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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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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血淋淋的一幕,在场不少人都是见证者,如今话头一出,沉寂在内心多年的怀疑再次涌上众人心头。
当年被周家惩罚的人,跟场上不少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对于他们的品行,多少会有所耳闻。
更何况,自家的亲戚自个儿多少还是清楚的。
他们有几斤几两,有没有通天的手段能够去偷学周家的冰雕技术……
想到他们的惨样,那股兔死狐悲之感难免涌上心头。
一时间,大家的情绪藏不住了,有怨、有惧、有恨。
如果没有周家,他们的家族能出一个有名望的冰雕师,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有机会获得更好的资源,可是这一切都因为那场指责灰飞烟灭。
如果整件事情都是假的……
众人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周云凯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异样的眼神,气得有些脸热,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
“说话做事可是要讲究证据,你们若有证据便拿出来,拿不出来证据,便别在这混淆视听,今日我们周家可定是要讨个公道的。”
周云凯不屑地撇嘴,姿态十分傲慢。
当年是怎么一回事,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多少也知道内情的。
一群蝼蚁想跟他们周家争锋,不自量力。
不过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扳倒崔幼仪,于是他再次把矛头指向崔幼仪。
一旁的崔幼仪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语,却是笑了,缓步走上前跟周云凯对峙。
“周少爷拒绝回答我们的问题,那便是默认你们周家违规窥探其他冰雕师的决赛作品咯?”
不等周云凯回答,崔幼仪直接侧身向知宾询问:“敢问诸位,按照律例,舞弊冰雕大会应当作何处置?”
“你这是胡搅蛮缠,恶人先告状。”周云凯急眼了,赶紧一行礼补充道,“烦请诸位知宾大人,替我们周家讨个公道。”
“诸位稍安勿躁。”赵老爷子摸着胡子,笑呵呵出来掌着风向,“现在有两件事情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论断。”
“一个,是周家指控崔幼仪小友偷学他们的镂空雕刻之术,另一个,则是崔幼仪小组质疑周家肆意窥试他们组的作品,此举有悖冰雕大会历来的规定,两件事都不是小事,都需要有个章程,今日一定给所有宁古塔的人一个交代。我们几个老家伙来说说从哪件事先开始啊?”
吴老爷子一脸不齿:“偷学他家技艺,这可是我们冰雕师的大忌讳,还断什么断,若非崔幼仪偷师在前,哪有周家窥视之事?要前因后果在此。”
周云凯滴溜着眼睛,快步上前,顺势接话:“诸位知宾容禀。”
“数日前,我周家收到密信,说崔幼仪偷习我周家镂空雕刻之术。但此时恰逢冰雕大会决赛在即,兹事体大,我周家踌躇万分,既不想让偷师者凭借我周家技艺进入赛事,又不想扰乱冰雕大会的进程。家中长辈商议过后,仍觉得偷师者比赛是对其他参赛者的不公,我们不敢不查,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大查,这才想先确认一番。”
“却不曾想此举竟被有心之人利用,变成了我们周家舞弊冰雕大会,实在是冤枉啊。”
周云凯这话将周家摆在了十足的受害者地位,一副若不是你偷习我周家密术在先,也不会有我周家接到密信前去核查之态,还假惺惺地说是为了其他冰雕师考虑。
眼瞧着形式焦灼,王隽也借助县令身份加入了知宾的公开讨论。
一时间知宾、观众都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诸位大人。”崔幼仪感觉四周都是声音,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疼,“我们冰雕师一向以作品说话,与其在这空争论,不妨拿作品瞧个分明?”
她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没偷学技艺?
需要证明她偷师学艺的不应该是周家吗?
作品就摆在那,她倒向看看周家是怎么空口胡诌的。
听到此话,王隽一锤定音,直接安排小厮把决赛的所有作品运到场上。
周云凯脸色铁青。
原本他们是计划直接毁了崔幼仪的作品,不让她有展示的机会,但没想到王隽这个县令独断专行,不把他们周家放在眼里。
周云凯捏了捏袖口中藏的纸条,在心底冷笑:还好他们周家做了完全的准备,不让今天就要让崔幼仪逃过去了。
周云凯也命人把周家提前准备好的、采用镂空雕刻的冰雕摆到台上。
紧接着,周云凯便从风格、细节、巧思设计各方面展开指控,角度刁钻,点评专业,且有理有据,每一处指控都落点在周家传承的技法书之上,骗过大部分人都是没有问题的。
崔幼仪耐着性子听完了周云凯的各项指控,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崔她不得不再次感慨,幸亏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不然今天一定会栽倒周家手里。
若非立场对立,崔幼仪还挺想知道周家背后的高人是谁,毕竟能从有限的时间里去解析未知全貌的作品,还能做出如此专业的判断,这种人一看就是出色的冰雕师。
可惜啊,屈才了,净跟着周家感谢不入流的事情了,冰雕师坏了初心可就难再精进了。
崔幼仪一边惋惜人才,一边有些憎恨那些冰雕届的害群之马了。
“周少爷,你说完了吗?”
