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辛从狸

2、回忆 他不同

　　他不同意离婚
　　“你不要再折腾了，我又没有嫌弃你。”
　　“你还爱我吗？”
　　他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医生说你最好不要多想，先回去吧，妈和一一还在家等我们。”
　　“离婚对谁都好，你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我不知道你一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自从怀孕开始，你就变得无比敏感，我和妈已经很顾及你的心情了，结果你把自己内耗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计较较。一一出生没几个月，还得照顾你这个病人！现在好不容易正常了，又喊着要离婚。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能不能放下你那个可笑的自尊心，好好照顾女儿好好生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们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开朗的笑容，我想到恋爱时他的无微不至，我还记得求婚时他对我说:“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永远开心快乐。”
　　所以我接受不了后来，他的不耐烦，他的不在意，他在我痛苦时轻描淡写的一句:“够了，至于吗？”
　　对于曾经的我而言，婆婆的态度纵然是原因，但他的态度才是重要的。
　　他承诺会给我一个家，但这个所谓的家，却只会带来痛苦。他认为我索取的太多了，却从未看到我的付出。
　　我一直以为是他变了，现在才突然发现，他一直没有变，他的本质没有变。
　　是我们曾经都被炽热的爱情蒙蔽了双眼，以为遇到的人如此完美。但当热情褪去，那裸露的真面目都让对方无法接受。
　　他不爱我了，也认为我是个负担，却因为婚姻，恪守着他渺小的道德责任。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你现在接受不了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到底走不走？”
　　“你不愿意离婚，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吗？是需要一个妻子的角色，来安抚你的良心吗？”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在这胡言乱语了，你既然想离婚，我同意。但一一归我，你每个月可以来看她。”
　　“一言为定。”
　　我看向不远处那个身影，她一动未动，我却诡异的觉得她在为我开心。
　　………………
　　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一一继续和他生活，她和我还没有建立起亲密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她。
　　医生说我痊愈了，只要放松心情，就不易复发。但从一开始我就隐瞒的那道身影，直到现在还是如影随形。
　　我需要努力变得更好，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接回一一。
　　竞业协议已经过了时间，但短短几年，市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很难再回到之前的行业，只能先做些自由职业，来让自己回归社会。
　　那道身影依然陪伴着我。
　　我不像之前那么害怕她了，却比之前更常看到她。我给她起了个称呼，影子。
　　我时常会考虑，影子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曾经的幻听幻想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她，依旧看起来那么真实。
　　我带一一出门玩时，影子总会跟在身后，我吃饭时，她也会坐在对面，但一到夜晚，她总会驻立在路灯下，远远的望着我。
　　她为什么总喜欢驻立在路灯下？我不禁开始好奇。
　　“妈妈，你在看什么？”
　　“妈妈没在看什么。走吧，妈妈该送你回家啦。”我拉着女儿软软的手，回过神来。
　　“骗人，你一直在看那个对面。”
　　“嗯，妈妈刚才看到一个人，好像是妈妈的朋友。就想看清楚一点。”我蹲下身，认真的编谎话。
　　“妈妈的朋友吗？我们可以去找她一起玩呀。”她灿烂的笑容和软软的声音，总会让我觉得可爱。这么可笑的宝贝，竟然是我生出来的吗。
　　“是小时候的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见......”
　　“妈妈不要伤心，一一也可以当妈妈的好朋友。”
　　“谢谢一一”
　　我的朋友，很久没有想起的朋友。
　　我看向那个始终不露脸的身影，默默，会是你吗？
　　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坚定的答案，是她，一定是她。
　　………………
　　默默是孤儿院时，我认识的好朋友。
　　她还是婴儿时，被遗弃在孤儿院，因为总是爱哭，哭声太大，被起名叫默默，希望她能安静一点乖一点。
　　她是孤儿院最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她的声音响亮清脆，脸上时常洋溢着笑容。
　　我被送进孤儿院时，她已经是整个孤儿院里最令人头疼的孩子。整天捉弄小朋友向大人们做鬼脸。
　　但意外的，她很喜欢我。
　　“你叫十鱼？那我以后叫你小鱼了。我叫默默，你可以叫我姐姐。”
　　她其实并没有比我大，但她很照顾我。
　　“小鱼，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呀？哎呀，你别哭啊，姐姐不问了。你不要哭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她唱歌很好听，但她会的不多，时常会乱编一通唱给我听。
　　“小鱼，你别难过，就算没有人领养我们，我以后也会照顾你的。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当你的爸爸妈妈。”
　　她是真的那么想的，她甚至开始计划，等我们长大了，她要怎么收养我。直到去问了院长阿姨，才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鱼小鱼，小夏今天被领养了，我看他的新爸爸有点像他呀，他们可真有缘分。”
　　她眼含羡慕:“我也希望有个新妈妈，长的像我。可以带我们一起走，小鱼是妹妹，我是姐姐。”
　　“小鱼，你为什么不同意和他们走呀。”
　　想收养我的夫妻是一对看起来很好的人，但他们说，要给我改名。我不想改名，我有名字，我叫时煜。
　　“小鱼，你说，会不会有人愿意带我走？”
　　“会的。”
　　“可是，我和你们都不一样。”她的左手只有四根指头，她很喜欢拉着我的手，说我好看。
　　这也许就是她被遗弃在孤儿院的原因吧。
　　“因为默默，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是什么意思？”
　　“就是最好的，只有一个默默，所以不管什么样的的，都是最好的默默。”
　　“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小鱼！最好的小鱼。”她扑过来拥抱我。“可是小鱼，我看你写的名字，为什么不是十鱼，是日什么火呀，你其实叫小火吗？”
　　“不是水里的鱼，是熠熠生辉的煜。”
　　“熠熠生辉里面有鱼吗？不是水里的鱼，那就是天上的鱼。”
　　“我也不知道，是妈妈说，时煜，时间的时，熠熠生辉的煜。”
　　………………
　　默默最终还是等到了她的新爸爸妈妈。那是一对笑起来很温柔的夫妻。后来听院长阿姨讲，两个人都是老师。
　　“小鱼，我舍不得你。新妈妈说，他们只能带一个人走。要不我们等能带两个人的新爸爸新妈妈吧。”
　　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她的新爸爸和新妈妈。第一次见面后，她兴冲冲找我，说他们有多好。
　　“不行，你先和他们一起走，我到时候去找你。”
　　“你能找到我吗？”
　　“可以的。”
　　“可是你那么胆小，如果天黑了，你会不会看不到我。”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不怕黑了。”
　　“那你带着灯来找我，我也站到路灯下面，你一眼就能看到我。”她指向围墙里那个残旧的路灯。
　　“好。你站在路灯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