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9、谜题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李明快步走在世界最富有的街道上，两侧银行的金字招牌在晨光中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口袋里的照片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胸膛。
　　瑞士联合私人银行的青铜大门前，保安审视着他的护照和预约单。李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17-9-23-5，"李明对银行经理重复这组数字，"萧远山先生的保险箱。"
　　经理——一个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瑞士老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请随我来。"
　　地下保险库的门厚达半米，开启时发出沉重的嗡鸣。走过一排排金属柜，经理停在一个标着"179-235"的小盒子前。
　　"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验证，"经理说，"您有钥匙吗？"
　　李明一怔。照片背面的"B.S."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不是银行缩写，而是"Bank Safe"(银行保险箱)！他急忙掏出萧远山的照片："钥匙可能藏在照片里！"
　　经理接过照片，专业地检查边框，然后轻轻一掰——相纸背面竟然有个隐蔽夹层，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滑落出来。
　　"完美契合，"经理将钥匙插入锁孔，配合密码转动，"请自便。按铃叫我。"他礼貌地退出，留下李明独自面对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保险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出。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小块折叠的银色面料。
　　李明首先展开那块面料——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有着丝绸般的光泽和棉布的柔软。他试着拉扯，惊讶地发现无论用多大力气都无法撕裂。这正是萧远山设计图上描述的"革命性婴幼儿安全面料"实物证明！
　　信封里是一沓文件和一张字迹熟悉的信纸。李明的手微微发抖，萧远山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
　　「致发现此信的人：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的担忧成真了。三个月前，我在突尼斯Romano工厂发现了他们窃取我的'安全丝绸'技术的证据。这项技术能将普通丝绸强化十倍，同时保持透气亲肤特性，专为婴幼儿设计，市场价值超过十亿欧元。
　　陈志远与Romano的卢卡·罗曼诺勾结，不仅窃取了我的专利初稿，还计划将我排除在最终利益分配之外。更可怕的是，我怀疑我助手Jared的车祸并非意外——他在去专利局的路上出事，随身携带的所有技术文件都被烧毁。
　　我已将所有技术细节和实验数据存放在此，同时在国际专利组织做了秘密备案（备案号CH1993-XY-TECH）。如我遭遇不测，请将这份资料交予我女儿萧雅和小李（如果你就是小李，好好照顾我女儿）。
　　记住，陈志远不会罢休。他背后有整个国际仿冒网络，甚至买通了专利局的某些人。这项技术太有价值，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它。
　　——萧远山，于1999年4月15日」
　　信纸下方附着完整的技术专利申请书、实验数据和样品检测报告，每一页都盖有公证章。最底下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两组数字和一个名字："林国栋，苏黎世专利局"。
　　李明的心脏狂跳，手指紧紧攥住信纸。二十年前的阴谋终于浮出水面——陈志远不仅窃取了萧远山的技术，还很可能害死了Jared，现在又通过艾琳娜和Romano想对萧雅下手！
　　他迅速拍下所有文件，将原件小心收好。那块神奇的面料样品被他剪下一小块藏进衬衫口袋，剩下的放回保险箱。走出银行时，苏黎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第一个电话打给萧雅，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李明皱眉，转而拨通林小雨的号码。
　　"萧雅怎么样？"他劈头就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总...出事了。萧雅姐突然大出血，现在在米兰天主教大学医院。医生说是胎盘早剥，正在抢救..."
　　世界在李明耳边轰然崩塌。他机械地拦下出租车，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马上回来。通知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大人和孩子！"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安全警报——"雅韵"总部再次遭到入侵，这次是针对财务系统的攻击。双重危机如同铁钳，狠狠夹住李明的咽喉。

　　米兰天主教大学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李明狂奔而过，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他看到了林小雨——她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怎么样了？"李明气喘吁吁地问，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小雨抬起头，眼睛红肿："还在手术。医生说出血已经控制住，但宝宝..."她的声音哽住了。
　　手术灯依然亮着，那刺眼的红色像是一把刀插在李明胸口。他转向窗外，米兰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怎么回事？早上我走时她还好好的！"
　　小雨咬着下唇："艾琳娜来过。她带着两个医生模样的人，说是Romano公司聘请的产科专家，坚持要给萧雅姐做检查。我拒绝让他们进门，但萧雅姐听到了争执声..."她懊悔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我应该更坚决的！"
　　李明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他早该料到艾琳娜会不择手段。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必须冷静。
　　"公司那边呢？"
　　"IT部拦截了入侵，但财务系统被植入了木马，正在清查损失。"小雨递给他一部平板，"这是刚收到的。"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Fiori Design"的邮件，傲慢地宣布他们已在欧盟注册了"安全丝绸"专利，并警告"雅韵"立即停止相关研发，否则将面临法律诉讼。附件中的专利申请书与萧远山的设计相似度超过90%。
　　"无耻！"李明差点捏碎平板。他掏出手机，将瑞士拍到的证据传给法务团队："立刻向国际专利组织申诉，同时准备新闻发布会。我们有萧远山的原始文件和公证记录，足以证明这项技术的所有权。"
　　手术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眼睛周围刻着深深的疲惫纹路。
　　"暂时稳定了，"医生的英语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但胎盘剥离面积较大，必须绝对卧床至少两周。如果再次出血，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李明腿一软，扶住墙壁才没有跪下："我能见她吗？"
　　"五分钟。别让她情绪激动。"
　　病房里，萧雅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脸色比枕头还要苍白。各种仪器连接在她身上，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看到李明，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瑞士...有收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李明握住她的手，小心避开输液管："全部找到了。父亲的专利，陈志远的阴谋，一切。"他简短复述了保险箱里的发现，省略了信中关于Jared可能被谋杀的部分。
　　萧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尽管虚弱，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专利备案号...父亲总是这样...用我的生日做密码..."她的手指在李明的掌心轻轻划着，"CH1993-XY-TECH...1993是瑞士代码...XY是我名字缩写...TECH代表技术..."
