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2、入职

　　周一早晨八点整，李明站在"雅韵"总部大楼前，比约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小时。他反复整理着新买的深蓝色西装——这是他用信用卡透支买的，花了他半个月工资。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不敢松开，生怕显得不够专业。
　　"你可以的，"他对着玻璃门上的倒影自言自语，"萧雅选择了你，说明她看到了你的价值。"
　　电梯直达设计部所在的十五楼。前台的Lisa看到他，露出职业微笑："李先生，您的工牌已经准备好了。萧总吩咐我带您熟悉环境。"
　　跟随Lisa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李明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在窃窃私语，他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就是他？""看起来好普通...""听说萧总亲自挖来的..."
　　设计部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空间，光线充足，装修风格简约现代。Lisa指向角落一个半封闭的工作区："这是您的工位，电脑和绘图板都已经配置好了。"
　　李明刚放下公文包，Lisa接着说："九点半在会议室有部门例会，萧总会出席。这是您的工作邮箱和内部系统账号。"她递过一张纸条，"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等Lisa离开，李明才长舒一口气，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上。工位比他在星辉广告的大了一倍，27英寸的显示器旁放着最新款的绘图板。他小心翼翼地触摸这些设备，仿佛它们会突然消失。
　　打开电脑，他发现桌面上已经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李明-雅韵项目"。点开后，里面是公司详细的品牌手册、市场调研报告和之前季度的设计方案。最下方还有一个文档，标题是"萧雅的期望"。
　　李明点开文档，里面只有简短的一段话：
　　"希望你能打破常规，找到'雅韵'新的视觉语言。不要被过去的框架限制，我相信你的直觉。——萧雅"
　　他的心跳加速了。这种信任既令人振奋又充满压力。
　　九点二十五分，李明拿着笔记本走向会议室。推门而入的瞬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会议室中央的萧雅正在翻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啊，李明。"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各位，这是我们的新成员李明，将负责新季度品牌视觉的重塑工作。"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时尚的男人——李明后来知道他叫张瑞，设计部总监——皱起眉头："萧总，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新人？我们团队有很多资深设计师..."
　　萧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因为他新，才能带来新视角。李明，坐吧。"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主要讨论新季度产品线的设计方向。李明大部分时间在记笔记，只在被问到时才谨慎地发表意见。他注意到张瑞时不时投来的不友善目光，以及萧雅对他每个建议的认真倾听。
　　会议结束后，萧雅叫住了他："适应得如何？"
　　"还在熟悉环境，"李明诚实地说，"资料很多，我需要时间消化。"
　　萧雅点点头："三天后我要看你的初步构思。有问题随时找我，我办公室在顶层。"她停顿了一下，"还有，不用这么正式，我们公司文化比较随意。"
　　李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再环顾四周穿着休闲时尚的同事们，耳根发热："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明几乎足不出户地泡在公司。他研究了"雅韵"过去五年的所有设计作品，分析市场反馈，甚至翻遍了公司资料库里的每一张图片。第三天中午，当他在茶水间冲第三杯咖啡时，张瑞走了进来。
　　"听说你以前在星辉广告？"张瑞靠在吧台上，语气随意但眼神锐利。
　　李明点点头："做了两年平面设计。"
　　"有趣，"张瑞啜饮着他的美式咖啡，"从广告公司的小设计师直接跳到我们这里负责核心项目。你和萧总是什么关系？"
　　李明握紧了咖啡杯："只是在设计交流会上认识的。她看到了我的作品。"
　　"啊，那个'东方韵律'概念，"张瑞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很诗意，但商业设计需要更多考虑市场接受度。我们之前的风格很成功，不明白为什么萧总突然要改变方向。"
　　李明感到一阵不适："也许正是因为成功，才需要突破？避免审美疲劳？"
　　张瑞的笑容消失了："年轻人，时尚圈没那么简单。你的设计理念很好，但执行起来是另一回事。"他放下咖啡杯，"对了，下午三点设计部内部评审，别忘了带上你的'突破性'方案。"
　　李明回到座位，手心冒汗。他打开正在制作的方案文件，突然对自己的每个决定都产生了怀疑。距离评审只剩三小时，他决定重新调整几个关键设计。
　　下午三点整，设计部全体成员围坐在会议室。李明连接好投影仪，开始展示他修改后的方案。
　　"基于'雅韵'的品牌基因，我提出了'新中式极简'的概念..."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李明注意到张瑞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当他展示到主视觉海报——一幅将旗袍剪影与水墨笔触结合的设计时，张瑞突然打断了他。
　　"太简单了！消费者花大价钱买奢侈品，想要的是能彰显身份的设计，不是这种...小学生都能画出来的东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李明感到血液冲上脸颊："我认为'雅韵'的客户群更看重文化内涵和独特性，而非表面的奢华..."
