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22、延续

　　乌鲁木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ICU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萧雅在疼痛中醒来，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她想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却发现手臂上插满了管子。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萧雅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李明蜷缩在陪护椅上，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处理公司邮件，听到动静立刻放下设备凑过来。
　　"孩子..."萧雅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明立刻端来温水，小心托起她的头让她啜饮："男孩，两公斤多一点，在新生儿ICU。医生说虽然早产但很健康，呼吸系统发育得比预期好。"他的手指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你失血过多，输了800cc血，差点..."
　　萧雅的目光落在李明左臂内侧的针眼和淤青上——那是他献血留下的痕迹。她微微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名字..."
　　"还没起，等你决定。"李明按下呼叫铃，"医生说你醒了要立即检查。"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萧雅接受了各项检查。主治医师张医生是个和蔼的维吾尔族女性，她一边检查刀口一边解释："胎盘早剥导致大出血，我们做了紧急剖宫产。子宫收缩不太好，又输了两次血。"她轻轻按压萧雅的腹部，"至少卧床两周，六个月内不能怀孕。"
　　当医护人员离开后，李明终于能坐在床边好好握住萧雅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与萧雅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公司..."萧雅轻声问。
　　李明叹了口气："'Fiori Design'抢先注册了欧盟专利，但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向国际专利组织提交了父亲的原件和公证材料。"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新闻视频，"看，这是今早的发布会。"
　　屏幕上，雅韵的公关总监正面对数十家媒体，展示萧远山1999年在瑞士公证的技术文件和样品。标题赫然写着："商业间谍大案：中国设计师20年前技术遭窃"。
　　"陈志远和艾琳娜呢？"
　　"狗急跳墙了，"李明冷笑，"艾琳娜昨天出现在上海机场，被媒体围堵。看这个。"他切换到一个短视频，艾琳娜在机场被记者追问是否认识陈志远时，脸色突变，推开镜头仓皇逃离。
　　萧雅微微勾起嘴角，但随即皱眉："试管...笔记本..."
　　"安全得很，"李明压低声音，"张老板找人做了个假的放在酒店保险箱，真的存在医院保险柜，只有院长知道密码。"他轻抚萧雅的发丝，"现在你只需要休息，其他交给我。"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说是可以带萧雅去看孩子了。李明小心地帮她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当轮椅经过走廊窗户时，萧雅注意到外面飘着雪花——乌鲁木齐的初雪。
　　新生儿ICU里充满了细微的警报声和婴儿啼哭。在最角落的一个保温箱前，护士停下脚步："这就是你们的小战士。"
　　萧雅屏住呼吸。保温箱里的小家伙比想象中还要小，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戴着微型呼吸面罩，胸口随着呼吸机节奏微微起伏。但当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那是一双和萧雅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清澈明亮。
　　"他可以自主呼吸了，"护士骄傲地说，"昨天撤的呼吸机。虽然只有2.3公斤，但吸吮反射很好，已经开始吃奶了。"
　　萧雅的手指贴在保温箱玻璃上，眼泪无声滑落。这个小生命经历了如此艰难的旅程来到世上，却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她突然想起试管上父亲留下的提示——需要她出生时第一声啼哭的波长作为激活密码。
　　"病历..."她急切地转向李明，"我出生的病历带来了吗？"
　　李明从随身包里取出那份泛黄的文件："杭州妇幼保健院1985年的记录。你出生时哭声特别响亮，护士还专门记了一笔——波长0.5米，频率约686赫兹。"
　　萧雅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激活纳米溶液的关键！父亲用了我的哭声作为密码..."
　　正当两人沉浸在发现中时，李明的手机响了。他走到走廊接听，回来时脸色凝重："艾琳娜闯入了杭州妇幼保健院，盗取了一批1985年的出生记录。"
　　萧雅和李明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艾琳娜也在找激活密码！
　　"必须尽快回杭州，"萧雅试图站起来，却因疼痛倒抽一口冷气，"试管和配方不能落入她手中..."
