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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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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是嘈杂的议论声,什么买定离手、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总是说个不停。
而赛场上,只有冰凿叮当落下,零碎错落,带起冰屑四溅。
手臂高高举起,却又轻轻落下,每动一分一毫都需要带上一股巧劲。
脖子是酸麻的,手臂是发抖的,可崔幼仪的心底确实火热一片——她还是在规定时间内交上了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答卷,剩下的便是最后的评比。
众位知宾跟观众将会当场投票,决出胜者,但最后的结果还需等团体赛的结果一起公布。
比较人性化的是,团体赛将在七天之后才举办,崔幼仪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怀揣着复杂又激动的心情,崔幼仪跟队友一起再次站上了赛场。
这次需要雕刻的主题——龙凤呈祥一早便公布了。
正因如此,崔幼仪她们才知道,这次冰雕大会得胜者的作品会作为贡品运往京城,给太后贺寿。
这不仅能得到奖赏,甚至崔幼仪一家都有可能会因此被赦免,如今朝堂格局变换,这将是崔家最快恢复自由身的方式。
所有人更是卯足了劲去做这件事。
“一切依计划行事。”比赛开始前,崔幼仪等人对视一眼,给彼此加油打气。
她们几天闭门不出,重重讨论下设计好了要雕刻的的龙凤呈祥的样式,可以说龙须凤尾的起伏都是经过严密的设计。
为了从所有的作品里脱颖而出,崔幼仪等人决定在重要的细节部分融入镂空雕刻之术,崔幼仪本想教会大家,但是多轮联系后,大家还是无法完成,这一部分的工作只好教给崔幼仪独立负责。
为了确保时间足够,崔幼仪小组迅速分工,集齐所有人力将需要采用镂空雕刻的部分修缮出来,其余四人这才回去雕刻其他部分。
团体赛雕刻的工程量是巨大的,一连三天,参赛选手都只能在自己的雕刻区域休息,为了确保作品不会被恶意损坏,冰雕师们还安排了人轮流值班,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不可谓不辛苦。
结果公布日,冰雕大会的场地早已被密切关注比赛结果的宁古塔居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赌局的人更是卖力吆喝,想让人加码,总是是热闹非凡。
“诸位,请。”
“大人,请。”
作为宁古塔的父母官,也是冰雕大会的见证人,王隽罕见地换上了官服,各家的知宾也穿扮得阔气十足,给足了这场比赛尊重。
知宾就位,冰雕师就位,观众就位,王隽作为父母官登台唱词,所有人祭拜神灵。
随后真正的评比这才开始。
团体赛一共有十八组参赛,现场观众开始第一轮投票,得票最低的八组作品直接淘汰,剩下十组作品将会由知宾决选排名。
若观众票选的名次与知宾投票相差不大,本次冰雕大会的最后胜者直接裁定,若是二者差异巨大,则会启动复投票。
也只有投票的时候崔幼仪这些冰雕师才有空闲时间坐下来歇会。
崔幼仪坐在那,跟林隐娘淡定喝茶,侯奕却是坐立难安。
“几位哥哥姐姐,我好紧张啊!”
“你们居然还喝得下去茶!”侯奕表示不理解。
“喝杯茶暖暖身子。”李生经验十足地说道,现在是茶暖心凉,一会可就说不好了,他往年知道结果,心都哇凉哇凉的。
不过,李生望了一眼崔幼仪,他觉得今年或许有转机不是?
崔幼仪察觉到李生的视线,微微一笑,拿起茶杯。
“来,碰一个,就当敬不曾放弃的我们自己。”
所有人一愣,林隐娘率先反应过来,随了一被茶。
“敬不曾放弃的我们自己,也敬你,要不是你,我就……”
崔幼仪知道林隐娘要说什么,拿起茶杯轻轻碰杯:“林姐姐可别说这话,机会可是你自己抓住的。往事不可追,从此可得向前看。”
“来来来,不想了,我们来碰一个!”五个人兴致勃勃,气氛一片祥和。
崔幼仪听着外面嘈杂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有人来通知她们去前面等候唱票,却不曾想一到场地,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啊,偷盗周家的冰雕技法,还敢在冰雕大会上展示,可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难怪周家一直不放过她呢?谁要是偷了我家的传家宝,那我肯定要跟她不死不休!”
“要我说前面周家的事情怕是有误会,这种品行不端的人就应该逐出宁古塔。”
“真是玷污冰雕,有辱冰雕师的名称。”
“往年的冰雕大会可没这些事,要我说,县令就不该让这些女的过来掺合,你看这一掺合就坏事了吧?”
“明年可不能让她们掺合了!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便要出来抛头露面。”
……
场上的氛围实在算不得好,崔幼仪听着台下七嘴八舌的话也反应过来是周家又搞幺蛾子泼脏水了。
王隽也是脸色铁青:“崔幼仪,周家指控你偷盗他们的传家书,私自学习了来自他们周家的镂空雕刻之法,你可有话说?”
