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7、迷雾

　　上海浦东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李明反复检查着平板电脑上的行程表。窗外，他们即将乘坐的航班正在被晨雾笼罩的跑道上做着起飞准备。电子屏显示登机还有四十分钟，但他已经第三次确认护照和重要文件的位置了。
　　"放松点，"萧雅轻轻按住他的手，指尖温暖而稳定，"你都检查三遍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连衣裙，外搭米色开衫，巧妙地掩饰了孕肚，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她偶尔护住腹部的习惯性动作。
　　李明合上平板，目光扫过萧雅略显苍白的脸色："昨晚又没睡好？"
　　"小家伙太活跃了，"萧雅微笑，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腹部，"像是在抗议长途飞行。"她转向窗外逐渐散去的雾气，"希望米兰天气好些。"
　　李明没有戳破她的掩饰。自从决定接受艾琳娜的合作邀请，萧雅就投入了大量精力准备。表面上是为了"雅韵"与Romano的联名系列，实则是为了借机前往瑞士调查父亲遗留的线索。过去一周，她几乎每晚都在书房研究那些神秘数字和设计图，眼下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青影。
　　"财务部的最终报告出来了，"李明压低声音，从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几笔流向瑞士的资金，最终收款方是一家名为'Fiori Design'的工作室。"
　　萧雅挑眉："'Fiori'...意大利语的'花'？"
　　"嗯，注册在米兰，专攻婴幼儿用品设计。"李明放大公司架构图，"表面看与Romano没关系，但控股方是家卢森堡的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20%股份属于一个与艾琳娜同名的离岸账户。"
　　萧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如同她思考时的脑电波："所以艾琳娜可能通过复杂架构，间接参与了资金转移..."
　　"还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李明谨慎地说，"但太巧合了。更可疑的是，这家'Fiori Design'成立时间正好是父亲去世后三个月。"
　　广播响起，通知头等舱乘客开始登机。李明帮萧雅拿起随身包，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是那个装有萧远山设计图的牛皮纸袋。他不由得绷紧神经，这次旅行表面是商业合作，实则危机四伏。
　　"李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身，看到林小雨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今天穿着利落的裤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小雨？"萧雅惊讶地站起身，"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监狱见陈志远的律师吗？"
　　"刚回来，"小雨压低声音，将文件袋递给李明，"律师同意会面，但拒绝透露陈志远联系米兰的细节。不过..."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朋友在监狱管理部门发现，过去三个月陈志远收到了六封来自意大利的信件，寄件人署名'E.R.'。"
　　李明和萧雅交换了一个眼神——E.R.，正是艾琳娜·罗西(Elena Rossi)的缩写。
　　"还有更奇怪的，"小雨继续道，"陈志远的几个老部下最近突然活跃起来，特别是前财务副总监□□，上周刚飞往瑞士。"
　　"瑞士？"萧雅的手指猛地收紧，捏皱了文件袋一角。
　　"苏黎世，"小雨点头，"和你们发现的银行信息吻合。我查了他的信用卡记录，消费地点集中在班霍夫大街附近——那里是瑞士银行聚集区。"
　　李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太多巧合了，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们周围收紧。
　　"你们一定要小心，"小雨握住萧雅的手，眼中满是担忧，"米兰之行可能比想象的更危险。"
　　"我们会做好准备，"李明沉稳地说，拍了拍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IT部门在系统里装了追踪程序，任何试图访问'雅韵'核心设计文件的行为都会触发警报。"
　　登机广播再次响起。告别小雨后，两人走向登机口。萧雅的步伐比平时慢，李明知道她是在保存体力，却倔强地不肯表现出来。
　　"十二小时飞行，"他轻声说，"尽量多休息。落地后艾琳娜安排了接机，直接去Romano总部开会。"
　　萧雅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牛皮纸袋："希望瑞士银行能找到更多答案。"
　　飞机冲上云霄时，萧雅靠在李明肩上，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疲惫而坚定的面容上。李明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思绪却飘向远方——米兰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商业契机，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十小时后，马尔彭萨机场的玻璃幕墙被夕阳染成金色。李明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护在萧雅身后，穿过拥挤的到达大厅。远处，一个举着"雅韵"牌子的司机正等候在接机区。
　　"李先生！萧女士！"司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意大利中年人，英语带着浓重口音，"我是马可，Romano公司派我来接你们。罗西女士已经在总部等候了。"