　　"别动！"李明按住她，"刀口会裂开的。"他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雨，启动紧急预案，把真试管转移到..."他看了萧雅一眼，"转移到孩子保温箱下面的急救柜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挂断电话，他转向萧雅："张老板派了私人医疗飞机，明天送我们回杭州。你和孩子都会在浙江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特护病房。"
　　萧雅点点头，目光回到儿子身上。小家伙正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抗议大人们的忽视。她突然有了主意："名字...叫'萧安'怎么样？平安的安，也是安全的安。"
　　李明眼眶微红："完美。小名就叫安安。"

　　一周后，浙江大学附属医院的VIP病房更像是个临时办公室。萧雅半躺在床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虽然医生严禁她工作，但面对日益严重的商业危机，她不得不参与决策。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明抱着刚做完检查的安安走进来。小家伙比出生时胖了一圈，小脸圆润起来，被包裹在淡蓝色的襁褓中，睡得正香。
　　"看，"李明骄傲地展示着儿子，"体重已经2.8公斤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
　　萧雅接过孩子，感受着那个温暖的小身体在怀中的重量。安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抓住母亲的一缕头发。
　　"发布会准备好了？"她轻声问，不想惊醒孩子。
　　李明点点头，调暗病房灯光："一小时后开始。我们不仅提交了完整的专利申诉，还向警方报案陈志远和艾琳娜的商业间谍行为。"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看，这是林国栋提供的证明——1999年陈志远贿赂专利审查员的录音。"
　　萧雅仔细查看着这些证据，突然想到什么："试管...测试过了吗？"
　　"实验室昨天做了初步实验，"李明眼睛发亮，"太神奇了！普通丝绸浸泡后强度增加十倍，透气性和柔软度完全不变。用686赫兹声波激活后，纳米纤维会自我编织成防护网，能阻挡细菌、过敏原甚至小刀划割。"
　　萧雅轻抚安安的小脸，想象着这种面料制成的婴儿服能保护多少孩子免受伤害。父亲当年的梦想终于要实现，却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还有件事，"李明犹豫了一下，"陈志远昨晚试图离境，在浦东机场被拦截。审讯中他供出了艾琳娜的位置。"
　　"抓到了？"
　　"没有，"李明摇头，"但她被迫离开了中国。国际刑警已经发出红色通缉令。"他握住萧雅的手，"至少短期内，她没法威胁到我们了。"
　　萧雅望向窗外，杭州的冬日阳光温柔地洒在病房地板上。怀中的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清澈见底。
　　"我需要画图，"萧雅突然说，"帮我拿素描本和彩笔。"
　　尽管李明担心她的身体，还是照做了。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萧雅一手抱着安安，一手在素描本上勾画。她的笔触比平时粗犷，却充满力量——那是一套婴儿用品的系列设计：连体衣、抱被、帽子，每一件都融合了中国传统纹样与现代剪裁。最特别的是一件绣着"长命百岁"的红色斗篷，内衬使用了"安全丝绸"技术。
　　"新生系列，"萧雅放下笔，满意地审视作品，"用父亲的技术保护新生儿，同时传递中国传统祝福。"
　　李明凝视着设计图，突然明白了她的深意——这不仅是一个商业系列，更是对萧远山最好的纪念，是技术与人情的完美结合。
　　"发布会后我就安排打样，"他亲吻萧雅的额头，"等安安满月时，就穿这套'长命百岁'斗篷。"
　　病房电视开始直播"雅韵"的新闻发布会。公关总监展示了完整证据链，证明"安全丝绸"技术是萧远山在1990年代独立研发的，而陈志远和艾琳娜通过商业间谍手段窃取并抢先注册。更重磅的是，萧雅设计的"新生"系列首次公开，宣布将作为"雅韵"下一季主打产品。
　　发布会结束时，镜头切换到一段预先录制的视频。病床上的萧雅抱着安安，虽然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
　　"这项技术是我父亲留给世界最后的礼物。它不仅属于'雅韵'，更属于所有需要保护的孩子。我们将在保证商业利益的同时，捐赠10%的产量给贫困地区的婴幼儿..."
　　关掉电视，病房重归宁静。安安又睡着了，小胸脯均匀起伏。萧雅靠在李明肩头，疲惫但满足。
　　"我们做到了，"她轻声说，"父亲的技术终于能帮助孩子们了。"
　　李明搂紧妻子和儿子，望向窗外。夕阳西下，西湖的水面泛着金色的波光。二十年前，萧远山孤身一人面对贪婪与背叛；二十年后，他的女儿女婿携手守护了他的遗产，并将它转化为爱的礼物。
　　安安在睡梦中露出一个无意识的微笑，仿佛感受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守护。新生，不仅是这个孩子的开始，也是一段传奇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