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21、答案

　　苏黎世湖在黄昏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张老板的奔驰车沿着湖边公路疾驰，后座上的萧雅紧盯着GPS上闪烁的红点——那是李明发来的坐标，位于湖北侧一个废弃的小船坞。
　　"快到了，"张老板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李先生说船坞下面有个私人储藏室，需要特殊方式开启。"
　　萧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从瑞士银行带出的神奇面料样本。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踢了几下作为回应。三天前医生警告她必须绝对卧床，而现在她却要潜入一个废弃船坞——人生有时就是这么讽刺。
　　车子停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木结构建筑前。夕阳的余晖透过腐朽的木板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明从阴影中走出来，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已经很久没睡了。
　　"艾琳娜的人正在全城搜找，"他拉开车门低声说，手指轻触萧雅的脸颊，"你们甩掉尾巴了吗？"
　　张老板得意地拍拍方向盘："绕了三圈，还在服务区换了车牌。"
　　李明帮萧雅下车，小心地搀扶着她走向船坞。湖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几只白鸥在湖面上盘旋鸣叫。
　　"这里是我父亲的地方？"萧雅轻声问，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根据林国栋的线索，"李明指向船坞尽头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小平台，"他说你父亲喜欢在这里思考，还开玩笑说如果出事，最重要的东西会'沉入湖底'。"
　　他们来到平台边缘。湖水轻轻拍打着腐朽的木桩，发出规律的"啪啪"声。李明蹲下身，指着水面下一个几乎被苔藓覆盖的金属环："我试过拉，纹丝不动。"
　　萧雅凝视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环，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雅雅，解决问题要像水一样，找对频率。"她转向李明："有硬币吗？"
　　李明摸出一枚人民币硬币。萧雅接过来，蹲下身——动作因怀孕而略显笨拙——开始有节奏地敲击铁环：三长，两短，再三长。
　　"这是..."李明瞪大眼睛。
　　"摩斯密码的'SOS'，父亲教我的第一个密码。"萧雅的声音微微发颤。
　　敲击声在空荡的船坞内回荡。十秒钟过去了，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时，湖水突然泛起异常的波纹。那个铁环缓缓上升，带出一个防水金属箱，箱盖上赫然刻着萧远山名字的缩写"X.Y.S"。
　　"老天..."李明倒吸一口气，和张老板一起将箱子拖上平台。箱子上是一个生物识别锁，屏幕上显示"等待验证"。
　　萧雅将手掌贴在扫描区，没有反应。她又试了指纹，依然无效。
　　"会不会..."李明突然想到什么，"需要胎儿的心跳？"
　　萧雅掀起衣摆，将微微隆起的腹部贴近扫描仪。几秒钟后，锁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箱盖缓缓弹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三个物品：一个密封的试管，里面装着银色液体；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以及一个贴着"给我亲爱的雅雅"标签的信封。
　　萧雅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信封，拆开父亲二十年前留给她的信：
　　「亲爱的雅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陈志远没有放弃窃取"安全丝绸"技术。这项技术能将普通丝绸转化为近乎防弹的材料，同时保持婴儿肌肤般的柔软，价值不可估量。
　　1998年，我发现陈志远在偷偷向Romano出售我的研究初稿。当我当面质问他时，他笑着说这是"商业智慧"。第二天，Jared就在去专利局的路上"意外"车祸身亡，带走了所有文件。
　　我假装放弃研究，实则秘密完成了技术突破，并将核心配方保存在这个箱子里的试管中。笔记本记录了完整的实验过程和商业计划，足够你重建整个项目。
　　雅雅，这项技术太重要，不能落入贪婪之人手中。它不仅能创造商业价值，更能拯救无数婴儿的生命——想象一下，防窒息、防过敏、甚至防弹的婴儿服装！我梦想有一天，每个新生儿都能穿上这种面料的衣服平安长大。
　　请小心陈志远和他的同伙。他们不止想要技术，更想彻底抹去我的存在。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小李（如果你们在一起了的话，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藏不住爱意）。
　　永远爱你的父亲
　　附：试管里的纳米溶液需要与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才能激活，频率密码是你出生时第一声啼哭的波长，医院有记录。」
　　萧雅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李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湖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萧雅的头发，也吹散了二十年的迷雾。
　　"所以陈志远和艾琳娜要的不只是商业利益..."李明翻看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实验数据和配方，"这是一项能颠覆整个婴幼儿用品市场的技术。"
　　张老板吹了声口哨："难怪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这种技术至少值几十亿欧元，还不算衍生产品。"
　　萧雅小心地拿起那管银色液体，它在暮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需要医院记录...我出生在杭州妇幼保健院..."
