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凶杀案 前情 ...
-
大雨滂沱,狂风几乎要把树吹折过去。
“叫小李再去搬几个沙袋过来。”一个年长的警官站在警署门口大喊。
“张警官有报案来,小李他们出去接警了。”年轻的女警拿着沙袋跑来。
“什么事儿?”张敏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附近公寓楼有人死了。”
“啊?”
两人把沙袋码齐,一前一后走进屋内,张敏看看屋外昏暗的天色,心里没有来的悬起来。
“这么重的案子,这两熊小子就这么走了?侦查员呢?法医呢?”张敏气急道。
女警解释说:“都出去支援了,得了消息都往回赶呢,小李他们先去看看情况。”
“叫他们别轻举妄动,保留好现场。”张敏唠叨着拿出手机,“算了,我跟他们讲。”
雨太大,讯号很弱。
电话嘟嘟两声就被人接起。
李明的声音忽大忽小,“喂,老师,怎么啦?”
“你们到了吗?”张敏问。
“到了,到了。”
“什么情况?”
“还没上楼呢,听说是有人自杀了。”
“我跟你说,去了之后把现场保护好,家属情绪安抚好,其他的等侦查和法医知道吗?”张敏再三嘱咐。
“好。”
李明突然哎哟一声,吓得张敏心也一紧,“怎么了?”
“这里停电了,特别黑,楼梯不好走。”李明说,“老师,你说的我都记着呢,放心吧。”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话虽这么说着挂了电话,可张敏心里还是放不下,看见门口刑侦队赶回来的汽车,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死者孟情,35岁,原青川都市报主编,后因个人身体原因离职休养。
报警的是她丈夫沈得儒,长相斯文,任职于青川市内一家地产公司。据报警者表示,他接女儿放学回家后发现孟情在客厅里用一根丝袜结束了自己的性命,遂即报警求助。室内门窗紧闭,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屋内摆放整洁有序。卧室内摆放着两个大行李箱,沈得儒表示那是因为一家人准备到外地旅游几天。
女孩名叫沈叹泠,十岁,在市内上小学四年级。工作人员整理现场的时候,张敏甚至都没有发现她,还是李明指着角落介绍,他才看见阴影里站着个小孩。
“小孩估计是吓傻了。”李明小声嘀咕。
沈叹泠有一双黑亮清澈的眼睛,手里抱着一只□□熊玩偶,直直的看向客厅。李明走近拿出一颗糖果哄她,女孩看了一眼没有伸手,而是转头看向爸爸。
“拿着吧,谢谢叔叔。”沈得儒点头表示同意。
她才接过糖果放进嘴里。
张敏和几个刑侦员交流过,走向沈得儒表示还需要他们去局里录一些笔录。
“她也要去吗?”沈得儒拉过沈叹泠,“我怕小孩子害怕。”
“我们也需要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张敏点头说。
“我们肯定是会全力配合您的,我比谁都希望查清真相。”沈得儒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侦查工作其实进展的很不顺利,暴雨冲垮附近供电设备,公寓没有任何照明,全靠他们带来的手电。和电一起消失还有监控,楼洞内近三个小时都没有监控记录,外加雷点和暴雨,极不利于收集嫌疑人的行踪,整场调查收获到的可用信息少得可怜。根据张敏多年来的经验,如果没有有力的证人,这起案件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他看了眼角落里和自己孙女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心里五味杂陈。
一行人刚要乘车离开,身穿白大褂的年轻法医越过人群叫住张敏,“张老师,我徐秋水,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她是上头新派来的高材生,名牌大学研究生,张敏这种快退休的老人也久仰其大名。
两人找了个避嫌的逃生通道,四处无人,只听得见窗外大雨瓢泼。
时间宝贵,徐秋水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说:“尸体有明显提空现象。”
张敏心一沉,“是自杀?”
“张老师怎么看?”徐秋水没有直接回答。
“没有遗书,孩子那么小,之后还有家庭行程,我个人认为缺乏自杀动机。”张敏分析道。
“缺乏动机。”徐秋水表示赞同,“所以我想后续还需要更详细的尸检。”
“你是说有可能伪造自缢?”张敏问。
徐秋水摇头,“目前的检测来看不像是伪造,但普通人自杀为什么要挑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下午?有一定概率是碰巧,但我想这个时间对于嫌疑人来说好处更多,更像为了犯罪特别挑选过的时间,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犯人很狡猾。”张敏看向窗外,楼下花园里两个警员正顶着狂风在搜寻疑点,“卢队也是这么想的?”
