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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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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声势浩大的投票再度开始,台下人声鼎沸,崔幼仪却有些烦了。
她精心雕刻的作品被毁,这跟孩子被人害了有什么区别?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污蔑,弱势的冰雕师一直被打压,她赢下比赛真的可以改变宁古塔的现状吗?
崔幼仪有些怀疑。
崔幼仪强压下烦乱的思绪,这时新的投票结果已经公布——崔幼仪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顺利晋级十六强。
不知为何,崔幼仪心里有些不安,接下来的十六人将分成八组,决出八强,最后便是个人赛决赛以及最后的团体赛比拼,由于团体比赛队伍较少,且耗时长,王隽综合知宾的意见决定只设定一轮比赛。
崔幼仪以为周家的人一定会在决出八强的时候使坏,但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
崔幼仪、赵柏谦、吴闻煊、陈闻、李生、周云朝、乔家姑奶奶的孙子霍巡,还有赵家旁系的一名冰雕师成功晋级决赛。
越临近比赛,崔幼仪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就像一把未知的刀悬挂在头上,她不知道以周家为首的人会怎么针对她,针对崔家人。
不过,兵来将挡,崔幼仪跟王隽也紧急做了很多预案。
整理好心情,崔幼仪也迎来了最终的决赛。
宁古塔的冬天愈发冷了,比赛场上,崔幼仪轻呵一口气,本想暖暖手,却感觉呵出去的气都要变成冰碴子了。
仔细往台上瞧,还能瞧见王隽冻得发白的手,以及最后决赛的主题——呦呦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1这个主题出自《诗经?小雅?鹿鸣》,寓人物、动物、景物于一体,赋之以澎湃激情。
以此为主题进行冰雕创作,要求冰雕师对三物的刻画做到细致入微,每一个动作、表情都需要精心设计。
凡精细作品,最需要的便是耐心与时间,但是这场冰雕比赛最缺的就是时间。
崔幼仪在脑海中不停构思对比,争分夺秒地设计需要雕刻几只鹿、几个人,在怎样的场景里互动。
不止是崔幼仪开始行动了,其他冰雕师也纷纷开始设计挑选合适的冰块。
天寒地冻,冰雕师们一直接触寒凉彻骨的冰块,再怎么习惯了,人也还是变得有些迟缓麻木。
计时的香换了又换,崔幼仪也记不清给手取暖了多少次,才换来了关节的一点灵活。
崔幼仪小心翼翼地雕刻,却未发觉有人趁着补充取暖的机会悄悄绕到她身后。
“崔姑娘快躲开。”
王隽急切的声音响起,将崔幼仪从雕刻的思绪中拉回。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但崔幼仪已经先行动作。
她的身后一个小厮直接滑倒,手中提的取暖的炭盆直接往她位置上倾撒,烟灰缭绕,炭火飞舞,零碎的火星燎破了她的衣衫。
冰块与炭火相接,一片呲啦声响起,让人头皮发麻,崔幼仪也是心有余悸。
她不敢想,但凡她犹疑一秒,或是没反应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来的动作,王隽带着衙役急忙冲上来。
“崔姑娘,你没事吧?”王隽直奔崔幼仪而去,生怕她出现什么意外,直到大致检查过一番,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小厮吓得连连磕头认错:“大人饶命啊,小的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一下就滑出去了,这才……”
“求大人饶命!”
王隽脸色铁青,是他疏忽了才让人有机可乘闹了这一出。
他才不信有那么多巧合跟意外。
王隽锐利的眼神审视这这一切。
崔幼仪看向王隽,她背对小厮,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小厮是否故意。
偏生这么巧,在决赛的时候出现这种“意外”,崔幼仪心里忍不住有些怀疑。
崔幼仪轻微抬眼,周云凯便从王隽身后露出,一张脸笑得放肆又幸灾乐祸。
崔幼仪突然毛骨悚然——不用猜,这件事肯定跟周云凯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这次到底是冲着冰雕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想毁的是她……
崔幼仪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王大人,这比赛还继续吗?”周云凯甩甩袖子,挑衅开口。
言下之意非常明确,那就是比赛继续,但毁了作品的崔幼仪得退赛!
王隽看向崔幼仪,眼里的担忧藏不住,崔幼仪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
“比赛自然继续,崔姑娘以外的冰雕师作品未受影响,却耽搁了一些时辰,比赛时间可以酌情延长一炷香。”
“崔姑娘作品全毁,若要参赛需得重新雕刻一件作品出来,本官提议重新崔姑娘的比赛时间重新计时。”
“各位可有异议?”
王隽高声道,这件事如果是他和知宾讨论,却不一定能争取到他们满意的结果,摆在所有人的眼前反而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大人,冰雕大会几百年都没有这个规矩,为了一个女人破例,这不好吧?”周云凯开口便是鼓动周围人的情绪。
“总所周之,冰雕大会是我们宁古塔的盛事,获胜作品更是关乎我们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福事,要是因为她崔幼仪招惹了祸事,这后果谁来承担?”
“各位,你们说是不是?”
原来观赛的人对于给不给崔幼仪加时并无多大意见,横竖都是看个比赛,但周云凯的话却给他们留下了不安的猜测,天有不测风云,若是真的影响到他们该怎么办?