　　"别说话了，休息吧。"李明心疼地抚摸她汗湿的额头。
　　"不，听我说完..."萧雅坚持道，"父亲在信里提到的人...林国栋...小雨的父亲也叫林国栋...太巧了..."
　　李明一怔。确实，小雨从未详细提过她的家庭背景，只说父亲在国外工作。如果林国栋就是萧远山信任的那位专利局官员...
　　"我会查清楚。"他承诺道，轻轻吻了吻萧雅的指尖，"现在睡吧，我就在这儿。"
　　萧雅摇摇头，挣扎着保持清醒："艾琳娜...她不是普通商业间谍...她看父亲照片的眼神...不只是贪婪...还有恨..."
　　这个细节让李明心头一震。他想起艾琳娜每次提到萧远山时微妙的表情变化，那种近乎个人的敌意确实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护士进来示意探视时间结束。临走前，萧雅用尽全力抓紧李明的手："保护好...我们的证据...和我们的孩子..."
　　走廊上，李明立刻拨通了国内调查团队的电话："我要艾琳娜·罗西的全部背景，特别是她与萧远山可能的交集。还有，查查专利局有没有一个叫林国栋的华裔官员。"
　　挂断电话，他发现小雨站在不远处，脸色古怪："你刚才说...林国栋？"
　　"你认识这个人？"李明直视她的眼睛。
　　小雨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他是我父亲。在苏黎世专利局工作了三十年，去年刚退休。"她深吸一口气，"李总，有些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们..."
　　就在这时，李明的手机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是"雅韵"上海总部的安防系统。监控画面显示，有人正在强行进入萧远的旧办公室，而那个身影，赫然是财务总监□□！
　　"小雨，留在这里守着萧雅，"李明已经向电梯冲去，"别让任何人接近她，尤其是艾琳娜的人！我去处理公司的事。"
　　电梯门关闭前，他看到小雨掏出手机拨号，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这个一直坚强能干的女孩，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酒店房间里，李明打开笔记本电脑，远程接入公司监控系统。□□正在萧远山的旧文件柜中翻找，动作急促而慌乱。通过高清摄像头，能清晰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正是标有"特别项目"的文件夹！
　　李明立即连线安保主管："立刻控制□□，但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转接医院监控，他看到小雨仍守在萧雅病房外，但正在与一个西装男子低声交谈。放大画面，李明倒吸一口冷气——那人胸前别着Romano公司的徽章！
　　两条线索同时在李明脑海中碰撞：艾琳娜与陈志远的关系，林国栋与专利局的联系，□□的突然背叛，以及萧雅提到的"恨意"...这些碎片背后，隐藏着一个比商业窃密更黑暗的故事。
　　电脑屏幕闪烁，调查团队发来初步报告。随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李明终于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艾琳娜·罗西，本名陈艾琳，陈志远的堂妹。1995-1998年曾在萧远山巴黎工作室实习，因窃取设计草图被开除。1999年——正是萧远山写下那封遗信的同一年——她改名换姓进入《VISION》杂志，凭借与Romano家族的婚姻迅速爬升。
　　而最惊人的发现是：林国栋确实曾在瑞士专利局工作，但在2001年因受贿指控被开除，指控人正是陈志远！
　　李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种可怕的推测逐渐成形：如果林国栋是被冤枉的？如果小雨接近萧雅是别有用心？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跨越二十年的复仇计划？
　　窗外，米兰的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而至。暴风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