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坦白 一阵蓝光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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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几乎是石破天惊。奥利维亚错愕地看着萨姆，想在他那张脸上看出任何一丝动摇的迹象来。然而没有，萨姆回望过来的眼神，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悲悯。
或者说，悲伤。
“你是什么意思？”奥利维亚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可怕，“你在哪听说的？”
“露易丝搬家之前的那个小镇。那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萨姆说，“我很抱歉。”
“我就算了，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假的？虚构的？”奥利维亚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她回过头，不远处克莱尔还在朝这里忐忑地探着头，几乎是辩解般对萨姆说，“但她们和我说过很多家庭回忆，说过关于她们一块儿去露营的事……”
“有些东西就有那种能力，这对它们不是难事。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萨姆再次重复，“我很抱歉。”
但这会儿奥利维亚已经无暇听他所说的话了。
“不可能……该死的，克莱尔还和我说过……”还和我说过，以前露易丝对克莱尔非常严厉，有时候甚至还会狠狠揍她一顿，直到一年多以前。
一年多以前。
露易丝的丈夫是那会儿去世的，我也是那会儿突然回来的。
奥利维亚愕然抬头，对上耐心等待着的萨姆，对上他那双能俘获全世界有灵生物的狗狗眼。自己刚才在教学楼走廊的那个猜测终于尘埃落定：“也许我也不是真的。我和克莱尔都是被露易丝的愿望创造出来的。我们可能甚至不是人。”
她原本以为露易丝许的愿望只是一家平安幸福而已。如果甚至没有“一家人”呢？
“在那个地方，你也没听过露易丝有家人吧？”
“是。”萨姆干脆地承认，“但你和克莱尔确凿无疑，都是人类，相信我们，我们有办法确认这个。”
“如果让她的愿望撤销，会有什么后果？”
“对不起，我不知道。”萨姆说，“至少她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大脑像微波炉里热过的鸡蛋那样飞溅。”
“我……”奥利维亚忍住因世界观撼动而产生的恶心的冲动，酸水不断要从喉咙往上冒，“如果有冲突，我请你们优先考虑克莱尔……和我姐姐。克莱尔是孩子，而露易丝……
“她是我姐姐，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我明白。”萨姆安慰地拍了拍奥利维亚的，肩膀“迪恩是我的哥哥，我愿意为了迪恩做任何事。”
对话结束，他们回到车旁，奥利维亚收拾心情，让克莱尔把她的小屁股往里面挪一点。而克莱尔是个天性乐观的女孩，很快沉浸在奥利维亚发起的抽手掌的对决。
迪恩一手搭在窗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坏笑地看着萨姆：“萨米，想要哥哥也和你玩打手掌的小游戏吗？”
萨姆朝他翻了个白眼。
*
英帕拉一路疾驰在公路上，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抵达了米勒家那栋漂亮的青房子。夜幕已经完全垂了下来，衬得那房子里明亮的灯火格外亮眼。
克莱尔先钻出了车门，跑向家里，而迪恩使了个眼色，让萨姆上前截住了克莱尔。正当一大一小说话的功夫，先走到后备箱拿上家伙的迪恩朝奥利维亚一招手。
“你很能打，对吧？”迪恩看着奥利维亚，语气平淡：“那你要做好准备。这些东西和人类不一样，但他们要么害怕盐、要么害怕铁器银器、要么害怕圣水，他们有缺点。如果有意外情况，你可以用这些保护你的家人。”
说着，他抛给奥利维亚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包裹，径直往前面去了。
这包并不重。奥利维亚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盐、两把小刀？和一瓶用塑料瓶装的水，大概就是迪恩刚才提到的那些。奥利维亚把包拿在手里，几步追了上去，钥匙还在她口袋里。
