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记》木青散

6、扶病 人与妖的壁

　　（壹?树妖）
　　寒冬，南殊城连夜飞雪。
　　扶病来白府找燕宁的时候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棉布长裙，身子瘦弱，衣服上落满了雪也顾不上拂。一头漂亮的浅绿色齐足长发用丝绦草草地绑着，看上去和长裙融为一体，倒还相得益彰。只是那小精怪面色苍白，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站在燕宁面前还是紧紧地闭着双眼。
　　“呀，你这小树妖怎么来了。上次我们放过了你，这次专程来找死吗？”燕宁吊儿郎当的性格是一辈子也改不掉的，知道那小精怪性子简单好欺负，便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你是除妖师，能帮我治好眼睛吗？”
　　哀戚绝望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月前燕宁和白九祈在白迦山碰到的那只小树妖。
　　“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被情人甩啦？”燕宁还是摆着一张欠揍的笑脸，丝毫不以为意。他可不认为那只小树妖会这样悲戚的说话，要说性子开朗，白迦山的生灵可没人比得过她。
　　闻言的小精怪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咧开嘴角笑了笑，声音也清脆好听：“是呀，被甩了呢。”
　　燕宁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扶病，一脸的笑意下面都是寒凉入心的哀戚。记得初次见到这只小树妖是在一个月前的白迦山，他和白九祈是要上山找青鬼的，经过一株光秃秃的小枫树时竟被细小的树枝缠住，动弹不得。燕宁本就是除妖师，白九祈手里有青色厌魅，也是厉害角色。想不到竟会有两人察觉不出气味的妖怪突然出现，便都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个小树妖就是那个时候从树身里跑出来的，浅绿色的长发和长裙，虽然紧紧闭着双眼，但还是看得出稚嫩小脸上浮现出的天真笑意。
　　“又抓到两个，这下刚好凑齐了十颗心。”小树妖的声音很清脆，像风里摇着的小铃铛。燕宁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白九祈都没办法察觉到那精怪的气味，那小树妖不过修炼了一百年，刚刚才能化成人形，力量弱得连个正经妖怪都算不上。当时的燕宁还正在想怎么捉弄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树妖呢，一旁的白九祈衣袖中发出青色光芒，纤细的树枝轻而易举就被割断，刹那间白九祈的手就已经握上了小精怪细小的脖颈。
　　“啊啊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小树妖白嫩的小手拼命想要掰开白九祈的手，原本雪白的脸也涨得通红。
　　“哎呀，它那么小你就放了它呗。”燕宁怕白九祈真就那样将小树妖捏死，一边说着一边连忙冲上去帮忙掰手。白九祈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那个弱到连个人都斗不过的小树妖，一脸嫌弃地放开了手，兀自继续上山了。
　　“你这么弱也学着抓人，不想活啦。”燕宁把小树妖从地上扶起来，一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小树妖一边咳嗽一边望着白九祈的背影，似是还心有余悸。但那精怪是不服输的性子，听燕宁那样说便有些急了，气都没喘匀就大吼大叫起来：“你别小看我，我可是已经抓到了八个人了。”说着又不服气地嘟了嘟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抓到你们两个就凑齐十个了呢，我就能变成人类了。”
　　燕宁不知道小树妖紧闭着的眼睛里是什么神色，但此时她那张脸上可满满都是不甘心的表情，竟有几分莫名的可爱：“你一个刚刚修出人形的小妖变什么人类，乱想什么呢？”
　　“我没有乱想，要是变成人类我就可以和那个人在一起了，也可以看那个人了。”小树妖抿着嘴，像是高兴得很。
　　“原来是学着人类沾染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爱，”燕宁轻轻摇了摇头，抬眼见白九祈已经走远了，便连忙大步追了上去。
　　“当人类没什么好的，你还是安安心心做你的树妖好。”
　　这是燕宁最后留给小树妖的一句话，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才不呢，我要和那个人在一起，要仔仔细细地看看那个人。”
　　那时白迦山已经开始下小雪，枫树的叶掉光了，小精怪就坐在光秃秃的树干上欢欢喜喜地等着抓过路人。

