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邂逅》夏眠中勿扰

11、生日会（上） 生日会（上

　　生日会开在滨海区的南山别墅。

　　汽车绕着盘山公路往上走，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最后停在一栋建筑门前。地上铺着鹅卵石，沈叹泠庆幸自己穿了双平底鞋，她扭头看魏玉，女人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路，即便穿着高跟鞋也如履平地。

　　和在山下不一样，魏玉周身带起冷意，她也不看管家递过来的汇报，快步走进休息室。屋内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所有人都步履匆忙。

　　紧张、焦虑、毫无喜悦。

　　管家把屋内铜炉里的香点上便轻轻合上门离开，这里有一扇视野极佳的落地窗，放眼望去城市山川尽收眼底。此时正是日月交接的时刻，天空泛起粉黛色，街灯陆续亮起，海面平静。

　　如果没有心事，她大概会很高兴惬意地欣赏这片美景。

　　“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把事情弄的这么复杂？”魏玉随意倚在房间边柜旁问出她憋了一路的问题。

　　沈叹泠点头。

　　“因为这里是故事的起点。”女人打开了回忆的匣子，“我在这里第一次遇见孟情，虽然我们在医院才开始熟络，但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南山。我当时以为情况会发生改变，但我错了，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

　　魏玉的话就像迷宫，沈叹泠抽丝剥茧的问：“她来这里做什么？”

　　魏玉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参加宴会。每年这里都会用各种理由来宴请客人，算是一种大众的社交手段，一次两次算得上新鲜，次数一多我就感到厌烦。”

　　空气里的香味沉静悠远，魏玉走到窗边垂眼俯视山下，“这里是青川地势最高的地方，但每次站在窗前我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轻声说有客人来了。

　　沈叹泠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女人拿起随手放在一边的手包，“抱歉叹泠，我要先去处理一些事，你可以四处转转，遇见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沈叹泠目送女人翩跹的裙摆消失在楼道转角，天色欲晚，别墅内部纷纷点上壁灯，这里装修古朴带有些热带异域的风情，屋内装饰以白色、褐色为主，偶尔会搭配一些色彩鲜艳的马赛克瓷砖，大部分窗帘采用质地轻薄的白纱布，微风拂过，轻柔起舞。

　　魏玉带她来的应该是客人稀少的内宅，她漫无目的的顺着走廊移步，这栋房子面积大装潢精致，无一处不彰显主人的实力。越往内走越寂寥，回廊迂回，她来到一处小会客厅，木质墙面上挂着几幅照片，其中最大的一幅是张家庭合照。应该是赵魏两家三世同堂的合影，四位老人坐在前排欧式沙发上，后排小辈依次排开，中间站着魏玉和赵中泽，赵希延约莫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和另外一个男孩站在角落，沈叹泠猜想那人应该是鲜少出现在人前的次子。

　　几副小型照片都是记录的家族事业发展的重要时刻，赵中泽无疑是这个家庭里的主心骨，几乎每张都有他的存在。沈叹泠看得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门边斜斜靠着个人。

　　那人长着一双琥珀眼，瞳仁清澈得像玻璃珠，他穿着件白色T恤衫，领口松垮露出两根细长的锁骨。一只白色小狗静静趴在他怀里，微眯着眼睛盯着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可以观赏。”还没等男人发问她率先道歉，现在想来这里的照片确实太过私人。

　　“普通客人他们可不会放到这里面来。”男人堵住她的去路，“你是谁带进来的？”

　　沈叹泠站在厅内，“魏玉。”

　　男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沈叹泠。”她如实回答。

　　男人从上至下扫视她一番，“不过如此。”

　　沈叹泠不知道他在评价一些什么，但这人说话未免太不客气。

　　小狗大概感受到了她的敌意，从男人怀里跳下直直朝她跑来，一边汪汪叫一边围着她转圈。

　　沈叹泠天生怕狗，僵直在原地不敢动。

　　“鲁比回来，她怕你。”男人呼唤着小狗的名字。

　　小白狗摇着尾巴，远远的看着他。

　　“别淘气。”男人走近把它抱起，“别把她吓着了。”

　　小狗呜咽着又趴到他胸口，它竖着耳朵警觉的看着沈叹泠。

　　“别害怕，它不咬人。”男人说，“你现在还不去会场吗？应该要开始了。”

　　沈叹泠微微颔首，她来的目的并不是生日会，但比起误会她现在更想赶紧离开这里，“再见。”

　　男人轻笑，“再不再见可不好说。”

　　“我也这么觉得。”沈叹泠忍不住回怼，这个人有病吧？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她沿着原路快步返回，刚刚和魏玉频繁交流的管家正站在休息室翘首以待，看见她来明显提起一口气，“夫人说请您移步会场。”

