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邂逅》夏眠中勿扰

4、漩涡 漩涡

　　孟情死了。

　　狂风暴雨，加以停电，犯人的行踪完全无法勘查。

　　这成了一桩悬案。

　　沈得儒和她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及，默默搬离了那间公寓。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消失的，每逢深夜，沈叹泠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她，想到无能为力的自己。

　　到底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她常常把自己困在梦里，困在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一遍一遍的从学校走回家里，一遍一遍的在记忆里搜寻。

　　“爸爸，我想我下楼拿钥匙的时候是碰到过一个黑衣服的人的。”沈叹泠从床上坐起推开书房的门。

　　沈得儒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们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可以吗？”

　　“可是我真的看见有人从大门走过。”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跟警察说？”沈得儒起身。

　　沈叹泠纠结的呆在原地没有回答。

　　沈得儒一脸无奈的说：“好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再去想了。”

　　“你是说这是我的臆想吗？”沈叹泠仰头看向他。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你能说得出他的身形特征吗？”沈得儒附上她的肩膀，“你需要休息，妈妈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好吗？”

　　“可是……”沈叹泠低下头。

　　“天气这么冷，你还光着脚。赶紧回房间。”沈得儒低沉下语气。

　　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完全构不成证据，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执念构成的幻影。

　　又梦到了以前。

　　沈叹泠起身到厨房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几口下肚，稍微安抚住了身体翻涌的情绪，她已经好久都没有梦到过初中之前的事情了，大概是今天和魏玉的聊天又让那些尘封的记忆解锁。她拿着水杯走到卧室，书桌上摆着魏玉给她看的那个文件夹。现在睡意全无，她拉开凳子又打开那些材料。

　　咖啡馆里视线完全被照片吸引，现在静下心来才看见里面竟然有当年的警署问询记录，几页翻下来其中一行小字无故闯入沈叹泠眼里。

　　【死者家属表示接完女儿回家后在客厅发现妻子尸体。】

　　等等。

　　沈得儒当年有接她吗？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是独自回家晕倒后见到的他，他叫醒自己后报了警。

　　他撒谎了。

　　不过，笔录也有可能是假的。

　　周遭很安静，只听得见钟表走动的声音，沈叹泠僵直的坐在书桌前，现在的状况好像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她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沈得儒”和“魏玉”两个名字，旁边画下一个问号。

　　沈叹泠现在手中掌握的有效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沈得儒她还有迹可循，但魏玉是一本未经翻阅的书籍，她从外套中取出那张名片，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医院是肯定不会泄露患者信息的，她能做的只有网上信息检索，但无论是邮箱还是手机号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她走到客厅，望向头顶的天花板，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的事情一筹莫展，桃桃的电话把她拉回一个正常大学毕业生的生活，“小姐，今天别迟到了。”

　　她说的是记者会，沈叹泠从书桌上的一堆废纸里爬起来，抓抓脑袋看见早已大亮的窗外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了早上，她这几天昼夜颠倒，完全脱离了正常作息。

　　“等会儿见。”她打开衣柜，随手拿出一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的连衣裙，为了配上它娇嫩的颜色，沈叹泠打开梳妆盒画上了最提气色的腮红。

　　她看着玄关里妆容精致的自己，莫名觉得割裂，才几天时间她好不容易归为平静的生活好像又回到原点。

　　屋外阳光明媚，她身后却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盘奶油蛋糕？洁白细腻的奶油层下是巧克力色的糕体。

　　“是哪位人才设计的这个蛋糕。”桃桃嫌弃的撇嘴，“看着像讨债的黑白双煞。”

　　沈叹泠无聊的坐在座位上，无论记者会还是颁奖典礼，她们这些新人的主要作用就是陪衬。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喜欢发表言论彰显存在感的“大人物”，她天生听不得那些的空话，一场下来瞌睡连天。

　　同桌都是各社的记者摄影师，大概因为是传媒相关的工作，外向的人多过内向的，即便是初次见面一桌人还是有说有笑，沈叹泠坐在角落静静听着桃桃和周围的人吐槽甜点。

　　宴会厅的喇叭嗡嗡响，刺耳的音乐声和晃眼p眼的射灯让人无端烦躁，沈叹泠借着接电话的由头请假到室外透气。

　　酒店这层正好有露台，直面青川海，可惜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外面了，否则她可以独享整片美景。

　　阳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比宝石更加绚丽，是相机无法捕捉的美貌。

　　有人在看她。

　　沈叹泠顺着直觉回望过去，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年轻男人，他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只看得见指尖的一点星火。只是一眼，她就立马认出是那天在白桦大道替她捡信的青年。那人应该也认出了她，微微鞠躬问好，而后又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叹泠吹够了海风回到宴会厅，里面在采访某个知名的明星，桃桃瞅见她连连招手让她过去。