　　（贰?初遇）
　　扶病是力量很弱的木系精魅，虽然不能离开树身太远，但好在没有天敌，平日里的日子也无忧无虑。不过木系的精魅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能看到生辰为七月十五的人类，连和那种人待在一起久了也会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我们木魅天生就有察觉鬼节生辰之人的能力，只要在那个人经过的时候闭上眼睛就会没事了。”扶病坐在白府的内堂里饮着热茶，一双眼睛还是紧紧地闭着，但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前那样的笑容。燕宁坐在一旁摆弄着小精怪的绿色长发，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一直闭着眼睛干什么，我和九祈都不是鬼节生的呀。”
　　扶病微微勾了嘴角，却只是绽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是我要闭着，而是这双眼睛已经坏了。”说着伸手抚上眼睑，语气冰冷，“我亲自刺坏的。”
　　“啊？你傻啦？”燕宁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只精怪了。
　　“因为那个人，他就是鬼节出生的。”
　　小精怪是一年前才修出人形的，对世间的什么事都不懂。她听白迦山的妖怪们说起过山下的人类，它们说每个人都是有名字的，但小精怪没有。她东飘西飘糊里糊涂就到了离白迦山最近的私塾，那时屋子里正传出了学生们吟诗的声音，她听了半天也不懂，就记住了一句“扶病十年形容瘦，有情三朝骨心磨”。小精怪反正也不明白意思，便随便取了个扶病做自己的名字。回到白迦山说起的时候其他的妖怪都笑她傻，人类起名都是要找好意头的，就她取了个这样晦气的名字。
　　小树妖不知道什么是晦气什么是好意头，反正只是个名字，叫什么不一样呢。直到那个声音温润的少年在一个初秋的傍晚走上白迦山，走到那株满枝红叶的小枫树面前。
　　扶病在那个人离自己树身一里远的时候就嗅到了鬼节生辰之人的气味，虽然小精怪是第一次遇上会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类，但她还是不怕的。那个人走近树身的时候小精怪紧紧地闭着双眼，在红叶翩然的树枝间只露出了一双小小的脚。
　　“这位姑娘，你怎么坐在树上，是下不来了吗？”
　　那个少年的声音是小精怪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温柔细腻，比白迦山深处泉水叮咚的响声还美。
　　“你才下不来了。”小精怪嘟着嘴坐在树枝上甩腿，红透的枫叶随着她的动作从树上飘下来，正落在树下少年的青衣上。不过这样美的场景小树妖是看不到的，此时的她只想那个人赶快离开自己，离开白迦山。
　　但那个少年不仅没离开，反而在树下寻了块干净的地儿，赖在了白迦山。
　　“喂喂，这里是我的地盘！！”小树妖又急又怕，在树上蹦得起劲。
　　“我叫明月散，你呢？”树下的少年直接无视了小树妖的毛躁，抬头看向小树妖的眼睛里布满了星辰。
　　明月散？小精怪坐在树枝上歪着脑袋咀嚼这个名字，她在白迦山待了一百年，见过最美的东西就是清冷的月光。像明月光辉一样四散呢，真是个好美好美的名字。小树妖这才知道那些妖怪为什么会笑话她，和少年的名字比起来，自己取的名字真是烂得不行。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小树妖说得心虚，但语气里还是满满的不服气。树下的少年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可爱，咧开嘴笑得温暖舒心。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个人容貌的扶病一直坚信，若是当时她能看到少年微微一笑的样子，一定会陷得比现在还要深。
　　“你爱上了那个鬼节出生的人类？”燕宁坐在一旁打着哈欠，就差在小树妖面前流口水。
　　扶病很幸福似的轻轻绽开笑：“是啊，我爱上了那个随时都有可能会害死我的人。”