当她用钥匙拧开门锁的时候，几乎感觉到了灵魂深处在颤栗，但奥利维亚听到了里屋的人向玄关来的动静的时候，还是在门开的时候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露易丝！我们回来了！”
露易丝原本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在看到她们身后的不速之客迅速消失，她的目光警惕地在迪恩和萨姆两人身上打转。
克莱尔却在此时从奥利维亚身后钻出来，她一看到妈妈就眼泪汪汪，那道已经渐渐形成、触目惊心的紫色淤痕迅速吸引了露易丝的注意力。
“妈妈！”克莱尔一把埋进露易丝的怀抱。
“喔，上帝啊。”露易丝的手指在克莱尔的脖颈旁边悬着，“怎么搞的？天啊，克莱尔？你没事吧？”
“我的错。我把克莱尔留在车里出去了一趟，结果克莱尔产生了幻觉，差点被背带勒死。”奥利维亚指了指后面的迪恩和萨姆，他们也配合地露出一个微笑：“琼斯老师和他的兄弟救了克莱尔。”
“他们救了我，妈妈。”克莱尔摇晃着露易丝的手臂，神态纯真到让人不忍心给打碎。
“米勒小姐，我们白天见过。”迪恩露出一个能俘获全年龄段女性的笑容，身体不着痕迹地想挤进门框里。但奥利维亚像一堵墙那样挡在门前，正紧紧地盯着露易丝的每一个举止，每一处样子。
露易丝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总是一副拒人于外、生活令她不堪重负的表情。而今天此时，她也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疲惫，也许昨晚也用了助眠的药物才能入睡。她脖子上的吊坠也并没有再闪出蓝光的迹象。
露易丝异样地低着头，没有回应，只是用手背抹去克莱尔脸上的眼泪。过了长到足够让迪恩想要拔枪的时间，她才抬起头来，目光射向奥利，带有难以言喻的哀伤：“奥利，你……你先带克莱尔去餐车上拿点东西好吗？我的包落在那儿了。我来招待客人。”
奥利维亚听见自己冷酷的声音：“不行。露易丝，我们的车坏了，我把它先放在学校的停车场了。”
“就是啊，等会儿再去拿不行吗？妈妈。”克莱尔抱着露易丝不放。
“当然可以，宝贝。”露易丝低垂目光，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克莱尔的脖颈，平静地望着奥利维亚，“克莱尔，你能帮妈妈一个小忙吗？”
“可……可以。”克莱尔吸了吸鼻子。
“去帮我看着锅子，我炖着牛肉呢，别让它烧糊了。你能随时看到我们。”
克莱尔眨了眨眼睛，终归不情愿地走向厨房，时不时还往回望过来，奥利维亚只能给她一个微笑。露易丝转身往里走，奥利维亚也跟了上去。几个人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到了这里，奥利维亚终于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露易丝，把你脖子上那个该死的东西摘下来。”
“不行。”露易丝回绝得像刚才的奥利维亚一样干脆。她没有试图隐瞒或欺骗，湛蓝的眼睛像一面死寂的湖泊，“那东西早就和我融为一体了。”
“米勒小姐，我们就是专门对付这种玩意儿的。”迪恩说，“我知道你想要保护家人……”
“你不知道，丹特先生。”露易丝说，“我劝你们快走得远远的，再也别管我的家事。否则……”
“克莱尔差点死了。”奥利维亚打断她，语气尖锐，“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差点勒死了她。至少让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难道我活该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瞒着？”
“冷静点。”萨姆提醒，“克莱尔还在厨房。”
露易丝嘴唇颤抖，却没有说话，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岌岌可危的平静，两秒钟后，奥利维亚像是回过神来，几乎是恍然大悟：“你向它许愿了，是不是？你向它许的愿望是我们几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块儿。而克莱尔被勒之前在和你吵架，她一定是萌生了离家出走之类的极端想法。所以你的玩意儿惩罚了她，对吗？”
奥利维亚知道自己一语中的，因为露易丝脸上几乎是露出了难以承受的神色。她双手环抱着胸，不自觉颤抖着。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不觉得这东西的界限过头了吗？我不想看你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爆掉，然后克莱尔会没有妈妈，我会没有姐姐。这个家没有你不行的。”奥利维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她倾身握住了露易丝的双手，冷得几乎像冰。