听到这,崔幼仪猛然抬头,满脸不解。
不是,这镂空雕刻之法怎么就变成周家独有的了???
她就说怎么赛前没搞幺蛾子,合着搞这一出想整死她。
这个时代可是相当重视师承关系,周家指控她偷盗传家书,偷习镂空雕刻之术,这便是让崔幼仪承认所学冰雕之术全部来自周家,这可是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若是周家的指控成立,崔幼仪便成了鸡鸣狗盗之辈。
她与周家处处为敌,还败坏了周家的名声,更是背信弃义。
崔幼仪若是无力反驳,从此便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按照宁古塔的规矩,周家可是有权废她手的。
这个规矩大家都心知肚明,崔幼仪在心底冷笑,侯奕等人更是急的满头大汗。
侯奕急得满头大汗:“周家指控可有凭证?”
面对想拿下崔幼仪的众人,林隐娘、李生、林二文等人直接将崔幼仪护在身后。
崔幼仪在心底连连冷笑,原来周家在冰雕大会结果宣布之前设计这一出大戏,是想毁掉她的手啊。
自己当不成合格的冰雕师,就使阴招把合格的冰雕师除掉,周家这些世家有如此手段,难怪宁古塔的普通冰雕师一直没有出头之日。
周云凯阴毒地盯着崔幼仪:“我就知道你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罢,周云凯便从一个檀木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书。
“这本书可是我家祖上传承下来的,我手上这本便是记载镂空雕刻之术的下册,关于此书的内容此前已经请王大人查阅过了。”
听到这话,崔幼仪忍不住看向王隽。
王隽脸色铁青,艰难地点头:“本官翻阅过周家呈上来的书,书中所记内容确实是镂空雕刻之法。本官着人勘验过纸张、墨迹,这本书少说有百年历史。”
书是对的,内容当真没有问题吗?崔幼仪忍不住怀疑,若周家丢了这样一个宝贝,按照他们的行事做派,还能不把宁古塔翻个天翻地覆?
见崔幼仪没招,周云凯得意道:“此书的上册数月前便已丢失,当时我们周家还去县衙里报案了,这可是有文书记载的。”
“我们周家本不想与你一个弱女子计较,与你斗冰便是想给你一个警告,希望你识趣点把书还给我们周家,却不曾想你毫无羞耻之心,还堂而皇之地在冰雕大会使用偷盗来的冰雕技术。”
“按照我们宁古塔的规矩,你这种人就不配参加冰雕大会,此前成绩就应该不作数,还得留下你的手给我们周家赔罪!”
听到这,崔幼仪笑了。
原来如此,她就说周家大费周章针对她图什么,原来是不把她拉下去,周家今年就要闹笑话了。
崔幼仪可以断定,今年冰雕大会个人赛的前三必定有她的名字,往年周家可都是凭借前三的地位出去谈合作,她隐隐约约听说周家还拿这个名次当筹码谈了不少生意。
今年若是周家没有人进入前三,那他们便要赔偿一大笔钱出去,可不就得使阴招争名次吗?
“周少爷莫不是在宁古塔横行霸道惯了,看见路上的一根草都要觉得是你们周家的啊?”崔幼仪笑着站出来,丝毫不见慌张。
“我虽到宁古塔的时间不久,可从未曾听说周家擅长镂空雕刻的本事,怎么今年我一参赛周家便跳出来说这个技法是你家的啊?”
“你们谁有印象吗?”崔幼仪反问围观的群众。
“诶,我好像确实没看见周家人的冰雕出现镂空雕刻之法诶!”
“你这一说好像确实是,这几年的冰雕大会我都来围观了,甚至我都没听过这劳什子空技术。”
“那不就说不过去了,怎么有厉害的雕刻法子不用,总不能是不想用吧?”
周云凯见这些人三言两语便转了话头,狠狠忍下一口恶气:“别扯有的没的,现在事情的关键是你偷了我们周家的雕刻技术。”
“哦?”崔幼仪眉头一挑,反问道,“可是周少爷怎么知道我会镂空雕刻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未在人前使用过这种法子。莫不是找人窥视了我们组的雕刻作品?”
“就是,周少爷,按照冰雕大会的规定,参赛冰雕师不得窥视其他参赛者的作品、技艺,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组用了镂空雕刻的法子?”李生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他曾有一好友,也是遭到周家同样的指控,直接被周家打断双手最后抑郁而终,他曾无数次想为好友正名,却苦寻不到任何证据,如今想来周家只怕是要故技重施,若能替崔幼仪正名,是不是也可以趁此机会为好友正名?
李生接着提醒观赛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周家指控了多名出身寒门的冰雕师偷学你们的冰雕之法,更是派人打断了他们的双手,如今又是这一出……”
“啧啧。”李生的未尽之言让人遐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