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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鱼饵 鱼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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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日落来得比以往更晚,夕阳把晚霞染成粉紫色,海湾内渔船亮起来灯,星光点点。如果没有那场事故,这会是一个无比美好的黄昏。
“活过来了。”沈叹泠靠在石柱上气喘吁吁地说。
赵希延靠在石柱大口呼吸。
“你怎么划了那么长一个伤口。”她指着男人的手臂说。
他低头摆摆手,“没事。”
“怎么会没事。”沈叹泠解下脖子上的丝巾,翻折出干净的内面递给他,“现在不好去冲洗,你先包扎一下免得等下又蹭到了。”
“谢谢。”赵希延迟疑了一下接过。
“不客气。”沈叹泠揉了揉发疼的虎口,“算是谢谢你那天在路口帮我。”
刚才的那场暴动被及时赶来的警员控制,在骚动的人群路过逃生通道时,她借机拉住他跑了出来。
“我叫沈叹泠,娱乐记者,你叫什么?”她明知故问。
“赵希延。”男人一边包扎一边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问一句不该问的,沈青的死真的和你们公司没关系吗?”她试探的问。
赵希延点点头没说话。
又有电话打来,他靠在墙上单手接听,整个人陷在屋檐的阴影里,楼底警笛尖锐刺耳,一轮接一轮。
见他许久未动,沈叹泠感受到不对劲问:“怎么了?”
“又有人死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谁?”她心里一顿。
“另一个候选者。”赵希延没有掩饰。
“跳楼?”沈叹泠试探地问道。
“上吊。”
两个字重重锤在沈叹泠脑中,记忆里的画面涌入,她扶住石柱费了不少力气才稳住身形。赵希延看她脸色不对劲,“不舒服吗?”
“……没有。”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就是有些……这是连环……杀人案?”
赵希延否认说,“还在调查。”
一楼一片嘈杂,警灯闪烁刺眼,他们都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如同表面这般简单。
黄昏很短暂,天色不一会便完全暗下来,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夜晚可以明显听见海浪翻滚的声音。
第一个死者是沈青,第二个是任佳佳。
沈青在众目睽睽下跳楼身亡,任佳佳被室友发现在衣柜中上吊。一个是当红女偶像,一个是刚刚毕业的学生,两人的生活可以说是毫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参加过无疆电影的试镜。案件还在持续调查中,两人的死亡到底有无联系,还没有定论。
现在大众的关注点除了凶手是谁,更好奇会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当初试镜入围的女主角候选人五个里面死了两个,剩下三人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三人中有两个是电影学院的在读学生,还没出道,网络上信息寥寥无几。还有一个是新人演员,出演过几首热门的歌曲mv,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作品。五个人里可以说除了沈青,其余的都是查无此人。
事情发展不到一个晚上,网上流言蜚语却早已满天飞。围在无疆门口的媒体不止一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沈青的粉丝。白天太阳毒烈,地面更是热得烫脚,许多人蹲在路边,仅靠太阳伞撑出的一小片阴凉坚守。
沈叹泠拨开百叶窗,“你们这是最差的公关。”
赵希延埋首在一堆文件资料里,“我只能带你进来,其他的事情我也能力有限。”
沈叹泠拿起摆在会客桌上的工作证戴在脖子上,她现在的身份是赵希延的助理。没办法,在无疆这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面试走流程,仅凭赵希延一句话就可以获得的职位。
“你为什么会答应带我进来?”她坐进沙发好奇地问。
赵希延目不斜视,“我好奇沈记者为什么不去关注娱乐绯闻反倒这么在意刑事案件。”
“别这样,其实你也好奇这两件事背后的真相对吧?”沈叹泠把录音笔那好放进上衣口袋,“你就不怕我查出来一些不利于你们的资料?”
赵希延打开钢笔,保持沉默。
沈叹泠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心就算真有什么我也会给你特别做个模糊处理的。”
赵希延无奈地摇摇头。
无疆总部在靠近白桦大街尽头的一处独立建筑里,四层小楼,外观是复古砖瓦结构,在一众摩天大楼里显得格外不起眼。大门现在被人群包围,工作人员只能从和附近写字楼共享的地下车库进出,这是一条暂且安全的密道,但不知道还能使用到什么时候。公司内部平时有很多合作人员进出,流动性大,所以内部人员对于陌生面孔并不会有过多关注,沈叹泠从上到下在建筑内走过一遍也没有引起任何询问。
下午两点,有媒体发出快讯说酒店已调出当天录像,沈青在离开会场进入卫生间补妆后径直走向天台,中间未与人有任何接触。卫生间内虽然没有监控,但查阅当天录像后可以确认卫生间内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
沈叹泠回到赵希延的办公室,这里现在算是她的第二办公地点,她打开手账本在沈青名字后画下一个叉,她几乎可以被判定为是自杀,虽然自杀动机还不明确。如果她是自杀,那么也就不是网络上说的什么连环杀人案。现在还需要确认的是任佳佳的死因,她在衣柜中上吊,这是一种典型的自杀手法,但凡死者有一点求生意识,都不可能成功,但任佳佳又是为什么死的呢?
