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小东西同学》惆怅东栏雪

3、少女心事 少女精心策

　　又是一个星期一，许冬禧在第一个闹钟响起就瞬间从床上弹起，连今天的马尾都扎地格外整齐漂亮。
　　跑操时，许冬禧好像心不在焉。
　　“一、二、三、摔！”许冬禧一边给自己数数，一边矫揉造作的摔坐在了地上。
　　“哎呀，我摔倒了，看来不得不去一趟医务室了。”
　　许冬禧皱着眉头，偷偷看向四周有没有人察觉不对。
　　许冬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一只手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向医务室走去。
　　临近医务室，许冬禧左顾右盼着，偷感重极了。
　　许冬禧突然拐了方向，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是在她脑海里这条线路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许冬禧抬着脑袋看。
　　“画室A”
　　浅浅的嘴角微微勾起，探头探脑地进去了。
　　走到画室尽头，空无一人，包括周煊的位置。
　　许冬禧瞬间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耷拉着嘴角坐在周煊的位置上。
　　这次周煊的画板上贴着的是一幅石膏头像。
　　“画的好真呀。”许冬禧小声自言自语。
　　“小东西同学？”
　　好听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像浸了阳光的松木，清朗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被风轻轻掀起的树叶，不经意间就落进听者的耳廓里。
　　“！！”
　　许冬禧从周煊的位置上弹射起来。
　　“哈……嗨周煊同学，你这个真人画得像石膏一样……”许冬禧把脑子里想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像个胡言乱语的傻子。
　　周煊扑哧笑了出来。
　　“逃跑操就逃跑操，别奉承啦。”
　　“嘿嘿……”许冬禧用手指尴尬的挠了挠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这个，给你。”许冬禧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轧糖。“谢谢你不扣我逃跑操的分。”
　　周煊微微一愣，随后一个灿烂的笑脸代替了这个表情。
　　“那我就收下啦小东西同学。”周煊用手拿过牛轧糖，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许冬禧的手心，许冬禧瞬间有些紧张起来。
　　“那我下个星期一还来。”
　　许冬禧压着嘴角的笑说着，眼神偷偷往上看，想看出周煊的态度。
　　“没问题，下周也记得交‘手续费'哦。”
　　周煊调侃着将牛轧糖放进裤子口袋里。
　　两人开着玩笑，有一搭没一搭的，只是其中一人好像格外紧张。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说没就没，临近上课只剩七分钟，但这也是许冬禧跑回教室所需要的最少的时间。
　　“那我们，下周一见！”许冬禧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抬头对周煊说道。
　　“我叫许冬禧，不是小东西。”许冬禧走了两步，又转身对周煊说道，说完便轻快的跑走了。
　　“好，许冬禧。”周煊认真回答着。
　　***
　　许冬禧踮着脚尖在同学们身后一起一落，画面倒像只雨后的小笋。
