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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名信 无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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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客人,到白桦大道了。”
司机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位年轻女客,开车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怪人,当然也不差这么一个。付过车钱,沈叹泠被像包袱一样扔下,她满身家居服服站在街头和来来去去西装革履的路人形成鲜明对比。
白桦大道,青川有名的金融街。
红灯变绿,对向人行道涌过来一堆人流,现在正是上班高峰时间,沈叹泠被人撞了一个踉跄,手里信纸掉了,还没等她弯腰去捡。
一只手先一步拾起。
“谢谢。”她条件反射的道谢。
接过信的刹那,那人好像也不幸被人绊住,身子往前一倾,沈叹泠连忙抬手扶住他,“小心。”
几秒钟的时间里,状况连连。
还好没有损坏,沈叹泠悬起的心放下一大半,她细心装好信纸放进外套口袋。
“谢谢。”男人开口道谢。
她抬头看过去,他气质沉静,有一双湖水般安静的眼睛,不像是随便会和人打交道的人。
“你需要帮助吗?”男人皱眉看向她。
沈叹泠低头顺势看看自己不合时宜的短裤和拖鞋,她多半是被当成了特殊人群,“谢谢,不用。”
听到她的回绝,那人将信将疑地点头离开。
百花大道自然是个假地址,沈叹泠站在路口觉自己大概是神经太过紧张,这和从小到大她经历的那些恶作剧没什么两样,最有可能是大厦里住户对她的“警告”。
回家后这封匿名信被她随手塞进抽屉,眼不见为净。
***
青川是旅游城市,美丽文艺的海滨小城吸引着全世界的游客,即使是节假日商业街也是人满为患。手机里桃桃发来讯息说要去逛街准备实习的衣服,沈叹泠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在人最多的假日里陪她出门逛街。
桃桃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一件接着一件试。
“你看这件怎么样?”桃桃换上一件淡蓝色套装,气质恬静优雅。
“很不错。”沈叹泠夸赞道。
“那跟这一件比呢?”她指着另一件白色的问。
“这一件更适合你。”沈叹泠语气肯定地指着蓝色说道。
“真的吗?”桃桃兴高采烈地换下衣服拿去结账,她一遍掏钱一边问,“你不买一件吗?”
“我就不需要了吧。”她看过塑料模特身上的薄纱夏装。
“你还在为那件保健品诈骗案纠结?”桃桃戳戳她。
“我没有。”沈叹泠转过身。
“我看你就是的。”桃桃说,“要不然你这么急吼吼的搬出宿舍,连报社你那么喜欢的实习说不去就不去了。”
被戳破心事沈叹泠也不想再掩饰,“那件事我本来就没有错,把那些坏蛋做的坏事曝光这本来就是好事。”
“这是正确的,但有时候正确的事情是不能被人接受的。”桃桃拍拍她的背,“你那篇报道没问题,主编把它撤了也是为了保护你。受害者自己都不接受自己被骗了,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往好点想警察已经介入,至少受害老人可以追回一些损失。”
沈叹泠闭上眼睛,“我不理解。”
“别这样呀,人年纪大了有时候会羞于承认错误,我们热血的沈记者不会就因为这件小事就泄气了吧?”桃桃说。
“当然不。”沈叹泠摇头,“只是因为这件事老沈很反对我继续在报社上班。”
桃桃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你来我们公司是来曲线救国的?”
沈叹泠刚想跟她拌嘴,手机又响起来,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物业小徐的声音:“沈女士你好,楼下现在有你的快件需要送到你家门口吗?”
又有?
