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邂逅》夏眠中勿扰

6、曾燃 曾燃

　　附近百货公司很多，赵希延买来一条新连衣裙让她换上。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但沈叹泠知道他百分之一百生气了。

　　“要不要去吃个晚饭？”沈叹泠打破平静，“我请你。”

　　车窗外路灯纷纷亮起，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们停在路边沉默了好一阵。

　　“为什么？”赵希延问。

　　“我看你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她实话实说，“你想吃什么？”

　　赵希延眼神定定的看向前方，正是这个角度她发现他和魏玉很像。

　　“咖喱。”他说。

　　“咖喱？”完全和赵希延外貌搭不上的食物。

　　“很奇怪吗？”他侧过头看她。

　　他的视线太过直接，沈叹泠不敢对视，毕竟以貌取人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想法，“没有。我是在想哪里有合适的店。”

　　“我知道一家，要去吗？”他主动说。

　　沈叹泠点点头。

　　赵希延喜欢的咖喱饭出自一家家庭西餐厅，正值饭点，屋内坐满了人。带小孩就餐的食客很多，周围少不了哭闹，这种环境下很难交谈，两人只能自顾自的吃饭。说实话如果不是她主动说请吃饭，她都有些怀疑赵希延是不是识破了她的诡计，故意不想聊天，要不然这样好的时刻怎么样她也能把话题绕道魏玉身上去。

　　咖喱饭浓郁中带有一点辣味，满满一盘吃完很爽快，胃里沉甸甸的连带着灵魂也安稳下来。

　　气温很高，沈叹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沾满蛋液的上衣扔进洗衣机，她躺在沙发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赵希延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外人传的那么风光，起码在公司内部赵中泽并不重视这个儿子，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是背锅，无疆内部并不太平。赵希延答应让她进无疆调查肯定也不是单纯为了还人情，他一定也怀疑沈青和任佳佳的死和公司存在联系。电影导演和赵希延看来关系不匪，要不然在她怀疑导演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坚决地否认。

　　真的要走赵希延这条路吗？她望向屋顶，忙活了一大圈感觉妈妈的案件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麻烦事倒是增多了不少，可现在除赵希延以外也没有什么好的切入点。她帮赵希延查清真相，解决问题的途中连带捎上一点私货也算不上小人。

　　啊，好烦。

　　问题太多，她即使什么也没有做也觉得疲惫不堪，面条一样瘫在沙发上，原本只是想着眯一会，没想到再睁眼就已经天亮。一大早晨间新闻就报道了昨天无疆的暴力事件，警方抓获的闹事者来看大部分为沈青后援会的粉丝，他们称手头的攻击物品均是由一名陌生男子提供，但鱼龙混杂始作俑者早已无从追究。

　　沈叹泠摸上左眼角还是一阵刺痛，还好只是轻微蹭了一下没有淤青，她拿起勺子开始享用面前的馄饨。任佳佳的家在一片老社区里，周围早餐店琳琅满目、内容丰富，转了一圈她还是决定来吃碗馄饨，因为这里有固定的座位可以坐。这很重要，在居民区里座位就意味着消息源。

　　沈叹泠拨弄着清汤里面的小虾米，耳朵早就移到了邻桌。任佳佳的事在社区内算是大新闻，几乎每桌都可以听见相关的信息。

　　“今天警察还要来吗？”一个平头男人说。

　　“今天还来啊？前天不就把人带走了。”对座的中年女人摆弄着手上的金手镯，语气颇为不耐烦。

　　“你看见尸体了？”男人好奇地问。

　　“尸体？！我才没看呢，晦气。老吴喜欢凑热闹看完回来吓死，说舌头掉的老长了。”女人皱眉，“吊死的舌头能不长吗？”

　　“好好的上吊干什么？”男人喝了口汤。

　　“鬼晓得现在小丫头们怎么想的，我们那个时候吃都吃不饱也没像她们每天寻死觅活的。”女人小心地吹了吹面汤。

　　路过拿着油饼的长脸男人看见平头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坐下，“嗨呀，一大早上就出来秀恩爱呀。”

　　“可不，秀萍昨天晚上就馋馄饨。”平头男人笑笑。

　　“绝世好男人啊，老刘。”长脸打趣说，“今天还去值班不？”

　　“值夜班。”平头笑笑，“最近不太平嘛。”

　　长脸男人脸色一暗，“那小姑娘挺可怜的，一个人出来闯荡。”

　　“你知道她为什么想不开？”平头问。

　　“有人说是因为感情不顺利。”长脸一脸可惜道，“还是太年轻了。”

　　感情不顺？

　　“那个小姑娘室友现在在哪儿住？”女人关心地问，“估计吓坏了。”

　　“在梅婆婆的那间空房子里落脚。”长脸说，“就甜品店上面那家。”