　　“冬禧，你看到你在哪个考场了吗？”陈静雪从前面的同学中挤出来拍了拍许冬禧的脑袋——月考来临，考试座位是学校随机排列，学生们被打乱分到各个考场，同学们看的便是老班贴在教室后的黑板上的考场分配。
　　“没有呀……没有呀……”许冬禧的声音随着她的脚尖一起一落，倒颇具节奏感。
　　“你别急，我看一下。”陈静雪被许冬禧这副模样看笑了，又挤进了前排的同学里。
　　“在……在这里！”视线随着陈静雪漂亮干净的手指移动，终于看到了“许冬禧”三个字。
　　“是高一（6）班的5号！来，你来看。”陈静雪边说边直接把许冬禧揪到了前排来。
　　许冬禧瞪大双眼看着。
　　“许冬禧……5号……6号是……是周煊！”许冬禧喃喃道，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杏眼此刻圆得像两枚小小的满月，血色瞬间爬上了脸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陈静雪看着许冬禧的反应倒是不解。
　　“怎么啦？”陈静雪侧脸问道。
　　“没……没什么……一点小事……”许冬禧瞬间有些紧张起来，好像是窃喜，好像是不知所措。
　　“小事？我看是少女心事吧？”陈静雪玩味地看着许冬禧。
　　“不是！“许冬禧猛地摇头，马尾辫甩出一道慌乱的弧度，
　　“我只是..….只是担心考试.…..”
　　周煊的考场座位就在她后面……这意味着整整两天，他们都会坐在彼此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猝不及防地在她心底化开，甜得让她不知所措。
　　整个下午，直到晚自习，许冬禧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打扰一下，请你们班郑宇川同学出来一下。”
　　许冬禧从政治试卷里猛地抬头。
　　果然是周煊！
　　虽然是因为学生会的事情，但是许冬禧觉得自己托了学生会的福，今天整整遇见了周煊三次！
　　许冬禧有些神采奕奕起来。
　　陈静雪都有些不解，这小冬禧都快把教室地板笑出花来了。
　　晚自习下课，许冬禧嘴里哼着小歌收拾着作业本。
　　“许冬禧。”
　　有人叫了一下她的名字，但是这声音好陌生。
　　许冬禧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的人是郑宇川。
　　“这个。”
　　郑宇川边说着边拿出一张叠得工整的蓝色便利贴。
　　许冬禧懵懵地接过了。
　　郑宇川从喊许冬禧的名字到转身离开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多余的表情。
　　“奇怪的人……”许冬禧心里想着。
　　许冬禧摇摇脑袋回过神来，打开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纸条。
　　“多多指教，我的5号前桌。”
　　这字迹许冬禧是认得的，和周煊画板上的字迹一样。
　　这是周煊写给她的！
　　许冬禧猛的抬头，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是周煊的问好！
　　许冬禧重新叠好了纸条，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暮色四合，许冬禧踩着路灯的光斑往家走，书包带随着轻快的步伐一颠一颠。
　　她忽然踮起脚尖转了个圈，校服外套像花瓣似的轻轻扬起。
　　路过巷口的时，她伸手拍了拍大榕树：“告诉你个秘密。”树叶沙沙响着，仿佛在催她快说，“我要和他一起考试啦！”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兔子似的蹿出去好几步。
　　窗外，那只瘸腿的白猫今天第一次凑近门口，叼走了她放在台阶上的鱼丸。

