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8、信号

　　米兰宝格丽酒店的套房内，萧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婴儿监控器的冷光屏幕映照出她惨白的脸色。照片上父亲年轻的面容与Romano总部大楼的背景形成刺眼的对比，背面的那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你父亲知道的太多了..."
　　李明一把抓过监控器，迅速拆开电池后盖，检查是否有监听装置。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是威胁，"他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赤裸裸的威胁。"
　　萧雅突然捂住腹部，一声痛呼从唇间溢出。她弯下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萧雅！"李明丢下监控器，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手掌贴上她冰凉的脸颊，"哪里疼？"
　　"下腹部...抽筋似的..."萧雅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手指死死攥住李明的衣袖，骨节泛白。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向前倾倒。
　　李明一把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萧雅蜷缩成胎儿姿势，呼吸急促而浅薄，眉头紧锁。李明按下紧急呼叫铃，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国际长途。
　　"小雨，立刻联系米兰最好的产科医生！萧雅腹痛，可能是先兆流产！"他声音里的恐慌几乎化为实质，"还有，查查谁给我们房间送了包裹！"
　　挂断电话，李明用湿毛巾轻拭萧雅额头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断肋骨。萧雅的双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却还在努力安慰他："没...没事...可能只是...胃痉挛..."
　　酒店医生十分钟后赶到，是个中年意大利女性，棕色的眼睛里透着专业和冷静。她迅速为萧雅做了基础检查，测量血压和体温，然后轻轻按压萧雅的腹部。
　　"有轻微宫缩，"医生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需要立即卧床休息，禁止任何形式的劳累和压力。"她从医药箱取出药剂，"这是孕酮补充剂，可以帮助稳定子宫环境。如果疼痛加剧或出现出血，必须马上送医院。"
　　李明送走医生后，立刻取消了接下来两天所有的会议安排。他站在窗前，背对着萧雅，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米兰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我们明天就回国，"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什么狗屁合作，见鬼去吧。"
　　萧雅虚弱地伸出手："等等...那个监控器..."
　　李明转身，看到萧雅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手中拿着那张父亲的照片仔细端详。"你看，"她指着照片角落的一行小字，"这是父亲的笔迹：'B.S. 17-9-23-5'。"
　　李明凑近看，那行铅笔字几乎被时间磨平，但确实是萧远山工整的字迹。"B.S.？什么意思？"
　　"可能是...瑞士银行的名字缩写..."萧雅的话被一阵疼痛打断，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抓紧了床单。
　　李明立刻扶她躺下："别想了，现在什么都别想。休息。"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小雨回电。
　　"查到了，"小雨的声音透着紧张，"包裹是从酒店前台直接送的，说是'一位亚洲女士'留下的，描述很像艾琳娜的助理。还有，米兰最好的产科医生皮埃尔·莫雷蒂二十分钟后会到酒店。"
　　挂断电话，李明刚想告诉萧雅，却发现她已经疲惫地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房间陷入半明半暗。
　　正当他准备去门口等候医生时，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是"雅韵"总部的安全系统被触发了。李明迅速打开远程监控界面，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红色警告：有人正在后台复制公司的核心技术文件，包括"水墨霓裳"系列的专利图纸和特殊工艺参数。
　　"该死！"李明低声咒骂，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切断连接。但入侵者似乎早有准备，使用了一个高管级别的权限账号，正大光明地下载文件。
　　萧雅被警报声惊醒，虚弱地问："怎么了？"
　　"公司系统被入侵，"李明咬牙切齿地说，"正在下载核心专利文件。"他突然僵住，盯着屏幕上的登录ID——"XYAdmin"，萧雅的专属管理员账号。
　　"不可能，"萧雅挣扎着坐起来，"我的密码只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除非他们用了生日破解...我上周刚更新过密码，用了宝宝的预产期..."