长篇大论的指控,崔幼仪已经听累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听周云凯胡说八道、混淆视听了。
周云凯冷哼一声,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样子。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崔幼仪身上。
“崔姑娘。”王隽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咽下千言万语,唯有掌心的指痕揭露他内心的不平静。
崔幼仪轻轻点头安抚。
与众人想象的惊慌失措不同,崔幼仪气定神闲地走到自己的冰雕作品前面,平静地发问:“敢问周家可还有要补充的地方?”
周云凯捏了捏袖子,扫视一圈,对上自家老爷子的眼神,才恨恨开口:“哼,与其狡辩浪费我们的时间,不如乖乖认罪受罚,没准我日行一善,替你求个情。”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崔幼仪快步走到用来对比的作品中间。
“诸位请看这个线条衔接。”崔幼仪指向两个作品的多处地方。
“周家的作品,单面精美,亮点突出,但是我们也能明显地看到,这两个不同面的线条,轻微错路,衔接不够流畅,可以看出是不同的冰雕师拼凑了不同的单面组合成的作品。”
“懂木雕的人都知道,镂空雕刻分为单面雕与双面雕两种,常用的屏风、木雕挂屏多采用单面雕,一面精致一面素雅。而双面雕,两面精致,空间立体感会更强。”
崔幼仪比对着作品一一讲解。
王隽率先来到崔幼仪的冰雕作品前,有他在前打烊,在场知宾跟决赛的冰雕师们也纷纷走进。
众人顺着崔幼仪的讲解去比对,先前只觉得周家的作品十分精美,但结合崔幼仪所讲,便发觉了之前忽略的很多地方。
“周家的作品衔接确实很生硬啊。”
“我就说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单面雕拼接的时候没有衔接好。”
“啧,确实,周家的作品如果是单面展出,效果可能会更好。”
崔幼仪不等众人评点周家的作品,开始讲解自己的设计:“大家再看我的作品。”
崔幼仪将自己原本设计的巧思一一揭露。
立体的、活灵活现的龙凤呈祥就这样展示在众人面前,每一处细节都由双面雕的技巧衔接,盘活了龙凤之姿,处处精美,全然不见匠气。
“镂空雕刻之法本就不是某一家独有,木雕、玉雕皆有此术,这在京城里也算不得是什么机密。”
在作品的强有力论证下,崔幼仪有无偷习周家的冰雕技术已然明了。
毕竟作品好坏大家一看便知,懂双面雕的人必然也精于单面雕,周家的指控瞬间瓦解。
周家一直给崔幼仪找麻烦,如今有了大好的可以扳倒他家的机会,崔幼仪也不想错过。
“县令大人,以及诸位知宾,敢问镂空雕刻技艺怎么在宁古塔就成了某一家专属呢?”
王隽清了清嗓子,很快接过话头:“本官初来宁古塔,对其中细节也不慎清晰,周老知宾,可否请你讲解一二?”
赵、侯两家的人听到这话都在捂嘴笑。
他们已经不满周家胡搅蛮缠地垄断冰雕技术许久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看他们能怎么巧言善辩。
陈家的人接到周老爷子的眼色,出来打着圆场,东扯西扯就是扯不到正题。
不等崔幼仪跟王隽发难,围观的观众便七嘴八舌地开始质问,颇有来势汹汹的意味。
民意之下,王隽作为县令开始升堂审判。
多年前被周家借用各种借口迫害的苦主纷纷递上早就被好的诉状。
冰雕大会团体赛的决赛以崔幼仪小组的作品胜出,个人赛崔幼仪的作品也拔得头筹,两份作品皆以贡品的身份被送往京城。
恰逢皇权落定,太子清除障碍独掌大权,崔家也借此摆脱了流放人员的身份。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崔幼仪的兄长恢复了官职,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京城,而崔幼仪则做出了所有人都不理解的决定——留在宁古塔。
有人说她傻,因为她放在千金小姐的日子不过,硬生生留在宁古塔吹寒风吃苦。
有人说她蠢,因为她已经是宁古塔顶尖的冰雕师了,作品千金难求,却跟那些穷苦的人折腾着。
是的,崔幼仪一直在折腾着。
冰雕大会落幕,宁古塔的冰雕格局也进入了新的篇章。
伴随着周家瓦解,陈、吴两家的势力也在不断衰退,赵、侯两家开始牵头广开学府,招纳认真学习冰雕之人。
崔幼仪没有加入他们,她带着林隐娘等人开启了她们的事业——培养女子冰雕师。
崔幼仪还给王隽提供了许多建议,她们组建了商路,宁古塔产出的冰雕会运往周边的国家,给宁古塔带来了丰厚的收益。
原本贫瘠的宁古塔在冬天焕发了活力,底层人民的生活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崔幼仪已经在宁古塔待了很多年了。
她带着众人打造许多供人游玩的项目,宁古塔也成为了大家出行散心猎奇的地方。
今日,新项目开始面向众人,崔幼仪正打算去凑一份热闹,行至一处石桥上,一个扎着小辫的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姐姐。”她抱着崔幼仪,说,“你低低头,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