徐秋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卢队倒是没有说什么。”
“老卢是最谨慎的。”张敏说。
风雨正大,一楼沈得儒抱着女儿坐上警车,强风如同修图软件里的抹除按钮把一切拉扯变形。
***
问讯室里安静异常,除了记录员的键盘声,就只剩下石英钟的走针声。
沈得儒戴着一副金属材质眼镜,镜片微微映出室内白炽灯的光亮,他原本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扮相,可现在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讲讲下午发生的事。”张敏引导说。
男人出神的看向窗外,“下午我还在公司忙项目,突然接到老师的电话说要提前放学,其实小孩的事情一直是孟情在管的,但老师说她电话打不通就联系了我。我当时没有多想,因为今天台风,我就直接请假去接了孩子,但没想到……”
“最近她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最近?”沈得儒皱紧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会,“……我最近一直在公司加班,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最近一次跟他说说话是在昨天晚上,她又打电话给我问回不回家吃饭,然后……然后我们还聊到了之后的旅行。”
“旅行……你刚刚在家里提到过。”张敏问,“是准备去哪里?”
“国外的一个海岛,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玩过。”
“平时工作很忙?”
沈得儒按灭一直在闪烁的手机,“是。”
“你妻子呢?工作也很忙?”张敏打来一杯热水递给男人。
沈得儒取下眼镜抹了一把脸,“她一直没有停下过,上班的时候要兼顾报社和家里,回到家里后也是她全权照顾女儿。”
“我看资料说她之前是青川日报的主编。”张敏取下取下老花镜,“这单位很好呀,为什么会辞职?”
“……我也不知道。”男人踌躇了几秒,眼神黯淡下来,“她辞职的很突然也没有和我说,我们之前是有计划等孩子大一点就让她回来做全职,但她一直说还不着急。但……反正这完全是出乎意料,她说没说我也就没有问,那个时候她情绪很低落,我想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就想说等过些日子再说,但是……我只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未来。”张敏安慰说。
桌面上沈得儒的手机不停振动,他心烦意乱的挂断,但那头依然不依不饶。
张敏抛出最后一个问题:“报警电话里你说你发现妻子在家中自杀了,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自杀呢?”
沈得儒略有愣神,“……您的意思是有凶手?可是她平时并没有和什么人交恶……”
“是自杀还是他杀还要看后续的案件调查。”张敏没有表态只是说,“我们可能需要走尸检的流程,你能接受吗?”
“对啊,你说的对,当时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沈得儒不停的喃喃自语,显然他还陷在最后一个问题里。
张敏拍拍他的肩又重复说:“如果要尸体解剖你愿意配合吗?”
如果说之前沈得儒眼睛里是没有了神采,那么现在完全就是一盏灭了的灯。
看他呆坐着,张敏决定终止谈话,“今天我看你也需要休息一下了,后面有进展我会联系你,当然如果你发现了什么有用信息也请及时告诉我们。”
离开房间,他实在是忍不住跑到后门抽起烟来,雨水倾盆而下,伴随着隆隆雷声。
“老师,天气预报说马上又有强风,还要留家属吗?”李明小跑过来。
雨点咚咚咚打在塑料雨棚上,张敏灭掉烟头,“小孩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李明摇头,“那小孩什么话都不说。”
张敏轻声叹了一口气,“让他们先走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弄清楚了吗?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男的在撒谎?”李明追问。
“没有证据表明他有罪,别随便乱说话。”张敏敲过李明的脑袋,“去查查孟情公司。”
警署的走廊长且幽深,空中悬挂的吊灯因为不稳定的电压忽明忽暗,视线的尽头站着一大一小,男人半蹲下身子用西装外套把小女孩裹住然后一把抱起。
这是张敏见到这对父女的最后一面,后来他旧伤复发不得不提前内退,李明来康复中心看他说卢江在死者家中搜出了心理医院的病历,半年前曾进行过多次咨询,医院那边表示死者生前曾有焦虑症史。而这正好和孟情前公司下属及同事提供的消息相符,死者之前辞职也是因为焦虑症躯体症状严重影响工作。徐秋水那边尸检发现死者体内发现过量咖啡因,疑似死前惊厥发作。既有线索处处指向自杀,尽管警方认为自缢动机不足,但亦无充足证据支撑他杀推论。
最终,青川警署因证据不足而草草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