　　李明立刻联系国内IT部门启动紧急协议，同时远程注销了所有活跃会话。但损失已经造成——近70%的核心技术文件被复制，包括他们为米兰时装周准备的新系列设计图。
　　门铃响了，是莫雷蒂医生到了。这位银发法国人检查得比酒店医生更细致，最后给出了相似但更严厉的诊断：绝对卧床至少48小时，完全避免任何形式的压力，否则流产风险极高。
　　"孕妇的情绪和身体状况直接相关，"莫雷蒂医生严肃地对李明说，"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们是来米兰工作的？"
　　李明苦笑："本来是。"
　　"那就当是来度假的，"医生不容置疑地说，"至少接下来两天，你的妻子除了休息什么都不能做。"他留下几种药物和详细医嘱后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萧雅轻微的呼吸声和李明敲击键盘的声响。他正在追查入侵者的IP地址，同时安排国内团队加强物理安保，特别是存放样衣和原材料的仓库。
　　"李明，"萧雅突然轻声唤他，"把父亲的图纸给我。"
　　"医生说你不能——"
　　"给我。"萧雅的眼神异常坚定，尽管脸色仍然苍白如纸，"躺着看图纸不算劳累。"
　　李明叹了口气，从公文包取出那些泛黄的设计图递给她。萧雅小心地展开图纸，手指轻抚过父亲的字迹，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你看这里，"她指着图纸边缘的一串数字，"我一直以为这组数字只是保险箱密码，但如果是坐标呢？17分9秒N，23分5秒E..."
　　李明迅速搜索这个坐标："突尼斯北部的一个小镇...等等，Romano在那里有个面料工厂！"他调出公司年报，"号称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婴幼儿面料研发中心'。"
　　萧雅的眼睛亮了起来："父亲去世前三个月，曾经去过突尼斯考察...他说是去研究传统纺织工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性——萧远山当年发现的不是传统工艺，而是一项革命性技术；而他的突尼斯之行，很可能不是考察，而是追踪被窃的技术成果。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个惊人发现中时，门铃再次响起。李明通过猫眼看到艾琳娜站在门外，一身鲜红色套装像警报灯一样刺眼。
　　"别开门，"萧雅低声说，"她肯定是为合作来的。"
　　李明点点头，任由门铃响了三次后归于平静。他的手机随即亮起，艾琳娜发来短信："紧急！Romano董事会明天要最终表决合作案，必须今天签署意向书。请立即回复！"
　　紧接着又是一条："CEO亲自从纽约飞回来了，只等你们签字。条件可以再谈！"
　　"太急切了，"李明冷笑，"简直像是..."他的话被萧雅的痛呼打断。她再次蜷缩起来，脸色煞白。
　　"又疼了？"李明慌乱地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抓起电话准备叫救护车。
　　萧雅摇摇头，艰难地呼吸着："只是...一阵...过去了..."她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床单，"但艾琳娜的反应...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他们急需父亲的技术..."
　　李明给她喂了药，握着她的手直到疼痛缓解。窗外的米兰阳光明媚，行人如织，而他们却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四周危机四伏。
　　"我们需要去瑞士，"萧雅虚弱但坚定地说，"父亲的保险柜里一定有证据。"
　　李明摇头："医生说了，你必须卧床。"
　　"你去，"萧雅抓住他的手，"我一个人在酒店很安全。拿到证据后我们立刻回国，向国际专利组织申诉。"
　　正当李明犹豫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国内法务总监。接完电话，他的表情更加凝重："查到了，'Fiori Design'申请的专利与父亲的设计相似度超过80%，但申请人是陈志远的侄女陈美琳。"
　　"陈志远..."萧雅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果然是他..."
　　李明的笔记本再次发出警报——有人试图远程访问萧雅的邮箱。这次IP地址显示为米兰本地，很可能是同一个入侵者。
　　"他们在找什么？"李明边加固防火墙边思索，"已经拿到了技术文件..."
　　"瑞士银行的详细信息，"萧雅突然睁大眼睛，"他们知道父亲留下了证据，但不确定在哪里。那个监控器不仅是威胁，也是试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情况的紧迫性。李明迅速做出决定："我现在就去瑞士。小雨认识这里的医生朋友，会来陪你。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他亲吻萧雅的额头，匆匆收拾护照和文件。临走前，萧雅拉住他，将那张父亲的照片塞进他胸前的口袋："找到真相，为了父亲，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当房门关上的一刻，萧雅终于让强忍多时的泪水滑落。她的手轻抚腹部，低声呢喃："坚持住，小家伙，爸爸很快就回来..."
　　窗外，米兰的天空开始积聚乌云，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在遥远的苏黎世，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追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