　　她跟着女侍者穿梭过花园、泳池，生日会在主厅一楼，里面热闹非凡。有小型乐队在室内演奏琴曲，主钢琴旁站着赵希延，他穿得颇为正式，西装笔挺，一丝不苟。

　　看着他身边的一圈人就知道这不是一场单纯的生日庆典，赵中泽和一旁的中年夫妻聊得热烈，魏玉端着酒杯静静听身前两个女孩讲话。

　　沈叹泠走角落，这里拖妻带女的不止一那一对夫妻，可怜的赵希延大概要经历一场浓缩型相亲会。

　　“那边是青川报社的两姐妹？”身边有人小声嘀咕。

　　“她们爸妈也太拼了，姐姐过来也就算了，连还在读书的妹妹也带来了。”另一个声音吐槽。

　　“结婚了就是无疆投资的儿媳，你说她们为什么来？”

　　“无疆在青川也不是一流。”

　　“曾燃那一圈子你觉得一般人能搭得上边吗？赵希延相貌、学历、家世合起来综合条件已经算上流了。”

　　沈叹泠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放下酒杯走到窗边，室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山上灯光不多，凝神可以看见一两颗星星。能够收到赵中泽邀请的多半是他觉得有价值的名流精英，孟情当年能来宴会目的肯定不单纯，她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活动，和魏玉的交往是偶然还是有意呢？

　　主厅内有人“叮叮叮”敲响酒杯，细碎的议论渐渐变小，赵希延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蛋糕面前接过一旁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刀缓缓切下，魏玉和赵中泽站在两旁扶助他的手，这个景象她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照片，他应该是很少会笑的性格，但每张照片里却笑得很灿烂。

　　完完全全的两面派。

　　宣布举杯共饮的时刻，服务生为她添上新酒，酒液里有鎏金，细碎梦幻，隔着玻璃杯她真切的感受到真实如同糖纸不堪一击。乐队在仪式后奏起舞曲，灯光渐暗，赵中泽和一众老友相谈甚欢的移动到更加私密的休息室，大厅内只剩下年轻男女，赵希延早早被一圈人围住。沈叹泠和魏玉对上眼，一前一后回到最初的房间。

　　水晶灯发出炫目的光亮，魏玉拆掉盘发，直直走到边柜拿出洋酒，拔掉酒盖咚咚倒出大半杯。大概是注意到有些失态，她把鬓角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掩饰性的笑笑说：“我有些累了。”

　　“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吗？”魏玉拿着酒杯在沙发里坐下，“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说出口的事情，我就是做不到，很奇怪吧？”

　　女人转动着酒杯，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像一枝荼靡的花。沈叹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语，她有些理解魏玉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比起浅浅介绍一下自己是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母亲，都没有直接带她来直观感受她的生活来得直接深入。不管她是有所保留的展示，还是完完全全的真情流露，她在此刻是同情这个女人的。

　　魏玉盯着她，“你果然是她的女儿，连眼神也一样 。”

　　她喝下一口酒，仿佛要在酒精里寻找当年的记忆，“那天在下雨，又是赵中泽的宴会，我照例在他旁边扮演妻子的角色，那时候我早就受不了这种完全抹杀自我的感觉。我是爸爸的女儿，哥哥的妹妹，赵中泽的妻子，甚至还是他孩子的妈妈，我有这么多角色，这么多身份，但我自己呢？所有人都期望我扮演他们心目中那个最完美的幻影，却没有人、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留给我。我是谁？抱着这样的念头，我走在露台，外面在下雨，应该是很冷的，但是我却没什么感觉，在我觉得所有人都可以放弃我，甚至我自己也放弃自己的时候，孟情抓住了我。”

　　“她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所以我一定一定会查明真相。”她放下酒杯，双眸湿润。

　　“关于沈得儒，除了那些您是不是还查到了别的？”沈叹泠捏紧裙摆。

　　魏玉没有答应，“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后面藏着什么秘密，我不希望你再次卷到危险中。”

　　“我不需要虚假的安稳生活。”沈叹泠说。

　　“即使会颠覆现在的生活？”女人皱眉看着她。

　　“我以前也认为这件事可以过去，但那是以自杀案为前提，现在再抱有这种想法不亚于是自欺欺人，我没有办法放弃真相。”沈叹泠目光坚定。

　　空气里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拉扯在两人之间，双方都没有说话，眼神却在角力。

　　僵持不下时木门传来强而有力的敲击声。

　　魏玉就是在此时败下阵来，她快速起身拉起沈叹泠，附在她耳边说：“有情况我会再联系你。”

　　沈叹泠还在状况外，被她轻推进角落的柜子，掩门时女人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