第二封匿名信,和第一封不一样这一封寄信地址栏空着。
撕开来,里面还是一行小字。
【想和你聊一下当年的案子,周六下午2点浓情咖啡店。】
【落款:魏玉】
沈叹泠猜测这大概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在脑海里细细检索过一遍,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魏玉”两个字,同样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看见,这名字实在是太大众化。她又敲下“浓情咖啡店”,发现整个青川只有一家叫这个,在两个街区之外,离这里倒是不远。
沈叹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魏玉”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会是恶作剧吗?问题像蘑菇一样一个个冒出来,她心里积攒的疑问多得要爆炸。
她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了沈得儒的号码。
“喂,爸爸你在家吗?”沈叹泠问。
“有什么事吗?”沈得儒嗓音有些嘶哑。
“我前几天好像买东西地址写错了,你这几天收到快递了没?”沈叹泠解释道。
“……没有。”沈得儒思考了一下说。
“那信件有没有收到?学校这几天要寄纪念册给我们。”沈叹泠立马追问。
“这几天没人来家里。”沈得儒语气茫然。
“好吧,估计是我搞错了。”沈叹泠挂断电话。
看来只有她一个人收到了信。
为什么只联系她呢?寄信人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沈叹泠毫无头绪。
***
西园路128号。
咖啡店不在路边,而是隐藏在一个巷子里,穿过一片花墙才见真容。顶着眼下两团遮瑕液也盖不掉的青色,沈叹泠推开咖啡店的大门。
店内灯光幽暗,每个小桌上都点着一盏琉璃灯,客人的絮语夹杂在背景音淡淡的爵士乐中,气氛惬意而放松。除了靠近路边的有三桌可以透过花墙看见外面的街景,其余的隐私性都极强,几乎看不见在座客人的容貌。
“您有预约吗?”前台的女服务员扬起微笑。
“有。”她注意力完全被室内的装潢吸引。
“劳烦您提供一下预约人的名字。”女服务员娴熟的在电脑上敲打。
“魏玉。”
服务生停下手中的事,满面春风的走出前台,“请请跟我往这边走。”
她带沈叹泠来到一处包厢类似的隔间门口,微微鞠躬,“她已经在里面了。”
和沈叹泠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设想完全不一样,魏玉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棉麻套装,周身萦绕着一股珍珠般柔亮的光晕,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暗示着她不俗的社会地位。
听见大门开合发出的风铃声,她起身微笑着走向沈叹泠,“终于见面了。”
“您好,沈叹泠。”沈叹泠跟着她的指引走到座位坐下。
位置在咖啡馆中心,毫无遮掩。桌上放着一壶红茶,兴许是怕茶冷了,玻璃茶壶下架着一盏小蜡烛。烛光摇曳,衬得魏玉涂了唇彩的嘴巴晶莹剔透。
“红茶可以吗?”她提起茶壶询问。
“谢谢。”沈叹泠接过女人递过来的茶水。
魏玉抿下一口茶,苦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那封信把你吓到了吧。”
红褐色的茶汤清透干净,沈叹泠摇头客气说:“没有没有。”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和你联系,但好像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魏玉解释说,“对了,还忘记自我介绍,我叫魏玉。”
女人打开皮包抽出一张名片,淡紫色的纸片上简单的写着名字、电话和邮箱。
“你是……妈妈的朋友?”沈叹泠好像从来没有听孟情说过。
魏玉点点头,“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和孟情相识在医院的互助会,那段时间我们都饱受失眠的困扰。”
她打开一个笔记本,从里面翻出来一张旧照,里面是孟情和魏玉在心理咨询室的合影,“孟情的事情我很难受,我很难想象她会自杀。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最近确实发现一些……一些我很惊讶的情况,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
话说完,她推给沈叹泠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文字材料和照片。
沈叹泠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沈得儒?是他吗?照片里的男人带着茶色墨镜,左手筹码右手香烟,除了和沈得儒长得如同孪生兄弟的那张脸,全身上下每一个元素都让人陌生。
沈叹泠面露疑惑地看着魏玉,“这是……?”
“是他。”魏玉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前段时间我收到消息说他出现在海外的赌场,追查下来发现这几年境外赌场都可以查到他的消费记录,出手阔绰,就算是大公司高管也不可能承担这种消费。我请人调查了他的资金来源,发现当年案发后不久他就在X国开了户头,接通过钱庄陆续存入大量资金。”
魏玉的嘴巴一张一合,不断蹦出各种沈叹泠难以消化奇怪的言语。
“我现在无法核实到资金来源,但就从时间上来说,这两件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魏玉盯着她说。
烛光滑过宝石戒指,戒托上几粒碎钻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沈叹泠陷入那片光晕之中,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她打断魏玉说:“对……对不起,您说的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当年警方关注的首要嫌疑人就是沈得儒,整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立案。”魏玉抿嘴停顿了一下,“我希望能翻案。”
沈叹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告诉我,你认为当年的真凶是我爸爸?”
魏玉摇头,“不管沈得儒是不是凶手,我现在找到了案件的切入点,我希望能从这里揭开当年的真相。”
真相。
好有诱惑力的一个词。
魏玉看向她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希望你参与到这个危险里。查案的事情我会继续,今天约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要小心沈得儒,他可能和你看到的完全不同。”
“谢谢你的关心,但很抱歉我并不认为他会做这种事。”沈叹泠一边拒绝移开椅子起身,“我很感激您能记得她,但这么多年事情已经结束了,希望您也能向前看。”
魏玉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真的结束了吗?”
“结束了。”沈叹泠背过身子径直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