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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她其实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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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警官见他们冷静了一些,才带着他们来到救护车前。
法医和医生都在担架附近守着,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上面盖着一层白布。
两个女孩最先受不了,陈茗煞白着脸跌坐在地,仿佛不愿相信,明明白天还是那么鲜活的人,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冷冰冰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言之抓着陈茗的手臂,同样红了眼眶。
陈茗崩溃地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她冲上前抓住某个医生的手,哀求道。
“求求你,你救救她,她没有死对不对?明明早上她还对着我笑,怎么……怎么会这样?”
医生扶住她,声音里也满是不忍:“对不起。”
许枝意颤抖着身体,看着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的人,脑海里瞬间与11岁时的那场车祸重叠。全是血,妈妈在病房里,心脏仪器停止跳动,医生给她盖上白布。
当时的她隔着玻璃,望向里面,她失去了妈妈。现在,隔着白布,她失去最好的朋友。
她突然挣脱周肆的搀扶,发了疯似的靠近担架,掀开了白布。
女孩的脸映入所有人眼中,平常带笑的眼睛此刻却紧紧闭着,她苍白着唇,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般。
许枝意轻轻抚着她的脸,小声地喊着她。
“澄澄。”
“澄澄。”
“澄澄,你醒一醒,好不好?”
陈茗和谭熠杰也扑了上去,失声痛哭。
这一晚,他们失去了那个如太阳般灿烂的女孩。
而另一边的应妈妈电话响起,她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应妈妈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她发了疯似的往外跑,应爸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忙追出去。
陈家夫妇也是。
应妈妈跑着跑着狠狠摔在地上,应爸爸着急的扶着她。
应妈妈撕心裂肺地哭着:“我的澄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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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葬礼上,应澄静静地躺在冰棺里,化了一个很漂亮的妆,穿着许枝意打算送给她的18岁生日礼物。
葬礼不像传统的葬礼一样,她的葬礼,以嫩黄色为主,装扮得有些梦幻。而一旁,放着大家送给她的礼物。
照片是她17岁生日时拍的,穿着公主裙,头戴皇冠,笑得幸福甜蜜。
应妈妈跪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烛火映射着她苍白的脸。33岁时,她失去了一个孩子,44岁,她又失去一个孩子。
世上最痛不过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过短短三天,应爸爸也犹如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在此刻已经白了一半。
警察查到赵常德在年轻时赌博家暴,心理不太正常,妻子受不了打掉孩子跑了,他浑浑噩噩。直到遇到应澄的爸爸,看到他幸福,他嫉妒,他伪装了虚伪的面孔,上去跟应澄爸爸聊天,说他是应澄爸爸的初中同学,□□了应澄后,被刺瞎眼睛后更疯了,一直在找她。
直到两个星期前,来到临城。找到了在九中读书的应澄,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可平常上下学,应澄都是跟着陈茗、许枝意、潭熠杰、季言之和祁柯这些人走在一起,他没机会下手。直到三天前,因为他们要给应澄准备惊喜,才提前先走,却成了他下手的机会。
赵常德已死,法院无法判刑。他倒是死得轻松,可却带走了一条鲜活无辜的人命。
许枝意在知道那天奶茶店撞到的人就是残害应澄的凶手,她泪流满面。
明明那个人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她明明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可为什么没有在多注意一下?是她,是她给了凶手机会。
脑海里忽然浮现她父亲的声音:你就是个灾星,害死了你妈妈,现在又害死你最好的朋友。
许枝意不断落泪,纤薄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却毫无察觉。
她跪在应澄的冰棺前,不断磕头,用尽全力,嘴里呢喃着对不起。
周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上前想将她扶起来,可她甩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更重的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澄澄,明明那天我已经碰到那个人,可是,我没早点发现,对不起,对不起!”
