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辛从狸

3、飞翔 我站在

　　我站在窗前，注视着那道身影，她的左手垂落在身侧，隐藏在阴影中。时常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挡住了大半边脸。
　　“默默，是你吗？”我轻声询问，她仿佛听到般动了动头，却没有抬起来。她缓缓抬起左胳膊，向着我的方向。我看不清她的手，忍不住向前探了探。
　　却发现路灯下空无一人，我合上窗，转身看到她驻立在客厅正中，伸出的左手戴着黑色的针织手套，看不出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我忍不住想，长大后的默默会是什么样子。
　　但那张脸却是我的脸，脸上交错着一些疤痕，显的有些可怖。
　　我惊醒后，感觉心脏跳的飞快。被子堆在角落，从脚到肩膀都泛着凉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六分。
　　那个梦寓意着什么呢，我拉过被子裹起自己，闭上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楼下的路灯旁，依然驻立着那个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我买了机票。
　　我曾经在离开孤儿院时，问过院长默默的地址，但等我找到那里时，房子已经换了新主人。
　　时隔多年，我再次来到那个地址。
　　开门的是个小男孩，他仰头看着我，见不认识，松开门把手后退了一步。
　　“你好小朋友，你爸妈在家吗？”
　　“谁呀？”里屋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女人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女人看了一眼我，没说话。我说明来意后，她请我进了门。屋里散落着各种纸箱子，看着像在整理东西。
　　“你是不是好多年前也来过？看着眼熟。”
　　“是的。当时没找到就放弃了，现在还是想接着找。您这边有没有其他任何相关的信息呢？”我这才认出，她就是当年我找到这里时，那个年轻的女人，她当时说前主人早就搬走了，她也没有联系方式。
　　“真是巧了，我们最近正准备卖房回老家。前两天，这房子的原主人找来，想谈买回房子的事情。”
　　真的很巧，他们最近正在忙过户的事情。原主人住在不远处的酒店。
　　她将我送至门口，关上门时，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训斥小孩子的声音:“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如果......”
　　我走进电梯，看着手中写着酒店地址的纸条。心里开始感觉紧张。
　　我设想过无数的重逢场景，但都不包括这一种，她躺在病床上，脸上和手上都残留着浅浅的疤痕。
　　她瘦的不成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小时候的样子。小时候的她充满着生机活力，而现在，她静静躺在那里，除了胸口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
　　我在酒店找到了她的养父母，两位老人向我讲述了她离开孤儿院之后的日子。
　　他们领养默默后，准备给她一个新的名字。新名字是默默自己想要的。
　　“小鱼是天上的鱼，那我是天上的云。”
　　顾芸，她的新名字。顾芸十二岁那年，他们搬了家。所以后来我找到这里时，没能找到他们。
　　一切生活都很美好，直到顾芸大二那年，她突然失踪了。
　　顾家夫妻找遍了整个城市，报了警，等了又等，也没等来任何消息。但他们从未放弃寻找她，直到五年前，他们终于接到警察的电话，让去认人。
　　两位老人惊心胆战的以为，会得到最坏的消息。但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活着，只是一直沉睡。
　　警察说，她被拐到了一个山村，生了两个孩子，常被毒打。
　　嫌疑人交代，一次殴打她之后，突然变成了那个样子，想着毕竟是他两个孩子的妈妈，就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不一定醒的过来。见治不好，本来是准备放弃。但医院有位医生觉得可疑，就偷偷报了警，警察发现她没有身份证明，这才查了查，救回了她。
　　两位老人接回了她，一边工作，一边照料她。这六年来，她虽然时不时会动，但却从未醒过。
　　第一次见她抬手时，老两激动的找来医生，但医生说植物人的身体会有反应，是正常现象，并不是好转的信号。
　　今年，他们退休了，想起曾经搬家时女儿对这个房子的眷恋。
　　并且这个老房子又距医院非常近，而正好，房主准备卖房离开。就商量着买回了曾经的房子，准备在这里一起养老。
　　他们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但只要还有希望，他们就绝不会放弃她。
　　自从见到默默......不，顾芸之后，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分不清那是我心结的幻想，还是她在沉睡时想方设法找到了我，又引导我来找她。
　　我帮老两口搬回老房子那天下午，回医院看她。进门的时候，看到她抬手挠了挠眉心，显得有些可爱。
　　我忍不住笑了笑，掏出手机想录下来。画面中，她收回手又重新抬起，一边在床边摸索，一边嘀咕到:“我的眼睛呢？摸不到。”
　　我见她睁开眼睛，缓缓转头看向我，她向我抬起左手......我转头跑出病房。
　　“医生，她醒了！”我一时忘记了病床前的呼叫铃，只想第一时刻找到医生。
　　她醒了，接到电话的老两口飞奔而来。医生检查过后，我们三人一拥而入。
　　她躺在床上，如以往一样笑容灿烂。
　　她长久没有说话，讲话时会有些磕绊。没有人询问她都经历过什么，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当做那段时光并不存在。
　　“小鱼，你找到我了。”
　　我握住她伸向我的手，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现在叫顾芸了，顾念的顾，浩瀚无垠的芸。”
　　“我找到你了。”
　　“你果然长大了，在一片黑暗中准确的找到了我。”
　　“不，是你站在路灯下，身影上全是光芒。”
　　“真的吗？我没找到路灯，那里没有路灯。”
　　“当然了，我是看到了光，才找到了你。”
　　三年后，我的前夫有了新女朋友，新女朋友不太能接受一一的存在，前夫征得我同意，将一一的户口迁到了我的名下。
　　这些年，我同一一的关系逐渐亲密了起来，顾芸也时常陪我见她，她搬来和我住适应的很快。
　　一开始，还会闹着想要爸爸，要奶奶。很快，就向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喊妈妈，妈妈。
　　“妈妈，芸阿姨今天来吗？”
　　“怎么了？想芸阿姨了吗？”
　　“嗯，芸阿姨答应带我去游乐园买冰淇淋吃。”
　　“想吃冰淇淋吗？妈妈在楼下给你买好不好。”
　　“不，我要吃游乐园的冰淇淋，要芸阿姨带我去。”
　　顾芸很喜欢一一，她恢复后，没有提过自己的两个孩子，我也没有问。
　　顾芸性格开朗积极，医生说她恢复的很好很快。虽然我偶尔会发现她坐在角落中发呆。但我知道，伤口的愈合需要时间，疼痛即便消去了，也始终会留下痕迹。
　　但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现在的未来充满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