　　“你看见那桌了吗？都是无疆的。”桃桃小声说。

　　“无疆？”沈叹泠问。

　　“你没听说啊？”桃桃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整个影视圈风头最盛的公司，去年年底刚挖走影后田思思，现在又要签沈青。”

　　“沈青？”沈叹泠记得她是偶像出身。

　　“到年纪了还是要转型的嘛。”桃桃努嘴示意沈叹泠看会场前排，“还挺漂亮的，拍电影应该也上镜。”

　　旁边的卷发女生凑过来一起八卦说：“那边那个帅哥也是无疆的？”

　　“拜托，你不知道赵希延？无疆不就是他爸赵中泽攒的局和圈子里那些老流氓合伙开出来捞钱的。”一旁的男生也忍不住加入，他颇为得意的打开手机，“我还采访过赵中泽呢。”

　　手机里是一张他和赵中泽的合影，采访应该是在家进行的，背景里可以看见墙上的家庭照。女主人手上镶钻的宝石戒指一下就吸引了沈叹泠的注意，她敢肯定世界上除了魏玉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戴同样的戒指。

　　她寻寻觅觅这么久，原来答案早就已经出现。

　　白桦大道上遇见的男人就是魏玉的孩子，赵希延。

　　赵希延有一片湖水藏在眼底，大多数时候静谧深沉，但是这份安静的气质却并不会让他在人群中隐身，他身上如同有自然的引力，即使现在大厅里如此嘈杂喧闹，沈叹泠也可以一眼锁定他。头顶水晶灯的光晕在香槟上画圈转动，她抓紧手中的高脚杯，魏玉的出现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孟情怎么会和上市公司大老板的妻子交好。

　　沈叹泠的座位正对赵希延，只不过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赵希延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刘海柔顺的搭在眉间，明显不是那桌人的中心，在周围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静听着。

　　“无疆现在正在筹备新电影吧？”卷发女生突然想起来些什么，“悬疑片？”

　　“嗯，悬疑惊悚片。”男生插嘴说，“是请的一个海外导演，还在选角色吧，好多女星都在争这个机会。”

　　“不是定的田思思？”桃桃诧异地问。

　　“我有同学是他们公司的，传闻是有高层要定田思思，但都被那个导演拒绝了。”男生无奈的说，“所以还在选角中。”

　　“是有多大牌。”卷发女生吐槽道。

　　“现在什么官方讯息都没有公布，只能等他们出发布会了。”男生耸肩说。“但小道消息啊，小道消息说是沈青。”

　　“沈青？”桃桃摇摇头，“完全想象不出来她演惊悚片的样子。”

　　卷发女生还欲继续说下去，但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咚！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惊呼，瞬间点燃了会场的所有人。乌泱泱的人流纷纷涌向窗台，沈叹泠被推搡着靠近窗边，在一片摄像机的闪光灯中，她眯眼看见一朵明黄色的花碎在一楼泳池里。死者看不清面容，可那身惹眼的黄色纱裙但凡刚刚在会场留意过的人都知道是沈青的。浓得发黑的红从花蕊中渗出，将泳池染上一抹淡粉，空气里好像都闻得见铁锈味，有经受不住视觉冲击的摄影师扔下机器扶墙呕吐出来。

　　桃桃脸色发白的看着沈叹泠，她紧闭起眼，完全没有办法睁眼。沈叹泠扶住她，艰难的返回会场。

　　十几分钟后，警方迅速封锁了现场。

　　沈叹泠他们被关在宴会厅，要求删除影像资料后才能离开，但这是各社云集的电影节记者会哪里拦得住消息，打开手机的头版头条快讯就可以看见沈青、死亡一系列词条。赵希延站在宴会厅角落，低头在接电话。

　　“听说沈青正准备出演无疆的新片，这是意外吗？你们公司对此怎么看？”压抑的会场里有人举着相机冲向赵希延。

　　眼疾手快的服务员立马拉住记者，但这把火无疑是吸引了全场关注，一时间摄像头都转向赵希延，刚刚桌上高谈阔论的高层都不见身影，悄悄隐匿在人群中。

　　“拍摄还在进行，对于候选人的死亡，我们深表惋惜。”赵希延放下手机，环顾四周无奈的回应。

　　这句话不亚于下到锦鲤池的鱼饵，原本还算克制的镜头现在正式疯狂。沈叹泠站在远处，看见他就那么一点点被人群淹没。

　　脑中有个声音说“去救他，现在就是最好拉拢他的时机”，但她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去掺上一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