“就是啊,本来这两年收成就不好,日子过的艰难,要是因为这事染上晦气,日子还过不了?”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不能开这不好的口子,要是惹怒了上天,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这些人?”
舆论哗然,周云凯得意地望像崔幼仪跟王隽:“大人,还是得早做决断呐!知宾大人们可得好好劝劝我们这位王大人,可不能让他……”色令智昏。
周云凯滴溜着打量崔幼仪,未尽之言十分明显。
“王大人,冰雕大会举办这么多年,以往毁了作品的都是直接退赛,万没有给人延时的呀!”一位知宾皱着眉头,破不赞同王隽刚才的提议,“这不符合规矩。”
“老夫也不赞同开这个口子。”吴老太爷摸着胡子,伪善地说道,“冰雕大会需有自己的章程,今日作品毁坏便可重新计时参赛,日后若是有人借作品毁坏恶意获得重赛机会,那我们这边冰雕大会可就失去了公允。”
“可是今日并不是崔姐姐自己毁的作品啊!”人群中的侯奕第一个站出来不服,他年纪小都知道,作品毁坏跟作品被毁是两件事情。
吴老爷子被当众反驳,脸色很不好看,直接开口刺了侯家老爷子:“侯家的,真是好教养。”
“吴老弟何必如此动怒,今日不过都是就事论事罢了,本就应当畅所欲言。在场的可还有其他意见的,不妨一齐说出来,可不能误了冰雕大会。”侯老爷子摸着胡子,打着哈哈。
知宾各抒己见,一时僵持不下,场下也议论纷纷,形式越来越不利。
崔幼仪知道不能等下去了,王隽可以强硬地让她参赛,但那样她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思前想后,崔幼仪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诸位容禀。”
崔幼仪站出来,四周的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
“今日我的作品被毁坏,有小厮亲口承认踩到了东西,试问各位,偌大的台子怎么就会有绊倒他的东西呢?”
是了,正常台子都是经过反复检查的,突然有这一出,莫不是有人故意的?怀疑的种子在众人心底埋下。
这时候,王隽收到了衙役递上来的石头,也是小厮滑倒的真相。
“诸位请看。”王隽走到小厮滑倒的地方,将手中的石头与地上留下的痕迹对比,“此石头是衙役从此处找出,可在比赛开始前我们便有多位知宾仔细检查过台面并做了详细的记录,这等大小的石头根本不会留在台上。”
“那不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天呐,这可是百年来头一遭啊,这可是大不敬,坏了规矩,坏了规矩,这人必须找出来严惩!”
“今年出这事,还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发怒呢,不能放过破坏冰雕大会之人。”
“不能放过破坏冰雕大会之人!”
所有人开始高呼。
“调查此事本就没有那么快,今日还是要以冰雕大会为重啊,王大人。”吴老爷子最讨厌别人反驳他,王隽虽是县令,但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儿。
“可也不能纵容这种不当风气。”王隽平静地看向吴老爷子,语气却是掷地有声。
“今日崔姑娘若因别人恶意毁坏作品退赛,日后便会有人故技重施,长此以往,不当之风盛行,冰雕大会岂有公正可言?”
崔幼仪环视了台下的冰雕师,又看向了台上进入决赛的几人。
“今日是我遭此难,可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我?”
如今冰雕被世家垄断,普通冰雕师跟出身名门的冰雕师本就矛盾重重,谁敢保证以后不会因得罪权贵而面临崔幼仪一样的处境?
就算他们自己不会,他们的子孙后代呢?谁甘心一直被出身名门的冰雕师压一辈子?
世家里面冰雕资源有限,家族主支、旁支,家里的嫡系、庶出,哪个不是明争暗斗?谁不是在争夺资源?
今日崔幼仪的作品被毁无奈退赛,他日便有可能是他们自己被毁作品错失机会。
只要有人效仿今日,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
原本坚定支持吴家、周家的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尤其是有着同样经验的——在某次比赛作品被毁的冰雕师们。
当初他们就觉得自己的作品坏的蹊跷,只不过心里有些许疑虑,如今再去回想,他们参加的比赛多少都有世家冰雕师的影子……
那是不是他们有机会可以赢下比赛改换门庭?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人在触及自己的利益时,总会格外清醒,很快便有人站出发声。
“县令大人言之有理,我等支持县令大人。”
一人站出,千千万万人响应。
“支持县令大人!”
“支持县令大人!”
吴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们这是胡闹,要是天神发怒怎么办?”
“呸。”一个粗布衣男子走上前张嘴就是一口唾沫,“天神岂会因我们热爱冰雕而发怒?”
他烦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很久了,才不惯着他们。
“就是啊,天神要怒,也只会一雷劈死那些再冰雕大会使绊子的人。”一老太太沙哑着嗓子接过话。
“崔姑娘虽为女子,但冰雕之术不输男儿,因此退赛实在可惜,台上的人哪怕赢了比赛都胜之不武啊。”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王隽狡猾地问:“各位知宾大人可还有不一样的想法?”
让崔幼仪参赛可是大众的呼声,这几位老太爷族中都有进入决赛的人,今日若说一个不字,胜之不武的名声就要落在头上了。
“王大人好谋算!”吴老爷子一摆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其他知宾也紧随其后。
“既如此,本官宣布,比赛继续,崔姑娘以外的冰雕师,比赛时间延长一炷香,崔姑娘的时间重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