　　2012年12月24日晴
　　我的复习笔记空白处，
　　悄悄长出枝蔓般的涂鸦：
　　两个歪歪扭扭的座位，
　　和一只偷笑的向日葵。
　　巷口的白猫吃了鱼丸，
　　它会不会也像我一样，
　　把幸福藏在最柔软的肚皮下？

　　昨夜的梦格外香甜，许冬禧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容光焕发。
　　转过巷口时，她突然放慢脚步—第三块松动的砖旁，那只瘸腿的白猫正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睛静靜望着她。
　　许冬禧蹲下身，从书包侧袋掏出用纸巾包好的小鱼干。
　　许冬禧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白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的喜悦。
　　“林阿姨，今天还是一样。”
　　许冬禧欢快的向买早餐的林阿姨说着。
　　“呀，冬禧今天很开心呀。”林阿姨转头去包子笼里拿包子，嘴上还挂着笑。
　　“嘿嘿。”许冬禧一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今天很开心。”
　　许冬禧背着小书包，感觉装满早餐的书包也不是很重。
　　教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静雪的座位空荡荡的，桌角贴着的请假条被风扇吹得簌簌作响。
　　许冬禧把脸埋在臂弯里，直到李筱音冰凉的指甲戳进她后颈。
　　“冬禧同学，帮我个忙啦。”
　　“王鑫非让你去球场送水，他已经在篮球场等急了，你懂的。”
　　许冬禧盯着自己指甲上的月牙白，想起昨天陈静雪冷笑的模样：“她算什么东西？”
　　可现在没有栗色卷发挡在她前面了。
　　贩卖机前，许冬禧掏出两元硬币投了进去，从出货口拿出矿泉水。
　　午休的篮球场喧嚣，许冬禧攥着矿泉水站在场边。
　　李筱音在她身后不耐烦地推搡：“磨蹭什么？快送过去啊！”
　　还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是周煊。
　　她踉跄着往前两步，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呵
　　“小心！”
　　橙色的篮球划破空气，堪堪擦过李筱音的发梢，“砰”地砸在她脚边。
　　周煊小跑着过来，发梢滴落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抱歉啊，手滑。”
　　他弯腰捡球时，顺势抽走了许冬禧手里的水瓶。
　　“这个给我的吗？许冬禧你真够意思。”
　　李筱音脸色铁青：“你故意的吧？”
　　“怎么会，”周煊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喉结滚动。
　　“毕竟我连王鑫都打不过。”说着把空瓶精准投进垃圾桶，转身时冲许冬禧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单方面碾压。周煊像头觉醒的豹子，每一个假动作都让王鑫狼狈摔倒。
　　最后比分定格在21:3。
　　周煊抹了把汗走到瘫坐的王鑫面前，侧身却伏在了他耳边，阴影笼罩着他。
　　“你今天回家坐不到车了。”
　　“？”王鑫不解。
　　“你也步行啊老弟。”
　　铃响起时，周煊随手把冬季校服搭在肩上离开。经过许冬禧身边时，一枚水果糖糖落进她掌心。
　　“赔你的水。”
　　后来许冬禧才知道，那时候周煊本来是该去画室。
　　许冬禧几乎是飘回教室的。
　　指尖还残留着周煊塞糖时蹭过的温度，像被夏日正午的阳光轻轻烫了一下。
　　她机械地翻开课本，却发现自己的笔迹全变成了扭动的波浪线，和此刻胸腔里的心跳一个频率。
　　她慌乱地抓起课本扇风，纸张哗啦啦掀起一阵薄荷味的风—奇怪，这本数学书什么时候沾上了周煊画室里松节油的气息？
　　许冬禧偷偷把草莓糖藏进笔袋夹层。金属拉链合拢的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画满了小篮球，每个球上都长着嚣张的虎牙。
　　“许冬禧同学，”
　　老师敲敲黑板。
　　“请回答这道题。”
　　她弹簧般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板。
　　在全班注视下，她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出了神。
　　“选选C！”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笑声。
　　“这是证明题。”
　　老师推了推眼镜。
　　“你最近心不在焉，月考将近了，不要耽误学习，知道吗？坐下吧。”
　　许冬禧把脸埋进课本，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纸张簌簌作响。
　　连丢脸都变成水果味的了。
　　暮色渐沉，在晚自习开始前上完厕所回到教室的许冬禧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叠得工整的蓝色便利贴。
　　许冬禧展开纸条，周煊的字迹扑面而来：
　　「合作吗？你保我及格，我罩你平安。」
　　“这、这是作弊啊？”许冬禧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许冬禧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好学生，这是她第一次被“邀请”作弊。
　　整个晚自习，代数公式在她眼里全变成了跳动的字母，讲台上老师的目光每次扫过，她都条件反射捂住那个装纸条的笔袋。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时，许冬禧慢吞吞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身后却突然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后背。
　　“小东西，考虑好了没？”
　　周煊倚在走廊窗边，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狡黠的阴影。
　　“很公平的交易，”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你负责知识，我负责揍王鑫。”
　　许冬禧盯着他校服上沾到的颜料渍，那抹钴蓝色正巧拼成个对勾形状。鬼使神差地，她伸出小拇指。
　　“……只告诉你选择题答案。”
　　周煊的虎牙在月光下一闪。
　　“成交。”
　　他勾住她手指的瞬间，惊走了走廊尽头的麻雀。
　　许冬禧不知道，他早就看过座位表了。

　　2012年12月25日晴
　　那颗的水果糖在掌心化成了一小片春天，
　　我的笔袋里，
　　除了2B铅笔和橡皮，
　　还藏了一颗叛变的星星。
　　我的道德长出裂纹，
　　却开出一朵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