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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梢茉莉与松木颜料 陈静雪强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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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李筱音就带着几个女生围住了许冬禧的座位。
“喂,这两天怎么没见我们的早餐啊?”
李筱音用手指卷着许冬禧的发尾。
“她以后都不会帮你们带了。”
陈静雪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边翻看着课外杂志边说着,栗色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卡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什么意思?”李筱音眯起眼睛。
陈静雪把杂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字面意思。从今天起,许冬禧不会再帮你们任何人带早餐。”
“有意见吗?”
后排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记得上周陈静雪在班主任办公室说的话——她父亲是校董会的成员。
王鑫在后面小声嘀咕:“不带就不带呗.”
李筱音脸色变了变,最终冷笑一声:“行啊,你们厉害。”
她转身时故意撞了下许冬禧的桌子。
“我们走着瞧。”
等她们走远,陈静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豆浆和包子。”
她眨眨眼,“放心,以后你不用跑腿了。”
许冬禧接过早餐,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她突然发现,原来拒绝别人的感觉,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
周煊把不及格的数学卷子折成纸飞机时,班主任的叹息还黏在耳畔:“你再这样,以你的文化科上美院也悬。”
他当然知道问题所在。
那些函数图像在他眼里全是扭曲的速写线条,文言文解析题像看不懂的行为艺术。
每次考试,他的答题卡都干净得能当素描纸用,选择题全靠掷橡皮决定(B和D面被磨得最平)。
进学生会纯粹是因为逃课被抓时,教导主任看着他的篮球奖杯说:“总得有个地方消耗你过剩的精力。
“而所谓”罩人平安”,不过是仗着纪检部袖章和185cm的身高,在走廊晃荡就能吓退八成挑事的家伙。
所以当他在月考座位表上看到“许冬禧 5号”,立刻撕了画到一半的石膏像。周煊咬着笔帽在背面涂涂改改,作弊计划粗糙得可笑:
1.用三本带着签名的畅销书收买郑宇川传纸条 。
2. 无论及格与否,都送她一本绝版《森》手账本。(扉页夹着他画的校园植物图鉴)
3.如果被抓包,就声称是在进行“艺术生特殊答题方式研究”。
***
许冬禧知道周煊在7班,所以这天晚自习下课许冬禧飞快的背着小书包窜上了二楼。
许冬禧溜到了高三(7)班后门。
她像只警惕的兔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往教室里张望——周煊正把腿翘在课桌上,用美工刀削炭笔,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周煊。”
她小声唤道,声音还没窗外蝉鸣响亮。
周煊却像装了雷达似的猛地抬头,炭笔”啪”地断了。
他三两步跨到门口,身上松木混着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冬禧同学,你这表情…”
他俯身看她紧绷的脸。
“像是来策划抢银行的。”
许冬禧左顾右盼看着离开教室的同学。
“其实……我正有此意……”
许冬禧用手捂住嘴一侧,小声说道。
周煊忍住笑意,“行,那你跟我去画室吧。”
画室A的锁有些生锈,周煊拧钥匙时,许冬禧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银色的条纹,像考场答题卡的横线。
“所以……”周煊反坐在钓鱼佬小椅上,下巴搁着椅背。
“我该怎么'参考'你的答案?摩斯密码?镜面反射?还是——”
“你、你靠右边趴着,”许冬禧用笔尖在桌上画轨迹,
“你看我笔的幅度。”她的耳垂在月光下红得透明。
周煊突然伸手捏住她乱晃的笔:“等等,如果我抄串行了怎么办?”
“那你就完蛋了。”许冬禧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语气吓到——她居然在威胁周煊?
少年愣了一秒,突然大笑出声,喉结在月光下滚动。
“成交。”
许冬禧突然按住他手腕:“被抓住的话…”
“那就说我在临摹你睫毛的弧度。”
周煊突然凑近,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上的炭粉颗粒。
“美术生的事,能叫作弊吗?”
