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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活 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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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快十多年。
青川七月的太阳能做武器,沈叹泠拖着行李箱走在柏油路上汗如雨下,一路都没有树荫,即便打着伞她也快要化掉。
包里手机叮叮作响,是沈得儒打来的。她找到路边一个空位停下,“喂?爸爸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我不同意你去搞什么社会新闻生气?”沈得儒语气无奈,“那种工作不是凭借一腔热血就能做好的。”
“我没有生气。”沈叹泠拿脚踢过路边的石子。
沈得儒还是在劝退,“你真的要一个人回去住?”
“这里离公司比较近嘛。”
“我给钱你去另外租一个房子吧。”
“干嘛费这个钱。”沈叹泠拒绝道,“你也觉得这个是凶宅,会不太平?”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住在那里又要看别人脸色,我怕你会不舒服。”沈得儒解释。
这个是实话,这几年来他们因为妈妈的事情一直都要忍受一些流言。
“现在过那么久了,大家早都忘记那些旧事了,我不主动提起不会有人记得的。”沈叹泠笑道,“你不是老说我们要向前看吗?都是过去的事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有很多种途径跨过去。”沈得儒依然不赞成她的决定。
沈叹泠知道再多说也无用,直接拍板道:“好了,你别胡乱担心了,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她挂断电话,看着坡上伫立的那栋建筑,在心里反问自己。
她也不知道。
那是一栋外观高大漂亮的公寓,放在整个青川也是高档住宅,地段优越,即使是发生过那种事情房价也没有受影响。时过境迁,住户已然换过大半,沈叹泠走进入户大厅长呼一口大气,室内空调救了她一场大命。
1013。
走廊外阳光灿烂,从十楼远望可以看见一片蔚蓝的青川海湾,她一边看着美景一边找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门。
只是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门吱呀打开,室内传来一股陈旧的气息。房间里的旧物旧家具沈得儒调查结束全部处理换新了,当年他们也继续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无奈周围舆论实在太大,大概一个月?沈得儒买了新房子带她转学搬走了。
房间里摆着的是沈得儒第二次买的新家具、电器,沈叹泠全部通上电发现大部分都还能继续使用,除了微波炉线路老化接不上电,但问题不大,烤箱还是好的。
打开阳台门,阳光照进房间,海风越过树林夹杂着青草气息穿堂而过,客厅宽敞明亮,完全没有“凶宅”的阴沉。
两室一厅,三个人生活正好,一个人略显空荡。
沈叹泠把行李摆进卧室,拿出吸尘器开始做大扫除,家具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的浮灰,不清理完全没有办法居住。客厅里原来是一盏水晶吊灯,也就是在那里孟情绑上丝袜上吊了,沈得儒把灯换成了现在的吸顶灯。她站在客厅里回想着记忆里的吊灯,那么纤细的灯柄是怎么能轻易承起一个人的重量的呢?
思考的间隙,手机又响了,是桃桃发来的讯息。大学毕业后她们一起入职了一家娱乐传媒公司,她很少交朋友,和这个女孩还谈得上交往密切。
【桃桃:后天的实习别忘了啊!】
她摘下塑胶手套,打了一个“好”字过去,这几天忙着搬家,差点就把这个工作忘记过去。
【桃桃:期待不?听说那个媒体活动上可以看见好多明星。】
【沈叹泠:还好吧。】
【桃桃:你好没意思。】
【沈叹泠:^_^】
【桃桃:这几天你没事吧?到时候咱们一起约着去买衣服呀。】
【沈叹泠:好。】
离公寓一个街区的地方有个小型商圈,沈叹泠大致打理完房间太阳已经下山,餐馆饭店到处都是排队等位的人,她溜达一圈最终还是在便利店解决晚餐。店长竟然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只是岁月不饶人,他看起来蹉跎了很多。他当然是不认识沈叹泠的,低头把篮子里的商品一一结算,接着就头也不抬的装袋。
便利店冷气很足,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也只是薄薄出了一层汗,后座两个高中生正窝在一起用手机看鬼片,跟着电影里的惊悚音效连连发出惊叫。沈叹泠不敢多听,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
她像个游魂一样走在街头,车流呼啸而过,橙黄色的路灯下她的影子随着步伐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就此循环往复。
夜晚公寓大堂依然没有什么人,一楼接待处里保安笔直的坐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尊蜡像。
电梯里灯火辉煌,铜黄的电梯门上映着她瘦削的身形,电梯离十楼越近,她的心就提得越紧。
她不敢回家。
和早上一样,她站在门口要花大量的时间才能提起开门的勇气。很明显她跟沈得儒放得那些大话都是假的,她害怕得要死。
“咔哒。”
楼道里的灯闻声亮起,沈叹泠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走廊对头的人家打开门扔出一件纸盒,“啪”的一声又把门关上。
虚惊一场,她快速拧开把手侧身滑进屋子。
白天有阳光撑腰,夜晚黑暗侵袭而来,人的想象也随之延伸,老是觉得在灯光到不了的角落隐藏有什么东西。她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身板紧紧贴着床垫,开灯熬了一宿,直到看见窗外海平面上的第一缕曙光才累极闭起了眼睛。
可是就算有鬼那也是人变的,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沈叹泠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晓得自己是被门拍门声吵醒的,浑浑噩噩走到门口,信槽里“啪”的一声被人塞进来一封邮件。
大概是广告吧。
她没怎么在意的撕开信封。
【你是孟情的女儿,对吧?】
掐头去尾,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洁白的信纸上利落的打着一排小字。
但就是这几个字就几乎让她血液倒流。
谁?