　　室友、甜品店。

　　沈叹泠咽下最后一颗馄饨，意犹未尽放下勺子。梅奶奶的甜品店实在是好找，就叫“梅奶奶甜品店”，根本都不需要问路，只是现在店门紧闭。楼上是一栋老居民楼，不高，只有五层，从窗口晒着的衣服来看，任佳佳室友应该住在二层或五层，因为只有这两家没有安晾衣架。

　　甜品店门口的营业时间显示“下午一点至六点”，距离现在还有好半天，她没有事情做开始闲逛。任佳佳的家门口还是围着很多媒体，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三天，沈叹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徐秋水，当年受理孟情案子的法医。

　　多年过去，她已经年近四十，还是梳着一头马尾，除了眼角的一些细纹，精气神和年轻时没有差别，没有想到她还在青川。她没有穿制服，想来也是怕记者的长枪短炮，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去现场，而是穿越过居民区走进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沈叹泠下意识地跟住她。

　　老社区的路窄小复杂，徐秋水像老住户一样在楼道与楼道间穿梭，在沈叹泠觉得自己完全像个跟踪狂决定放弃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下课铃声，她快步走出暗巷才发现小区原来和附近的大学宿舍连着。走到学校，徐秋水脚步愈发快，食堂、宿舍、图书馆一一路过，她停在一栋教学楼前，正值学生下大课，门口人群熙熙攘攘。

　　“何亦慧！”徐秋水叫住一个带着口罩的女生。

　　女生原本怀里抱着书本埋头走路，听见徐秋水叫她，头也不抬撞开前面的男生就想跑。

　　“等等！”徐秋水追上去抓住女孩的胳膊。

　　两人拉扯着走到一旁的树林里，沈叹泠远远看着也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女孩一边摇头一边跑开。

　　“她不是第一次自我伤害你知道吗？”徐秋水压着嗓子低吼。

　　女孩缓缓停下脚步，徐秋水见她不再往前，提起步子到她面前站定。女孩拱起背颤抖着抽泣起来，她把书紧紧地揽在怀里似乎是想把它们摁进胸膛弥补身体里那个未知的缺口。

　　徐秋水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现在只有你能帮她。”

　　女孩挣脱开徐秋水的手，“我帮不了她，我帮不了任何人。”

　　“亦慧。”徐秋水捉住她的手臂，“只有你能帮她。”

　　女孩摇头再次推开她，“徐警官，我该说的真的都说了，我帮不了她。”

　　“你真的相信她是自愿的？”徐秋水在背后叫住她问。

　　女孩转过身子看向徐秋水，“我不相信，可那又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我能讲的都讲了，佳佳那么痛苦，您为什么要说得像我有故意隐瞒什么一样？”

　　“对不起，也许是我表述的不对……”徐秋水道歉道。

　　女孩脸上泪痕还未干，“我很抱歉，我帮不了她。”

　　何亦慧，任佳佳室友，青川大学会计系在读研究生，案发时在教室上课有充分不在场证明。青川大学宿舍费昂贵，像任佳佳和何亦慧一样搬出去住的学生不在少数，沈叹泠在上学时就有所耳闻。能惊动徐秋水不顾后果私下来找证人，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沈叹泠跟在何亦慧身后，她并没有跟之前一样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而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拖着步子往出租屋去。再次回到社区，梅奶奶甜品店早早亮出招牌，一个黑色短卷发的老婆婆正趴在门口黑板上写菜单。何亦慧看见连忙一路小跑过去，拿过抹布帮她擦掉够不到的粉笔字，两人其乐融融，像是认识很久的样子。店面还没有正式营业，梅婆婆拿着一口大锅在门口蒸红薯，香甜的气味即使隔着一条路沈叹泠也能闻到，婆婆挑出一个递给何亦慧。

　　女孩有一张圆圆的脸蛋，戴着黑色板材眼镜，笑起来可以看见虎牙，她坐在店门口的座位上静静地拨红薯皮，看起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学生。沈叹泠躲在大树边，依靠树干遮挡身形，头顶连绵不断的蝉鸣忽然被一段直冲云霄的引擎声覆盖，还没等她回头看是谁，一辆摩托车就从身侧飞驰而过，来者气势汹汹，后轮一甩利索的横在甜品铺门口，排气管差点撞翻煤炉子。

　　何亦慧看见车上翻身下来的男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了，拔腿就要离开。

　　“跑什么？”男人语气并不客气。

　　“你来干什么？”何亦慧警觉地看着他，后背微微弓起，好似受到惊吓时的野猫。

　　“你说我来干什么。”男人噗嗤一笑。

　　女孩扫视一圈，拿起书包皱眉说：“先找个别的地方。”

　　男人扔下头盔，没有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步履匆匆拐进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