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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悬棺 白九祈的复 ...

  •   (壹?杀戮)
      丛生尸骨,妖灵作祟。
      白家公子坐在深夜的灵堂内,一袭纯白丧服生生被穿出了邪魅的感觉,和原本痴痴傻傻的白苏朝判若两人。堂中停了两具寿材,漆黑的棺身上绘着张牙舞爪的鬼怪,摇曳的祭烛和飘扬的丧幡都诡异得瘆人。
      灵堂的朱色大门半掩着,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吱呀”一声。白九祈百无聊赖地饮着茶,连头都懒得抬。
      “终于来了?”
      那个一脸冰冷神色的人晃了晃手上的茶杯,碧绿色的茶水洒出几滴,在红漆木桌上化成了一缕青烟。
      灵堂两具棺材的正中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着鲜红长裙的女子,模样算不得好,两个泛着红光的眼珠悬在没有眼睑的眼眶里,只能说丑得另类。
      “白九祈,恶灵血对妖灵来说是大补之物,但你一个人类喝了可不太好。”
      女子的声音倒还是清亮的,只是在死寂的夜里听着瞬间没了美感。座上的白九祈扯着嘴角轻轻一笑,抬头看向女子的眼眸里满是嚣张的神色。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被说教的。”白九祈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目光一直落在那两具棺材上,“今晚就把这两具放到笞鬼祭台,盖上镇魂布,不能让任何一个魂魄跑出来。”
      闻言的女子动了动飘悬着的两颗红色眼珠,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是你的父母,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做这么绝,要他们的鬼魂日日受鞭笞之痛,永世不得超生。”
      白九祈勾了勾嘴角,笑得心安理得:“说什么呢,悬棺葬法是南殊城习俗,是为了让死者飞升化仙。”
      “原来如此,”女子也咧开嘴笑了,“我还从不知道悬棺葬法需要在棺身画上笞魂咒的图案,然后放在燃着血香的灵堂里三天三夜。你借着南殊城的习俗,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
      座上的公子很高兴似的,笑得越发得意。
      “多谢夸奖。”

      (贰?厄妾)
      厄妾是妖界负责拾尸的恶灵,总是一身红衣深夜游走,靠着两颗悬浮在空洞眼眶中的红色眼珠寻找尸体。她只拾暴露荒野,无人收殓的尸骨。少数魂魄还待在自己的尸骨里不愿投胎,厄妾会将魂魄赶出去,任他们成为孤魂野鬼。
      这样做的确狠毒,但对身为恶灵的厄妾来说天经地义。哪里像是那个白九祈,平日里披着白苏朝的身体人模人样,实际上却狠得丧心病狂。身体里的白苏朝死后他便可以随心所欲展开报复,半个月之内白迦山祭台上就停满了白府人的尸棺。
      悬棺葬法是南殊城习俗,属崖葬之一,即在悬崖上凿数孔钉以木桩,将棺木置于其上,或将棺木一头置于崖穴中,另一头架于绝壁所钉木桩上,人在崖下可见棺木。只是单凭人力无法将其置于山崖之上,人们便在深夜将棺木放在山脚,由城中通灵师邀鬼神抬升。南殊城的人从未亲眼见过鬼神抬升棺木,但第二日一些棺材会奇迹般地出现在山崖石洞之间。所以无知的人们相信那是被神灵选中的魂魄,将要飞升羽化。
      如今战乱暂平,荒野尸骨越来越少。而每一个厄妾必须拾满九千具尸骨才有机会重新投胎,若有人主动献上尸体,自然会比一个一个的找要快得多。
      “阿南,今天又拾到好几具呢。”红衣女子将那些尸骨缝进一床白色棉被里,转身对着躺在床上的少年温暖地笑,“只差四十具了,很快你就可以轮回了。”
      床上的少年也舒心一笑,苍白的脸上满是欣喜:“厄妾姐姐,那你会和我一起去投胎吗?”
      厄妾微微一滞,针脚刺穿了手指,有碧绿色的血液流出来。
      “当然会,我们一起去投胎,将来还会一起出生,一起生活......”
      红衣女子总是当那个少年什么都不懂,一味地撒谎骗人。九千具尸骨不过只能换来一个轮回机会,哪能像她说的那样美好。但那时的小少年真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死了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投不了胎。他不希望做孤魂野鬼,每天担心自己会被雷劈个魂飞魄散,或是一出门就被哪个道行高的捉鬼人抓走。小少年本来游走在南殊城的荒野,总觉得自己的尸骨就在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每天都在那里寻找自己的尸骨,直到半年前遇上来拾尸的厄妾。
      厄妾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好鬼,在游走鬼魂中的名声也很差。但她喜欢那个叫阿南的小少年,从见的第一面开始就喜欢。