　　（叁?明月）
　　白迦山的深秋很静很静，鲜艳的红枫在风里打着旋儿，软软地铺了满地。
　　“你果然还在这儿。”
　　是很清亮的声音，在树上打盹儿的小树妖从树叶间伸出脑袋，但因为方向没对，所以只看到一块青色的衣角。小精怪这才意识到来的人是明月散，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差点把自己害死。又惊又怕的小树妖慌忙闭上眼睛，却因为一个脚滑从树上直直的栽了下去。
　　“你好重啊。”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
　　“你才重呢，你全家都重。”小精怪爬起来抖了抖衣裳，躲在树干后面闭着眼不敢睁开。她虽然不能用眼睛看到东西，但毕竟是精怪，总是要比人类厉害些的。她的气息感觉到了非常细微的血液腥味，这才知道那个少年受了伤。
　　“小月亮，你没事吧。”小精怪一点一点地从树干后面挪出来，闭着眼睛蹲在了少年面前。她能感觉到少年手心的伤口，还好只是擦伤，敷点山上的草药就没事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小少年乖乖伸出手让那只精怪敷药，脑子里这才想起小精怪刚才的话。
　　“你不叫明月散吗，又是个小孩子，不叫小月亮叫什么。”小精怪好像很有道理似的撇了撇嘴，手上敷药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少年不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都哪儿来的那些奇怪的想法，但又觉得她和其他人不同，有趣得紧。
　　“我可不是小孩子，我十七了。”少年逞强的声音也异常好听。
　　小精怪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语气里都是傲气：“加上做树的时间，我还一百岁了呢。”
　　“你说什么？”小少年吓了一跳。
　　小树妖的脸刷地就红了，白迦山的妖怪告诉过她不能让人类知道自己精怪的身份，不然会被人类捉去杀死的。
　　“什么都没说。”小树妖替少年包好了伤口，连忙起身三下五除二地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树下的少年等着小树妖看了很久，实在好奇得不能不问：“哎，你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
　　“我叫扶病不叫哎！”小精怪就是心直口快，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她藏在树叶间不敢露面。以为那个人一定会嘲笑她的名字，心里想着要是他敢笑她就那树枝打他一顿。
　　“扶病？好别致的名字呀，我喜欢。”
　　“别致？”小树妖没想到那个少年反而夸了她的名字，顿时觉得自己取了这个名字真是英明。
　　“你的眼睛是不是生病了？我可以找大夫来帮你看看。”小少年语气认真。
　　小精怪不知道该怎么同那少年解释，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被树枝刺伤的，肯定是治不好了。”
　　后来一边为扶病换上新眼睛一边听故事的燕宁听到这儿也忍不住一拍大腿蹦起来，觉得那树妖真是傻得无可救药：“你就因为这样把自己的眼睛刺瞎啦？”
　　树妖一点儿也不觉得后悔，甚至还很开心，说话时也露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执意要请大夫来替我诊治，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骗他。反正我也没办法睁开眼睛看他，要不要这双眼睛都是一样的。”
　　闻言的燕宁早已吐血三升倒地不起，虽然都说妖怪傻，可也不能傻到这样的地步啊！
　　“那你现在又让我给你治好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的燕宁勉强继续给小树妖换眼珠。
　　面前的小精怪沉了脸，那样子绝望得不行。
　　“因为小月亮他啊，不愿意再和我一起了。”

　　（肆?疏离）
　　南殊城的雪还在下，燕宁带着换好新眼睛的扶病坐在邻镇明月府门口吃糖葫芦。明月府的家丁就像见了瘟神，恨不得拿大扫帚把他们扫到城外去。
　　“要饭的走远些，这里可是明月府。”其实明月府也不是什么显赫的大家，也不知道那些家丁哪儿来的气势。
　　燕宁用手掰开一颗糖葫芦，细细取出里面的核，转过头一脸笑意地递给扶病。小树妖睁着大眼睛望着那颗糖葫芦，迟迟不敢去接。
　　“放心，本公子的手很干净！”燕宁一把将手里的糖葫芦塞进小树妖嘴里，这才满意一笑，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家丁，“你见过长得像我这么好看的要饭的吗！”
　　扶病嘴里正嚼着糖葫芦，听了那话差点被噎死。
　　“叫你们公子出来，就说南殊城白府的人找他。”燕宁从衣袖里掏出条素绢擦了擦手，摆出一副二大爷的样子，整天就打着白九祈的名号骗吃骗喝。那家丁一听是南殊城白府的人都变了脸色，又见那痞子男虽然神经兮兮的，倒也有几分贵气，自己肯定是怠慢不起的，便连忙屁颠屁颠的请了两人进去。
　　燕宁见到明月散时那个公子正端端正正坐在书房里写字，听到家丁的喊声抬起头来，看到扶病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倒还真是个白净的小少年呐，”燕宁相媳妇般地点了点头，那个少年皱着眉站起身，一袭青色衣裳将本就瘦削的身形显得越发修长好看。那个小树妖见了面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睁大了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明月散看，像是要弥补自己之前无法看到那个少年的遗憾。
　　真是好看呢，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小树妖红了眼眶，脸上却绽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你来干什么？”明月散的声音有些冷，还带着些许自嘲的颤抖，“杀我吗？”
　　小树妖又笑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流转的华光：“不，我是来嘲笑你的，来看你死了新婚妻子是有多么可怜。”
　　一旁的燕宁有些呆了，这样欠揍的话根本就不是那只小树妖会说的啊！
　　“是吗，”明月散如释重负般的舒了一口气，细腻的声音里也带着嘲讽，“是我看错你了，还以为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儿，想着就算你是妖也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小树妖打断他，一边落泪一边笑，“我不过是想捉弄你，你还真的什么都信啊。你看，我说我的眼睛受伤了也是假的，只需要一点点小法术就可以骗过你请的那种肉眼凡胎的大夫。”
　　燕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其实那个小树妖弱得根本没办法对人类施幻术，所以才不得不把眼睛刺瞎。可是上天呐，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只笨蛋精怪到底在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在这儿慢慢聊，我去吃点儿东西好吧。”燕宁说完正想开溜，那个小树妖反应也快，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小精怪脸色泛着青，燕宁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连忙伸手去扶。怀里的小树妖瘦若无骨，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我是来告诉你，我是故意要杀你的妻子的，也是故意要杀那些过路人的。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白迦山了，你也不要再到红枫树那里去了。”小树妖拼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高傲的笑容，随即拉着燕宁潇潇洒洒的离开。
　　白迦山上有些道行的妖怪告诉过小树妖，木系的精魅只需找齐十个人的心脏炼化自身就可以变成人类。这对当时的小树妖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要是变成了人就不用顾忌那个少年的鬼节生辰，就可以睁开眼睛好好的看一看他，也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那时的明月散每隔半个月就会来白迦山看她，还给她带很多好吃的东西。少年不在的时日里小树妖觉得日子过得难受，但她不能离树身太远，出不了南殊城。所以她每多收集一颗心就多一分开心，她离那个少年越来越近了，很快很快呐。
　　当她还剩两颗人心的时候明月散又到了白迦山，那一日雪很大，少年背对着树上的小精怪，说他马上要成亲了，以后都不能再来看她。
　　小树妖坐在光秃秃的树枝上仰头望天。
　　啊，好大的雪呀，掉到眼睛里去了。