虽然两个人的死可能就是碰巧凑到一起了,但是她总觉得背后存在某种联系。
沈叹泠靠在沙发里问还在一旁处理邮件的赵希延:“你说电影会不会有问题?”
男人难得抬头看她一眼,“不会。”
“为什么?”她疑惑他突如其来的斩钉截铁。
赵希延没再说话,用沉默否定她的推断。他越是沉默,她就越是好奇,不单单是因为案件更是因为魏玉,赵希延就像一条老天递给她的康庄大道,她没有办法拒绝。但现在既然他不想说,那她也不会再继续追问。
“你们为什么会选在校的学生来演电影?”沈叹泠移开话题。
“费用问题。”赵希延递给她一份文件。
沈叹泠草草翻过几页有些吃惊:“这部片子不是大制作吗?”
赵希延取下眼镜,他闭眼转动酸胀的眼睛,“不,预算被减过,田思思退出后就减预算了。”
这点倒是和桃桃之前讲的对得上。
“为什么田思思要退出?”
“她并不适合这个电影,她那边档期排的很满,大概是无法全身心脱产投入到拍摄中的……现状是制作组经过多方面考虑之后的结果。”
沈叹泠接过话头,“没有这个年轻影后的票房加持,投资方就削减了预算。”
赵希延睁眼看了她一眼,起身拿起水杯去饮水机接水,“对,你很聪明。”
“那你们制作组很硬气嘛,换做别人也许就为钱屈服了。”沈叹泠一边思考,一边拿笔敲本子,“你说会不会田思思有不甘心理。”
“……”他没有接话。
“那看来不是。”沈叹泠看他的样子就读出来否认。
“田思思现在人在国外。”赵希延解释,“但会不会真的跟她有关系我也说不清楚,因为你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犯罪那么他会有一百种方法。”
“你是说买凶?不至于吧。”听起来好可怕。
百叶窗遮住了大量自然光线,室内没有开灯,昏暗中隐约可以看见赵希延寂寥的侧影。他好像很渴,仰头灌下一大杯水,“只是打个比方,毕竟人心难测。”
门被叩响,一个员工走进来汇报向赵希延说赵总让他去处理一下大门外的骚动。
这里的赵总应该是指赵中泽,赵希延听完轻轻把杯子放下说“知道了”,这个场景让沈叹泠想到会场里面对镜头形单影只的他。这么热的天气楼下人不减反增,密密麻麻的占满街道,执勤警察也无法疏散现场,也许是玻璃窗隔音效果太好了,她在里面这么久完全没料想事态会发生到这种地步。
沈叹泠拉起窗帘转头看向他,“你真的要出去?”
赵希延穿上外套,“你早上不是说过冷处理是最差的公关。”
“外面现在是一堆易燃品,你出去不亚于给他们放一把火。”为什么老是喜欢做冲锋陷阵的傻事?后一句沈叹泠憋在嘴里没有说,他们毕竟还没有熟到可以相互说教。
“谢谢。”
还跟她说谢谢,沈叹泠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无可救药。她可以确定赵希延就是无疆现在推出去的箭靶子,说什么让他去处理,其实没有人会在意他说什么,人们只需要一张鞠躬道歉的照片就好。
事实也是如此,沈叹泠跟在他身后,赵希延出场的瞬间闪光灯便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起先还是正常的采访,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闹事者朝赵希延扔起水瓶,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小心!”沈叹泠看见一团黑色的物体砸过来,但在闪光灯下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直觉推开赵希延。
是一个鸡蛋。
腥臭粘稠的蛋液混杂着蛋壳黏在她的肩头,比起疼痛,更糟糕的是失态带来的不堪,很难想象电视剧的情节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在她愣神的功夫,第二个水瓶不偏不倚砸向她的脑袋,胳膊被人抓住,她踉跄着被人拖走才险险躲过,但瓶盖还是擦过她的眼角。
赵希延拖着她大步走向停车场,离开时她顺着赵希延的视线看见一楼大厅屏风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神情悠闲的看着他们狼狈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