　　前往市区的路上，米兰的街景在车窗外流转。萧雅靠在座椅上，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仍紧盯着窗外，仿佛在寻找什么线索。
　　"第一次来米兰？"马可热情地问。
　　"我是，我太太曾经留学巴黎，来过几次。"李明回答，同时注意到行车路线有些绕路，"我们不是去蒙特拿破仑大街吗？Romano总部应该在那里。"
　　马可的后视镜里，眼神闪烁了一下："是的，但今天那边有游行，我们走另一条路。"他迅速转了个弯，驶入一条狭窄的小巷。
　　李明的警觉瞬间拉满。他悄悄解锁手机，调出地图软件——他们确实在偏离主干道，但大致方向没错。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质疑时，车子已经驶入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一栋文艺复兴风格的古老建筑前。
　　"到了！"马可宣布，跳下车为他们开门，"Romano的米兰总部，自1923年就在这里。"
　　建筑门口，艾琳娜·罗西正倚在一辆红色法拉利旁，今天她穿着一身白色裤装，栗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红唇在米兰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旅途愉快吗？"她热情地迎上来，行了个贴面礼，浓烈的香水味让萧雅微微后仰，"抱歉这么急着开会，但CEO明天就要飞纽约，很想亲自见你们。"
　　Romano总部的内部装潢古典而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满历代设计大师的肖像。电梯上升时，艾琳娜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公司历史，李明却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瞥向萧雅手中的公文包——那里装着萧远山的设计图。
　　会议室里，几位高管已经等候多时。首席设计师安东尼奥是个银发苍苍的老者，眼神锐利如鹰；营销总监玛丽亚年轻干练，笑容职业而精准；而坐在主位的CEO却出乎意料——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自我介绍为卢卡·罗曼诺，家族第五代继承人。
　　"我们非常欣赏'雅韵'的设计理念，"卢卡的英语几乎不带口音，手指轻敲着桌面，"特别是你们将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结合的方式。"
　　投影仪亮起，展示出一组设计草图。李明瞬间绷直了脊背——那些图案与萧远山的"特别项目"惊人相似，只是配色和细节略有改动。
　　萧雅的手指在桌下掐进李明的大腿，表面却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很有趣的设计，特别是这个面料结构，看起来很眼熟。"
　　卢卡笑容不变："这是我们的'新生'系列，专为高端婴幼儿市场设计。采用了独家研发的'丝绸2.0'技术，具有温度调节和抗过敏功能。"
　　李明几乎要冷笑出声。这些描述与萧远山笔记上的字句几乎一模一样。他假装好奇地问："这项技术申请专利了吗？"
　　"正在申请中，"玛丽亚迅速接话，"所以我们非常期待与'雅韵'合作，借助你们的东方美学，让这项技术更完美。"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讨论各种合作细节。条件依然优厚得不可思议：Romano承担全部生产成本，提供欧洲分销渠道，利润分成比例高达六四开（"雅韵"占六），甚至还承诺在米兰旗舰店辟出专门区域展示"雅韵"的独立系列。
　　"太慷慨了，"离开前萧雅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明天会给出答复。"
　　艾琳娜坚持送他们回酒店。车上，她异常热情地询问萧雅的预产期和身体状况，甚至推荐了几位米兰顶尖的产科医生。
　　"你们一定要试试酒店的龙虾意面，"她帮他们办理入住时说，"孕妇需要补充优质蛋白。"临走前，她突然转向李明，"对了，明天下午有个面料展，就在酒店附近的展览中心，你们应该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合作灵感。"
　　电梯门关上后，萧雅立刻沉下脸："那些设计图..."
　　"是父亲的，毫无疑问，"李明检查着房间是否有监听设备，"但他们做了些改动，可能是为了规避专利。"
　　萧雅从公文包取出设计图，在桌上铺开："看这里，父亲的原版在经纬线交叉处做了特殊处理，而Romano的版本简化了这点。"她指着图纸一角，"这会导致面料弹性下降30%，正是父亲笔记中强调的关键。"
　　确认房间安全后，李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线国内的法务团队："我们需要查Romano的'丝绸2.0'专利申请进度，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查查卢卡·罗曼诺的真实背景。太年轻了，不像是能执掌百年品牌的人。"
　　萧雅站在窗前，凝视着米兰的夜景。远处，米兰大教堂的尖顶在灯光中若隐若现。她的手轻抚腹部，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明天我们去瑞士，"她突然说，"不管艾琳娜安排了多少会议，我们必须先去银行。"
　　李明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已经联系好了，租车早上七点到。苏黎世只有三小时车程，中午前能回来应付下午的会议。"
　　正当两人准备休息时，门铃响了。服务生送来一个包裹，说是前台代收的快递。李明警惕地检查了发件人信息——空白，只有收件人写着"萧雅女士，Room 2103"。
　　拆开包裹，两人同时僵住了。里面是一个婴儿监控器，最新型号，可以直接连接手机APP实时查看。没有便条，没有说明，只有监控器镜头正对着的一张照片——萧远山当年在米兰出差时拍的，背景正是Romano总部大楼。
　　"这是什么意思？"萧雅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抓住监控器。
　　李明翻过照片，背面用印刷体写着："你父亲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