　　（伍?终话）
　　燕宁抱着奄奄一息的小树妖回了白迦山，那株枫树在漫天大雪里瑟瑟发抖。
　　“你怎么这么傻啊，以后出去别说你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人。”燕宁飞上树干轻轻把树妖放上去，一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树妖很开心地笑了，还是当初不服气的语气：“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你才重呢，你全家都重。
　　小树妖想起了自己栽下树干掉进那个少年怀里的感觉，真温暖啊。她从来没有打算放弃那份温暖，就算那个少年成亲了也没关系。她杀了很多白迦山的过路人，后来便没有人敢走那条路了。但她还差两颗心呢，小精怪每天都担心得睡不着觉。后来她决定下山抓人，本来就弱成那个样子，在山下被人抓住打得遍体鳞伤，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始终还是握着手里那颗血淋淋的人心。
　　真好，只剩一颗了呢，嗯，小月亮已经两个月没来了，等我凑齐最后一个就能去找他了。那时的小树妖坐在树枝上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儿，等着最后一个倒霉蛋的路过白迦山。
　　然后她就等来了明月散的新婚妻子。
　　“你就是勾引散哥哥的狐狸精？”那个女子年纪不大，做事却利落，挽了袖口指着树上的扶病就开骂。
　　“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树上的扶病冲她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有种你上来打我呀！”
　　树下的女子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拿出身上带着的匕首就开始割那株枫树的树干：“我把树砍了看你下不下来。”
　　小树妖吃疼，立刻跳下树一把推开女子，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可遏制的怒色。
　　“你敢推我，我回去告诉散哥哥，让他来杀了你这个死瞎子！”
　　“杀了我？”小树妖是真的怒了，冲上去夺过女子手中的匕首，一把刺进了那女子的心脏。
　　小树妖不知道杀人对不对，她是妖，害人也是很正常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那时的扶病拿着那颗温热的心脏笑得开心又兴奋，凑齐了十个人，马上她就可以变成人类和她的小月亮见面了。
　　“扶......病？”是她很熟悉的声音。
　　小树妖不用转身也知道是那个人站在那里，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欢喜中，又一次没有察觉到明月散的气息。
　　白净温润的少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儿满身鲜血，手里还拿着自己新婚妻子的心脏。
　　“给......我......”明月散很久之后才缓缓伸出手。
　　“不行，很脏的。”小树妖知道小月亮是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怎么能拿这么脏的东西。
　　“给我！！”少年第一次吼她，用那山泉流淌般好听的声音。
　　小树妖颤抖着将手里的心脏交给明月散，然后感觉到他一边流泪一边将女子的尸体背下山。
　　有温热的液体滴到小树妖的手背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死的又不是她，为什么要哭。
　　后来小树妖将之前收集到的九颗心脏从冰雪里挖出来，全部扔到了山崖之下。

　　【尾声】

　　“都告诉过你好好做你的树妖啦，非要当什么人类，人类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燕宁坐在树上拿身上披着的狐裘接雪，身后的小精怪脸上带着笑，已经没了气息。
　　“真是够傻，当妖怪当成这样，还有什么好高兴的。”
　　怎么妖怪都又傻又笨的呢，还是白九祈那家伙正常些。
　　燕宁深深叹了口气，抬眸时便看到远处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风雪很大，那个小少年走几步就摔一跤，那样子狼狈得不行。
　　燕宁转过头看向小树妖带着笑意的脸，语气里只剩寒凉。
　　“又一个傻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