记忆里可能的脸庞,一张张闪过脑海。
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恶作剧吗?
她打开门,楼道里空空如也,来不及等电梯她一层层冲下楼梯,旋转中她的思绪变成了摇摇乐果冻,没有快乐也没有恐惧,透明无味,但无论哪一层都没又找到邮差的身影。
大门口正巧停着一辆出租车,沈叹泠把寄件地址一股脑念给司机说要去那儿,开车个中年老头,翻来覆去确认了几遍也没有查到青川哪里有一条“百花大道”。
“小姐,百花大道没有,你说的是白桦大道吧?”司机问。
沈叹泠还在看着信件,结尾的问号是毒蝎上扬的尾刺,扎在她的胸口,让半边身子麻木。
“就去那里。”她喃喃说道。
司机被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急忙放下手刹踩油门,“小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沈叹泠垂头一看,发现屏幕确实亮着,是沈得儒。
缓过两秒,她拿起手机:“喂,爸爸有事吗?”
“昨天怎么样?”沈得儒声音略显沙哑。
“还好。”
“我听你声音有点累的样子。”
沈叹泠攥紧手,“昨天大扫除,太累了。”
“我在网上又看了几套附近的房子,你有时间就联系中介去看一下……”沈得儒电话里还在反复强调租房的事。
她无暇拉扯,随便抛了些事情应付过去,记忆随着车外飞速闪过的街景跌回那个昏暗的下午。
雨。
很大的一场雨。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强调安全问题,一阵闪电过后,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学校紧急下了停课通知,叫他们赶紧回家,室外的狂风掀翻了供电设备几乎让半个城市停摆。伞是打不住的,雨衣也聊胜于无,沈叹泠抹不干净镜片上的水珠全凭记忆往家里走。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的,没想到现在天空像被人撕了个大洞一样往下灌水。她的旅行肯定是泡汤,这种台风天飞机哪里还有起飞的?这个难得的小长假,她又要留在家里,这么一想书包更是有千金重,步子更加迈不开。
该死的台风天。
狂风呼啸,天色更加暗沉,雨点石子一样砸在身上,平常十几分钟的路程好像走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
公寓也没有电,保安室里空无一人,入户门大敞着。电梯用不了,她拖着死沉的书包爬了十楼,走到家门口时已经精疲力尽。
门铃响了半天,无人回应。
这很奇怪。
沈叹泠拿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屋内一片漆黑,阳台门没关,窗帘在风中乱舞。
“妈妈?”她轻声询问。
无人作答。
“妈妈,你在吗?”她又放大了点音量。
还是一片沉默,她胃里没有来的发毛,背脊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抚过。客厅里好像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天太黑了,她完全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就是想要一探究竟。
唰,一道白光闪过。
她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具尸体。
隆隆的雷声像战鼓,咚咚咚在她耳膜上狂锤,掩盖过狂跳的心脏。她感觉恐惧一下完全离开了身体,脑袋发麻,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无法控制呼吸,任凭自己倒在地上,手指扭曲成鸡爪的形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口鼻。
沈叹泠倒在地上,弥留之际只看的见那具尸体。
头部被毯子盖住,但仅仅只看下半身她也能认得出这是孟情。
她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