柳,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借此减少自己对幽镯的愧疚。所以当他看到温萤用青色厌魅刺进苏柳柳身体的时候才会那样不敢置信,他从没考虑到温萤和他是不同的,那个少年现在已经是温萤了,和顾阑书半点关系都没有。人怕鬼是当然的,想杀了缠着自己的鬼更是当然的。
“直到最后一刻,我还是没能看到阑书的笑容呢。”苏柳柳没有五官的脸上自然是看不出表情的,但燕宁却莫名觉得她在笑,很开心的笑。拿着厌魅的温萤还是站在鬼轿里,用一脸惊恐的表情看着女鬼灰飞烟灭。轿外的八个纸人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对着温萤张牙舞爪的时候还把自己的纸身弄得破破烂烂。
“为什么这么做?”燕宁取下腰间的除妖扇对着站在白府大门前的白九祈,语气第一次冷得这么彻底。
白九祈还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裳,连没有表情的表情也丝毫不染尘:“没有为什么。”
燕宁这回是真的怒了,伸手就抓住了白九祈胸前的白衣:“柳柳根本没碍着你什么,为什么要唆使温萤杀了她,你就真的这么冷血吗?”
这回听的人终于笑了,抬眼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眸也充满笑意:“是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燕宁抓着白九祈衣领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回过头看到鬼轿停在了白府门口,等温萤下来后那八个遍体鳞伤的纸人又将空空的轿子抬起,像一百年间无数个夜晚一样,带着自己的主人四处游荡。鬼轿飘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剩黑得诡异的夜空。
“你以为那只女鬼会希望带着你告诉她的真相继续留在这世上吗?”白九祈伸手撇开燕宁的手,轻轻理了理被握皱的衣裳,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了白府。
燕宁站在夜色里想了很久很久,他救苏柳柳是带着私心的,因为他想到了幽镯。但他没有想过白九祈杀苏柳柳也是带着私心的,也许.....
他是想到了白苏朝,想到了他自己。
(伍?温萤)
温萤知道自从苏柳柳魂飞魄散后燕宁就非常不待见他。
白府后院散了梨花半盏,温萤走近的时候感觉还能听到步履踩碎花瓣的声响。梨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只酒杯,两副碗筷,却一个人都不见。
“燕宁去街上买红烧肉了,你待会儿再来吧。”
白九祈的语气一直都那样懒懒的,也不带感情。温萤顺着声音抬头,那个人正坐在高大的梨树枝桠上看书,分不清身上的白是衣裳还是梨花。
“我是来找你的。”温萤仰着头,说话时的表情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完全不同于几个月前单单纯纯的模样,“那个除妖师不会再帮我了。”
树上的人不知是不是清浅地笑了,惊得又是一阵梨花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重音落在那个“我”字上,连语气也带着笑意。
温萤低下头安静了好一阵,白九祈也没说话,旁若无人地继续看书。
“我知道复活白苏朝的方法。”
闻言的白九祈缓缓抬起头,满脸冰霜地俯视温萤:“谁告诉你的?”
温萤没打算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又静又冷:“帮我救一个妖灵。”
“我拒绝。”树上的人再次看起了书。
“为什么?你不想白苏朝复活了吗?”温萤半疑惑半惊讶的皱着眉,“你不断让自己变得强大,甚至超过那个除妖师,不就是希望复活白苏朝吗?”
“是祭神告诉你的。”白九祈冷冷一笑。
“你怎么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那个自以为是神的妖灵最近一直在南殊城转悠,绝对不可能是在筹谋什么好事。
“你知不知道祭神一直在收集人的魂魄和无主的妖灵,要是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白九祈语气倒是波澜不惊,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白苏朝的事。
温萤之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闻言后有一瞬的惊讶神情,但很快就变成了浅笑:“没关系。”
“是吗。”树上的白九祈也微微一笑,眼睛里的寒意任谁都能看出来。
“喝酒吃肉,赛过王侯!”沉默的气氛里大老远就听到了燕宁的声音,说话倒是响亮的。
白九祈飞身从梨树上下来,正停在温萤身边:“我答应了。”
“你怎么在这儿?”燕宁一看到温萤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就嘴角抽搐,“不会是来蹭饭的吧,我可没买你那份儿。”
温萤本以为燕宁是恨透了他,如今见他还能一本正经地和他开玩笑,不由得有些高兴起来,对着燕宁咧开嘴角浅浅的笑。
“你以为我白府穷到一顿饭都招待不起吗,像你一样小家子到还特意出门买?”白九祈坐在石桌上独自倒酒,语气一点儿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就算你府里什么好东西都有,也没有这个。”燕宁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桌上,四四方方的,用很大的青色叶子包着,香味儿飘了一院,“这红烧肉是城西小巷子里一家老店里做的,你吃过一回就明白为什么我肯不辞辛苦地去买了。”燕宁笑得得意,解开的青叶里露出切得很均匀的香喷喷肉块。
温萤在一旁看到白九祈甩给燕宁几个白眼,最终还是接过了燕宁手中的筷子。刚来南殊城的时候总有人提醒他不要和白府的人走得太近,尤其是白九祈,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还有传言说他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姐姐。温萤一开始是相信的,因为他想到了白九祈把青色厌魅交给他让他杀死苏柳柳的事。但此刻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这样一个穿着干干净净白衣在梨花树上看书的人,这样一个生得温柔安静的人,又怎么会双手沾满鲜血呢。
温萤想起在梦里自己也曾和一个人这样饮酒吃肉,然后趣谈风月,直到天明。这样想的时候那个小少年就觉得自己很寂寞,像是寂寞了几百年。
如果要说什么可以改变一个人,或许是另一个人吧。十恶不赦的可以变得单纯善良,而原本的单纯善良自然也可以变得满手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