　　"你知道我们去年的VIP客户平均年龄是多少吗？"张瑞冷笑，"45岁！他们想要的是看得见的'贵气'！"
　　"够了。"一个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到萧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
　　"萧总，"张瑞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我只是担心新方案可能不符合我们的客户定位..."
　　萧雅走进会议室，站在投影前仔细端详李明的设计："把刚才那张主视觉再放一次。"
　　李明操作电脑调回那页。萧雅凝视了几秒钟，然后转向所有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方向——有底蕴但不老气，简约而不简单。张总监，市场在变化，我们的客户也在年轻化。去年的数据不能代表未来。"
　　张瑞的脸色变得难看，但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萧雅示意李明留下。等其他人都离开，她关上会议室门："你修改过方案？最初的构思比这更大胆。"
　　李明惊讶于她的敏锐："张总监的话让我有些动摇...我担心可能太前卫..."
　　"不要因为别人的质疑就改变自己的核心想法，"萧雅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复制过去的成功。如果我要安全的方案，公司里有二十个设计师可以做到。"
　　她走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入李明鼻尖——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清冽的雪松气息："相信你的直觉，那才是你的价值所在。"
　　李明抬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萧雅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带着一点琥珀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蜜。他突然找回了呼吸："我明白了。今晚我会把原始方案完善好，明天早上发给你。"
　　萧雅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还有，别让张瑞吓到你。他负责产品设计很出色，但品牌视觉不是他的强项。"

　　李明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决定再检查一遍方案就回家。正当他全神贯注地调整一个细节时，一杯咖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还在忙？"
　　李明抬头，看到萧雅站在他桌前，脱去了白天的西装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萧总！您怎么..."
　　"我刚开完国际会议，"萧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她指了指电脑屏幕，"方案怎么样了？"
　　李明转动显示器让她能看到："基本完成了，只是这个过渡效果我还不太满意..."
　　接下来的半小时，萧雅给出了几个专业建议，有些甚至涉及到李明从未接触过的高级设计技巧。他惊讶地发现，这位CEO对设计软件的操作熟练程度不亚于专业设计师。
　　"您以前是设计师？"李明忍不住问。
　　萧雅笑了，这是李明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让她整个人突然生动起来："我创立'雅韵'之前，在巴黎学了五年服装设计。后来公司做大了，设计工作交给团队，但我从没放下过基本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落地窗映出两人的身影。"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的作品时，就想起了学生时代的自己——满脑子想法，但缺乏表达的勇气。"
　　李明走到她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是什么让您改变了？"
　　"意识到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设计，别人更不会。"萧雅转头看他，"你很有才华，李明，但你需要更多的自信。"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一刻，李明感觉他们不再是CEO和员工，而是两个同样热爱设计的人。
　　"我明天会把最终方案发给您，"李明说，"不会再妥协核心想法。"
　　萧雅点点头，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在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下周公司有个重要客户晚宴，你需要出席。让Lisa帮你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她意味深长地补充，"这次不用西装，做你自己就好。"
　　目送萧雅离开，李明回到电脑前，突然充满了干劲。他删除了下午为迎合张瑞而添加的所有繁复元素，让设计回归最初的简洁本质。
　　保存文件时，他瞥见办公桌角落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萧雅龙飞凤舞的字迹："设计是灵魂的表达，别让它变得平庸。——Y"
　　李明小心地将便签收进钱包。明天开始，他将不再只是一个执行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创作者。而萧雅，似乎正是那个能让他找到自己声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