　　"我们先离开这里，"李明警觉地望向公路方向，远处有车灯闪烁，"回米兰拿齐证件，然后直接飞中国。"
　　收拾好箱子，三人匆匆回到车上。张老板发动引擎，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返回米兰。夜色已完全降临，湖面变成一面漆黑的镜子，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萧雅靠在车窗上，手指轻抚试管。父亲留下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个未完成的梦想——用科技保护最脆弱的生命。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思绪，轻轻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这个跨越时空的承诺。

　　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里，李明紧张地看着手表。张老板安排的湾流G550已经准备就绪，但小雨去酒店取护照和医疗记录还没回来。
　　"再等十分钟，"李明对飞行员说，"否则我们就先走。"
　　萧雅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脸色苍白。从湖边回来后，她一直隐隐腹痛，但坚持要等拿到出生记录再离开。试管和笔记本被她小心地缝进了随身包的夹层，紧贴着腹部——这是最安全的位置。
　　"她来了！"张老板突然喊道。
　　小雨冲进航站楼，头发散乱，右臂袖子被撕破，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文件袋："有人跟踪我！艾琳娜知道我们要飞中国，已经在查所有航班！"
　　李明接过文件袋，里面是萧雅的护照和一份泛黄的出生记录："受伤了吗？"
　　"只是擦伤，"小雨喘着气说，"但酒店房间被翻得底朝天，他们肯定在找这个。"她指着文件袋。
　　五分钟后，飞机冲上云霄。萧雅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放平的座椅上。李明为她盖上毛毯，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她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他惊呼，立刻从随身药包找出孕妇可用的退烧药。
　　萧雅摇摇头："只是有点累...睡一会就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沉重地垂下。
　　三小时后，当飞机穿越哈萨克斯坦上空时，萧雅在剧痛中惊醒。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裙子和座椅，羊水破了。
　　"李明！"她抓住丈夫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孩子要来了...太早了..."
　　机舱内瞬间乱作一团。幸运的是张老板考虑周到，飞机上备有基本医疗设备。小雨翻出急救箱，而飞行员紧急联系最近的备降机场——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
　　"坚持住，"李明握住萧雅的手，声音因恐惧而嘶哑，"还有一小时就能降落..."
　　萧雅的脸因阵痛而扭曲，冷汗浸透了头发："不对...出血太多了..."她低头看着座椅上迅速扩大的鲜红色血迹，眼中闪过惊恐，"胎盘早剥..."
　　小雨立刻检查了她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出血！需要立即手术！"
　　飞行员已经打开了全速应急模式，同时联系乌鲁木齐机场准备救护车。接下来的六十分钟是李明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刻。他跪在机舱地板上，握着萧雅越来越冰凉的手，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体征一点点恶化，却无能为力。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乌鲁木齐时，救护车和医疗团队已经等候在跑道上。萧雅被迅速抬上担架，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准备的止血垫。
　　"孕妇32周，胎盘早剥，大出血！"随机医生向急救团队快速说明，"血型AB阴性！"
　　"稀有血型！"急救医生皱眉，"血库储备可能不够！"
　　"抽我的，"李明卷起袖子，"我是O型阴性，万能供体。"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新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李明坐在车厢里，看着两个医护人员同时工作——一个为萧雅输氧维持生命体征，另一个从他手臂上抽取血液。萧雅的脸在氧气面罩下苍白如纸，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越来越微弱。
　　"再快些！"李明对司机吼道，尽管救护车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笛。
　　医院急诊部门前，十几名医护人员已经严阵以待。萧雅被迅速推进手术室，而李明被拦在门外。
　　"家属外面等！"护士坚决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李明瘫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沾满血迹——萧雅的和他自己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雅韵"法务总监的紧急来电。
　　"李总！公司被入侵了！有人闯入了萧远山先生的旧办公室，拿走了所有文件！更糟的是，'Fiori Design'刚刚在欧盟注册了'安全丝绸'专利，起诉我们侵权！"
　　李明闭上眼睛，世界天旋地转。一边是生命垂危的妻子和早产的孩子，一边是父亲留下的、正被人窃取的技术遗产。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联系国际专利组织，提交我们手上的证据。同时准备新闻发布会，公布陈志远和艾琳娜的商业间谍行为。"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我妻子在手术，孩子可能要早产...公司的事暂时由副总裁处理。"
　　挂断电话，李明望向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他的手机相册里，有瑞士银行文件和湖边保险箱里证据的照片——这些足以暂时稳住局势。但现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其他一切都得等待。
　　四小时后，当晨曦透过走廊窗户洒落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垂在一侧，脸上写满疲惫。
　　"暂时稳定了，"医生的普通话带着浓重新疆口音，"男婴，2.1公斤，已经送进新生儿重症监护。母亲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
　　李明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我能...能看看他们吗？"
　　医生点点头："先看孩子吧，母亲要等转入ICU后才能探视。"
　　新生儿监护室里，一个小小的身体躺在保温箱中，全身连接着各种管线和电极。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皮肤近乎透明，胸口随着呼吸机节奏微弱起伏。但当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那是一双和萧雅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很坚强，"护士轻声说，"虽然早产八周，但各项指标比预期好。"
　　李明隔着保温箱的玻璃轻轻抚摸，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小生命经历了如此艰难的旅程来到世界，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拥有一个名字。
　　ICU里，萧雅躺在众多仪器中间，脸色几乎与床单一样白。李明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生怕碰掉任何一根管线。
　　"他像你，"他低声说，尽管知道萧雅听不见，"眼睛和你一样漂亮...等你好了，我们给他起个名字..."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她已经安全抵达上海：「刚收到父亲消息，陈志远知道你们拿到了证据，正在调动所有关系阻止专利申诉。更紧急的是，艾琳娜已经飞往中国，可能冲着试管和配方来的。保护好萧雅姐和孩子！」
　　李明望向窗外，乌鲁木齐的阳光明亮刺眼。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而是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但此刻，他只想握住妻子的手，等待她醒来，告诉她他们的孩子有多么坚强——就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