      (叁?阿南)
      如今的阿南偶尔还会想起自己死之前的事情。
      白迦山的深秋是很美的,金黄的树叶铺了满地,枯瘦枝桠水墨般点缀着荒凉的深山。阿南是相邻月浮镇上大家的公子,每到秋天就爱跑到白迦山来。父母疼着,哥哥姐姐爱着,那个小少年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一年白迦山上多了一间木屋,住在那里的男子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裳,看见他时脸上绽着温暖的笑,真是好看得紧。
      那时的阿南只有十三岁,遇到白苏朝完全是个意外。但白苏朝待他好,渐渐地也就熟识了起来。和白苏朝一起住的还有一个名叫青缈的女子,巧笑嫣然,都是很温和的模样。
      阿南喜欢那两个人,跑来白迦山的频率也愈来愈高。他没见过那两个人吃饭,想着是不是山上没什么东西可吃,便大着胆子在月浮镇的荷塘里抓了鱼,兴高采烈的给他们送过来。白苏朝是小孩子脾性,每次见了鱼都高兴得很,像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青缈把捉到的小鱼养在水缸里,白苏朝便拿它们像宝贝一样疼着。
      后来的阿南才知道白苏朝是真的从未见过鱼,不只是鱼,连猫狗他都不曾见过。青缈告诉他白苏朝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没有这些东西的,阿南应该多给他讲讲。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突然升级做了先生,连他自己都不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白苏朝是很聪明的,那些东西说一次便都记住了。阿南嘴里叫那两个人哥哥姐姐,心里却是把他们当同龄朋友的,玩起兴儿来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少年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杀的,只记得那一晚白苏朝来月浮镇找他,样子陌生得一点儿也不像自己认识的白苏朝。他说想看之前小少年说过的那把青色弯刀,小少年也没个防备,只顾偷偷拿了父亲的钥匙,把刀交给了白苏朝。
      后来阿南在荒野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他想起了曾对白苏朝说过自家藏有青色弯刀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把青色弯刀的名字。小少年曾回白迦山找过那个人,但那木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像是很多年都没有人住过了。

      (肆?厌魅)
      厌魅,连接人界与妖界之刀。
      白九祈还是一身丧服,只是死的人又换了一批。此刻跪在他面前的人是白府的大小姐,也就是白苏朝的姐姐。青色的弯刀在月光下出奇的美,像是朗朗笑着的美人。
      “苏朝,我求求你,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姐姐,爹娘和哥哥都已经被你杀了,就饶我一命吧,我求你了......”
      “姐姐?”白九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自顾自就勾了嘴角,“还记得在我七岁那年的夏天,父亲好不容易才答应放我出来在院子里玩儿。姐姐说要和我做个游戏,结果拿绳子把我绑在树上暴晒了一整天呢。”邪笑着的男子拿手里的弯刀抵住自家姐姐的脸,喉咙里发出刺耳的笑声,“姐姐放心,你躺在悬棺里,是永远也晒不到太阳的。”
      白府的血腥味儿一直都是那样重,多一点少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了。
      厄妾已经是第十一次来白府收骨,外界的人都说白府的人染上了不得了的瘟疫,人人敬而远之。而府内的人日日夜夜的寻找离开白府的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原本很明显的出口。作为恶灵的厄妾也从没见过这样厉害的人类,白九祈不过是得到了一把厌魅刀,为什么就能在人妖鬼之界胡作非为。不过厄妾也只是好奇,想不出答案也就罢了。如今的她只差十三具尸骨了,被困在白府里的人恰好有十三个,她可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候惹恼了白九祈。
      而那个厄妾拼尽全力要保护的小少年此时正躺在无数尸骨垒起来的床上,惨白的脸上开始露出遗憾的神情。
      “厄妾姐姐,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凑齐九千具尸骨了?”
      “是啊,还差十三具,不出几日就可以完成。”厄妾瞪着她那红色的眼珠子,笑得很是开心。
      “那,我可不可以去见一个人,我就要投胎了,以后肯定是见不到他了。”
      “阿南,你想见谁?”
      小少年想起了自己生前的记忆,嘴角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仇恨的意味。
      “白苏朝,我想见白苏朝。”