“不……不能烧掉它，那样我会失去你的。”露易丝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刚刚受到过惊吓的克莱尔那样，“我也会失去克莱尔的……”
“失去是什么意思？”
“那个给我的人……她叫克里蒂斯娜·哈耶斯。”露易丝颤声说，“她警告我，你们不会死，但是，我再也不能拥有你们了。”
“但不摘下来，你会死的。你是我的姐姐，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奥利维亚恳求道。
露易丝看着奥利维亚，抽出了手，缓缓地，把那个吊坠摘了下来，放到桌上。随时准备出手强取吊坠的迪恩才放下心，立刻用桌上的遥控器把吊坠给够了过来，至于萨姆，他仍留有一部分注意力盯着厨房里的克莱尔。
或许她手那么冷，不只是因为要和自己坦白。
奥利维亚的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秒，天翻地覆。
一阵蓝光冲天而起，带有符合颜色、几乎能冻伤人的极寒温度，迅速淹没了客厅在场的所有人。
“对不起，奥利，一切都会好的。”露易丝的声音忽远忽近。奥利维亚吃力地抬起眼睛，看见露易丝的脑袋正是那蓝光的源头。露易丝的脸也正在变化，金色发丝里掺杂了少许白色，眉心轻微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
你疯了。奥利维亚的眼神里一定明白无误地写着这几个字，才会让露易丝笑起来。那蓝光更加炽烈、更加浓郁，如有实质地在她皮肤下胀大，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她脑袋上的每一个孔里生生钻出来那样。
露易丝的扭曲面孔上带着一丝微笑：“睡一觉……一切都会……啊！！！”
忽然之间，露易丝像被烫伤了似一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迪恩再接再厉，这次是提着两瓶圣水往上泼了。从这一刻开始，那套蓝精灵的把戏瞬间停止运作，露易丝的脸恢复正常，笼罩周围的蓝光缓慢褪去，室内的温度逐步上升，从极寒地带回到了正常世界。二十秒，或者更短，一切又恢复正常。
但这短短的一两分钟，对在场的众人绝对比实际上长得多。
“没有不怕圣水的魔鬼。”迪恩冻得打了两个哆嗦，艰难地站起身，“还好没结冰。”
“迪恩。”萨姆脸色苍白，那目瞪口呆、忍不住笑的样子几乎是他脸上最有生机的部分，“你……你刚才是把圣水含在嘴里然后……”喷出去了吗？
“当然。关键时候还得看我，是不是，萨姆？”迪恩自鸣得意地说。
“太恶心了。”萨姆皱着脸，打了个寒颤，“我去看一眼克莱尔。”
迪恩觑着他的背影，转而不满地嘟囔：“萨米女孩儿，哥哥总是对的，你要知道这个。”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奥利维亚已经扑上前去。蓝光停歇，露易丝却倒在沙发上抽搐着，忽然胸膛往上一挺，不动了。
“露易丝？！”奥利维亚摸到脉搏才确认露易丝还活着。她望着姐姐苍老了许多的脸庞，不住地感到心痛，同时有寒意从心底窜起。
——有一瞬间她感觉在蓝光里再次迷失了自我。
“把我给你的那些东西用上去试试。”迪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包被丢到她的身旁。
奥利维亚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东西招呼到姐姐身上，迪恩上前看了一眼，“你姐姐应该是被什么鬼东西附身了，就是这东西很虚弱，只是圣水就把它赶走了。”
“看来其他人也是这样，才会把头爆掉。”这会儿萨姆抱着克莱尔走过来，他人高马大，孩子抱在他手中像是一个布娃娃，而他的手指间还提着一袋盐，这一句话是对奥利维亚说的了：“克莱尔也晕过去了。”
迪恩接过盐袋，把盐在地上到处抖落，确保能围成一个又一个的盐圈。而萨姆把克莱尔放在沙发上，用毛毯裹紧，就从外套前袋里掏出一支油彩笔，开始在地上画魔法阵。
“这是防止附身的图案。”萨姆拽过奥利维亚的手臂，在她手上画了一个，并在露易丝的手臂上也画了一个。
“等一下。”奥利维亚已从震惊和心痛中恢复过来，至于寒冷，那对她影响甚微。
“她不能就这样晕过去，那道蓝光没能成功，不知道之后还会怎么样。”奥利维亚死死咬着嘴唇，开始不住摇晃露易丝的身体。见她仍然人事不省，索性一把掐在她的大腿上。
一下不行就两下、三下。终于，露易丝在疼痛的刺激下缓缓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