十点二十五分,教学楼的灯开始逐层熄灭。周煊突然抓起外套:“走,送你到校门口。”
周煊目送许冬禧离开学校,接下来是他需要在不被宿管阿姨扣分的情况下回到寝室。
他绕过查寝阿姨的巡逻路线,后躲在荣誉墙后,等手电筒光柱扫过,再从一侧的楼梯弯腰爬上三楼,还好,有惊无险。
***
路灯将许冬禧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斑驳的光斑慢慢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考试的时候……他真的能看清我的笔画吗……被老师抓住了怎么办……”
担忧像泡泡般浮起,又被另一种雀跃戳破。
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几只萤火虫,点点微光在夜色中游弋,像她此刻飘忽不定的心情。
“冬禧?怎么这么晚?”奶奶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些许担忧。
“啊……巷口那只白猫今天特别黏人。”
许冬禧低头换鞋,避开奶奶探究的目光。
“陪它玩了一会儿……”
奶奶笑着摇头,伸手摘掉她肩头的一片树叶。
“快去洗澡,给你留了红豆汤。”
房间里,许冬禧把书包轻轻放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她摸出那本藏在暖气片后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个趴在左边,一个歪在右边,中间连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轨迹。
笔尖停顿片刻,她又在那条线上添了几颗星星。
“不知道他回宿舍时,有没有被查寝阿姨抓到呢……”
这个念头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的白猫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回应她无人分享的小秘密。
2012年12月26日阴
静雪站在我身前时,
发梢有茉莉的香气,
原来被保护的感觉,
是蝴蝶落在掌心的痒。
月亮也是共犯,
偷偷记下我们的小秘密
他睫毛上有星星的碎片,
我手指画出的轨迹,
连起来就是星座的模样。
回家的路突然变短,
连白猫都嗅到了不同,
在我脚边绕来绕去:
“喵~是不是有人,
让你把勇敢装进了口袋?”
周煊第一次正式认识陈静雪,是在某个被晴朗的下午。
那天,他抱着篮球从操场回来,冬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汗。
经过教学楼拐角时,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许冬禧正小声说着什么,语气比平时要轻快。
他放慢脚步,拐过去时,恰好看见她站在楼梯口,身旁是一个栗色卷发的女生,她们像是要去往小卖部。
“所以,你真的打算把答案传给他?”
那女生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
许冬禧耳尖一红,正要反驳,余光却瞥见了周煊,顿时噎住。
“啊,你……”
她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周煊歪头,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怎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才没有!”
许冬禧立刻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了拉身旁女生的袖子。
“静雪,这是周煊……就是我和你说过的..….”
“哦——”陈静雪拖长音调,目光在周煊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就是那个成绩差的离谱但是又有时间去掺合学生会的美术生?”
周煊一愣,随即看向许冬禧,后者已经低头假装研究地板花纹。
“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啊?”他挑眉。
“不是。”陈静雪环抱双臂,“但是我得确保她没被奇怪的人骗。”
周煊笑了,伸手揉了揉后颈。
“都要求帮忙了,哪还有头脑去骗人?”
陈静雪拉着许冬禧欲离开。
“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再看。”
许冬禧终于抬起头,看看周煊,又看看陈静雪,小声嘀咕:“你们怎么像在谈判…...”
“行吧。”他懒洋洋地站直。
“既然你们这么不放心,那不如一起?”
“一起?”许冬禧疑惑。
“嗯。”周煊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
“上新了红豆奶茶,据说还不错。”
陈静雪挑眉:“贿赂?”
“友好邀请。”周煊纠正。
许冬禧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声问:“那,去吗?”
陈静雪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免得某人觉得我们不近人情。”
周煊笑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许冬禧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影子重叠在一起。
就这样,小冬禧和松木、茉莉,在那个傍晚,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
月考将近,学生们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对于重点班的九班、十班来说,自然是毫无影响,毕竟他们好像一直在紧张的学习氛围里。
许冬禧坐在九班的教室里呆呆的看着窗外,最近她好像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一个清晰的清爽背影出现在眼前——是跑向操场的周煊。
许冬禧立刻趴下,用书本挡住了脑袋。
“怎么了?”拿着项链杂志来问许冬禧意见的陈静雪看到她这突然的动作感到不解。
“啊?……哦!没什么……”许冬禧慌乱的的想着。
陈静雪往她书本挡着的方向望去,没认出什么来。
对许冬禧来说,周煊的背影也许比他的脸更来的熟悉吧?