她崩溃、自责、懊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种种情绪快将她淹没。
陈茗哭着上前抱住许枝意:“不是的阿意,不是的。是我,是我,我的错,如果那天我留下来陪她,她就不会出事,是我的错。”
两个女孩将这件事的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如果她早点发现那个凶手,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那天留下来陪她,就不会出事。
可她们忘了,她们自己也不是神,无法预知未来。
应妈妈撑着身子,起身走到她们面前蹲下,将两个人怀抱住。
“茗茗、阿意,这不是你们的错。如果澄澄还在,她一定不希望你们这样。她会说:这明明是坏人的错,为什么要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罪该万死的是那些犯错的人。”
“澄澄曾经跟我说:女性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所以,女孩们应该拿起武器反抗,她们不是孤苦无依,她们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女性,是我们强大的国家。黎明终将战胜黑暗,正义也一定会到来。”
“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或许她在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是与坏人同归于尽,不让他在危害其他女孩。”
应妈妈说到这,心脏隐隐作痛,可还是接着说,因为她不能让两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困在这个夏天,她们是她女儿最好的朋友,她的女儿肯定也不希望她们这样。
“如果澄澄知道你们这样,她肯定也会不安、难过。她从来没有怪你们。”
许枝意和陈茗自责不已,不断地对着应爸爸应妈妈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应妈妈拥抱住她们,手掌轻轻抚着她们的后背安抚她们:“别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如果澄澄知道你们这样,她会伤心的。”
所有人都默默抹着眼泪,谭熠杰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冰棺里的人,那个如太阳般灿烂的少女再也不会醒过来。
他们明明约定好以后一起考大学,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她明明答应,只要他好好表现,她就会答应做他女朋友的。
可现在,她独自停留在这年盛夏,那些诺言,只剩他一人在遵守,也只剩他一人无法释怀。
她是他懵懂青春里第一个喜欢的人,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会不会在时间消磨中忘记她,喜欢别人?
可,未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痛失所爱,他想去陪她。可是她会生气,他会好好活着,替她看尽这繁华的世界,看她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应澄下葬那天,天气前所未有的晴朗,阳光明媚。
众人在她的墓碑前站了很久,看着照片上笑颜如花的脸,似乎想将其记在脑海里,记一辈子。
而九中发生这种命案,自然不可能让其流传出去,不仅会让学生陷入恐慌,对学校也会是致命一击。
最后,学校拟了份通知,高二文科班有名学生发生意外去世,为表哀悼,通知停课三天。
三天后,学生们回到学校,对于高一没有什么影响,可对于高二,确是个沉痛的消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学,突然间离世,每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前几天还在说笑,可如今却是生死离别,这也让他们懂得,原来人的生命是这样短暂。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唯有的便是珍惜当下。
而来到班里的文科班主任,看着应澄空荡荡的座位,还是忍不住背过身擦眼泪。
那是他的学生,她本该有光明的前程,可却死在那般花一样的年纪。
其他学生也沉默不言,红了眼睛。
周肆最近是回学校上课,许枝意上课很明显的走神,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甚至总是下意识的扣着自己的手掌,破皮流血都没什么反应。
下午放学的时候,季言之送陈茗回去,周肆送许枝意。谭熠杰办了休学手续,在准备出国事宜,估计再过几个星期,就会离开。
他不敢在待在九中,因为所到之处,总能看到应澄的影子,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许枝意看着原本的七人小队在短短几天,变成了五个人,心里一阵酸涩,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陈茗察觉到她的情绪,强忍着不掉眼泪,她在分别的最后一刻,抱住了许枝意。
“阿意,你要好好的,我只剩下你了。”
听着陈茗近乎哀求的语气,许枝意不禁落泪,她轻轻拍着陈茗的后背,安慰道。
“我会好好的,茗茗,你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陈茗用力点头,跟她说了拜拜。
回去的路上,许枝意低着头不说话,不像以前一样,一起回家的路上,她总是带着笑,轻声细语地讲当天发生的趣事。
周肆走在她身旁,叫了她一声:“枝枝。”
许枝意停了下来看向他:“怎么了吗?”
周肆看着小姑娘微肿的眼睛,知道她私底下一定哭了很多次。这几天她肉眼可见地消瘦,脸色苍白憔悴。
“你抬头看看。”
许枝意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的抬头。
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下午的太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折射的光影照在她的脸庞,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有些恍惚,旁边传来低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她已经裂得细碎的心尖上。
“人生总有尽头,活着的人会因为离去的人而痛苦,可离去的人却是希望她不要难过。”
“比起你为她哭泣,她更希望你明媚灿烂。思念有很多方式,不一定是要难过哭泣。”
“可以是今天天气很好,我想起你。可以是今天看见美丽的日出晚霞,我想起你。可以是今天吃了好吃的,我想起你。可以是看见月亮时,我想起你。”
“她其实没有离开,就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