      (伍?终话)
      厄妾觉得自己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答应带阿南去见白九祈。
      白苏朝已经死了,但他的身体还活着,因为他身体里的白九祈还活着。厄妾不知道为什么阿南认识白苏朝,但想着自己和白九祈也有合作关系,就当是帮自己一个忙装一下白苏朝总不是难事。那个小少年想到可以再次见到白苏朝了也高兴得很,之前自己一直不敢去找他,不敢去面对那个杀了自己的白苏朝。那个男子明明是很善良的,怎么会杀人呢。这下终于可以当面问问他了,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不管是什么,小少年都会欣然接受。
      所以当看到那个拥有白苏朝身体的人时,阿南还是像很多年前一样奔过去抱住他,开心的唤他苏朝哥哥。
      白九祈没想到阿南的魂魄会出现在这儿,也没想到他竟然一点儿也不恨杀了他的白苏朝。
      “是阿南啊。”白九祈温和地笑着,好像他真的就是白苏朝。
      “苏朝哥哥还记得我呢,我真高兴。”小少年在他身上蹭了蹭,像只乖巧的小猫。不远处的木桌上放着那把青色弯刀,还是当时的模样。
      “苏朝哥哥真的很喜欢那把青色厌魅呢。”
      小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了那把弯刀的名字。
      “是啊,我真的很喜欢呢。”白九祈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厌魅,笑得诡异阴险。
      厄妾去帮白九祈收好了最后十三具尸骨,回来时便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把弯刀直直地插在阿南的灵魂里,青色的光辉渐渐离开,四散。白九祈站在一边瞥见进门的厄妾,快速抽出的弯刀便向厄妾飞来。
      明明好不容易收齐了九千具尸骨,明明只差一点那个小少年就可以投胎转世了。红衣的女子没有眼睑,却有眼泪。红色的,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连你的眼睛都无法找到的尸骨,你不觉得奇怪吗。”白九祈收回厌魅,将刀身的绿色血液擦拭干净。
      “是你,是你用悬棺葬法藏住了阿南的尸骨。”厄妾捂着自己正飘散着青光的伤口,不合时宜地笑起来。
      “没错,他的尸骨就在白迦山山崖上,所有使用悬棺葬法的魂魄都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尸骨,也没有办法投胎。”白九祈坐在椅子上饮茶,碧绿色的茶水芳香扑鼻,“只是我没想到他的魂魄居然从悬棺里跑了出来,还找到了这里。”
      还留有最后一丝意识的小少年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呐,你真的是苏朝哥哥么?”
      白九祈止了笑,转过头看着那堆马上就要散去的青光。
      “你不是他吧,十六年前杀了我的人也不是他吧。他那样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家的厌魅就杀人呢。”
      白九祈冷嗤一声,什么也没说。
      “白九祈,你如今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厄妾的眼珠掉到了地上,和青光合为一体,“你是不是喜欢白苏朝?你想得到厌魅是为了杀死青缈,你不想白苏朝和其他人在一起对不对?”
      到底是不是呢?
      白九祈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白苏朝在一起的时光。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共同经历一个童年,白苏朝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白苏朝。都是因为那个叫青缈的女子,白苏朝不再和他说话,连他在那具身体里的存在也变得岌岌可危。没有办法,他必须杀了那个女子,将她变成永世被困在白迦山的青鬼。
      只是后来白苏朝死了,随着那个女子的灰飞烟灭一起消失了。他做这些事还有没有意义呢,有没有呢?
      白九祈望了望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堂,嘴角的笑容还是那样邪魅。
      快天亮了呢,白府的人都死光了,下一个杀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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