周五最后一节课,夕阳斜斜地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浮沉。
许冬禧正低头整理笔记,突然从课桌缝隙里掉出一张熟悉的蓝色纸条。
她指尖一顿,左右瞄了一眼,才悄悄展开——
“明天十点,校门口,商讨细则。”
她一眼认出周煊的字迹。字迹漂亮但自由飞翼,边角还蹭了道铅灰,仿佛能想象到他写这张纸条时,一边用膝盖顶着桌沿晃椅子,一边不小心蹭上去的样子。
许冬禧抿住嘴唇,把纸条夹进英语导学案,又觉得不放心,转而塞进笔袋最里层。结果拉链卡住半截纸条尾巴,她手忙脚乱去拽,前排同学突然回头,吓得她“啪”地合上笔袋。
“你脸好红,发烧了?”前排的冯吟颖伸手要摸她额头。
“是夕阳...太晒了!”她挡住脸,耳根发烫。
晚自习下课,一阵欢呼雀跃,因为明天就是周末了,困在学校里一周的住校生终于可以回家了。
陈静雪拎着书包出现在门口:“明天去咖啡馆写作业吗?我带了新的数学解析导案。”
许冬禧一僵,笔袋里仿佛有张纸条在发烫:
“那……我们下午去吧!”许冬禧想了一下。
“OK没问题。”陈静雪潇洒一只手搭在了许冬禧的肩上,她们的身高这个动作正合适,陈静雪还能用搭着的那只手挠挠许冬禧的下巴。(许冬禧:我好像有点像小狗……)
她们在路口分别,陈静雪坐上了私家车,消失在宽阔的马路尽头。
傍晚的风带着微醺的温度,许冬禧踩着地上的叶子往家走,书包带滑到臂弯,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阳光斜斜地穿过巷口的梧桐树,在她脚下投下细碎的金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发现它比平时要长,要轻快。这是这学期最开心的一次放学,也许是因为今天回家的时间很早吧?许冬禧也说不清。
白猫从墙头跃下,尾巴高高翘起,蹭过她的脚踝。
“你也觉得今天很好,对不对?”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白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赞同。
转过巷角,远远看见奶奶正买完菜回家。
许冬禧小跑两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回来啦?”奶奶抬头,眯眼看了看她,“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嗯.…….天气好。”她含糊地应着,嘴角却忍不住翘得更高。
奶奶今天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排骨泛着油亮的酱色,清蒸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还有许冬禧最爱的虾仁蒸蛋——嫩黄的蛋羹里嵌着粉白的虾仁,像琥珀里凝固的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许冬禧捧着碗,腮帮子被饭菜塞得鼓鼓的。
奶奶笑着往她碗里又添了勺排骨:“今天放学早放学,要过周末啦禧宝多吃点,最近上学都瘦了……”
许冬禧吃得感觉肚皮要撑破了才离开饭桌。
“再喝碗汤呀。”奶奶在后面还喊着。
“吃不下啦奶奶!”
她小跑回房间关上门,书包扔在床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许冬禧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面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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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言:周煊
许冬禧把手机按在胸口,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窗外暮色渐浓,晚风掀起纱帘,送来楼下栀子花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光着脚跑到书桌前,从暖气片后面拿出日记本。又从书包里拿出笔袋,从夹层里拿出三张叠好的纸条。
许冬禧小心翼翼的依次展开,用可爱的卡通贴纸贴在了日记本上,用手抚平每一条皱褶。
2012年12月30日晴
太阳把走廊照的明亮时,
我听见松木与茉莉的第一次对话。
奶奶的饭菜还在胃里摇晃,
栀子花趁机钻进窗缝,
原来最甜的周末,
始于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