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6、图纸

　　上海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雅韵"设计室，为满墙的布料样本和设计草图镀上一层金色。萧雅站在人台前，手指轻抚过一件半成品的肩线，那里绣着细密的祥云纹样——她刚刚将这些传统图案重新设计，使其看起来像是婴儿的襁褓褶皱。
　　"这里再加一层薄纱，"她对身旁的助理说，手指在布料上划出一道弧线，"要像晨雾一样轻柔，能随着模特的步伐飘动。"
　　怀孕十八周，萧雅的孕吐终于减轻，腰身却明显圆润起来。今天她穿着特制的宽松旗袍，深绿色的丝绸面料上绣着若隐若现的藤蔓花纹，既掩饰了孕肚，又透出一种母性的柔美。自从两周前在董事会上公开怀孕消息后，她就不再刻意隐藏身形，反而将这种变化融入新系列的设计灵感中。
　　"新生·传承"——这是她和李明为即将到来的米兰时装周确定的主題，既象征着"雅韵"品牌的蜕变，也暗含了他们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设计墙上贴满了萧远山生前未公开的手稿与萧雅的新创意并置对比，中间是李明做的市场分析图表，三种不同的笔迹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李总说这套要优先打样。"助理小林捧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李明刚批注的设计图。
　　萧雅嘴角微扬。自从怀孕消息公开后，李明恨不得把她当瓷器供起来，每天早会都要确认三遍她的工作量是否适度。今早他飞去广州考察面料厂前，还特意嘱咐助理盯着她午休。
　　"先按这个做，"她在平板上签完电子批注，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胎动，像是有一条小鱼在肚子里轻轻摆动，"哦！"她本能地按住腹部。
　　"怎么了？不舒服吗？"小林紧张地问。
　　萧雅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惊喜："他又动了。"她拉起小林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觉到了吗？"
　　小林瞪大眼睛："天啊！好神奇！像是有个小拳头在顶我！"
　　"李总还没感受过呢，"萧雅轻声说，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的遗憾，"每次他手放上来，小家伙就安静了。"
　　正说着，设计室的门被推开，李明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深灰色大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本该晚上才从广州回来。
　　"出什么事了？"萧雅立刻察觉到丈夫眉间的凝重。
　　李明看了一眼小林，助理识趣地退出房间并带上门。他这才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电脑，调出几份财务文件："发现点异常。过去三个月，有四笔大额资金流向瑞士苏黎世的一个账户，总计两百万欧元。财务部解释是'特殊原材料采购'，但我核对过采购清单，没有对应项目。"
　　萧雅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眉头渐渐蹙起："这个账户名...'N.S. Holdings'？从没听说过这个供应商。"
　　"更奇怪的是，"李明坐到她身边，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凉意，"我让法务查了公司注册信息，这家公司成立才五个月，注册地址是家代办公司，实际控制人信息全被隐藏了。"
　　萧雅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设计绳打转："财务部谁经手的？"
　　"周总监说都是张瑞离职前安排的长期合作，他只是按流程付款。"李明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我查了邮件记录，没有任何书面审批。"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吹得窗框轻微作响。萧雅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拉紧了披肩："你觉得是...陈志远的残余势力？"
　　"不确定。"李明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已经冻结了后续付款，并让IT部门加强财务系统监控。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这事先别声张，我需要更多证据。"
　　萧雅点点头，突然抓住李明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快！他在动！"
　　李明屏住呼吸，手掌感受着那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生命律动。一瞬间，所有的商业阴谋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个小小的奇迹。
　　"太不可思议了..."他轻声说，眼中闪烁着水光，单膝跪地将脸贴在萧雅腹部，"嘿，小家伙，我是爸爸。"
　　萧雅的手指穿过李明的短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整理父亲的书房时，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些设计图我从未见过，角落都标注着'特别项目：新生'，还有一组数字——17-9-23-5。"
　　李明仔细查看图纸，上面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面料结构设计，看起来像是某种高密度编织技术，旁边密密麻麻的笔记写着"零过敏""温度调节""抗撕裂"等字样。
　　"这像是..."李明皱眉，"婴幼儿服装的特殊面料？"
　　"我也这么想，"萧雅点头，"但问了几位父亲的老同事，没人听说过这个项目。更奇怪的是这组数字，我试了各种日期组合都不对。"
　　李明将图纸拍照存档，把原件小心地放回纸袋："先收好。我有个朋友在专利局工作，可以请他帮忙查查。"
　　正当两人沉思时，前台的Lisa敲门进来："萧总，李总，艾琳娜·罗西女士来访，说有急事。"
　　李明和萧雅交换了一个眼神。自从蜜月那次不请自来后，这位《VISION》主编一直通过邮件和助理与他们联系，这次突然现身上海，必有蹊跷。
　　会客室里，艾琳娜一身火红色Bottega Veneta套装，在素雅的东方风格装潢中格外醒目。看到萧雅明显隆起的腹部，她眼睛一亮："果然！我一看你修改的腰线设计就猜到了！"她的中文比上次流利许多，"恭喜二位！"
　　李明不动声色地挡在萧雅前面："罗西女士此次来华有何贵干？"
　　艾琳娜从鳄鱼皮手包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件夹："惊喜！Romano希望与'雅韵'合作联名系列，由我牵线。"她翻开文件，里面是精美的企划书，"他们愿意承担全部成本，利润五五分成，并提供米兰旗舰店最佳位置作为展示空间。"
　　萧雅接过文件，眉头微挑。Romano是意大利老牌奢侈品牌，虽然近年市场表现不佳，但在欧洲仍有相当影响力。这样的合作条件对新兴的"雅韵"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为什么选择我们？"萧雅直切核心，"Romano一向只与欧洲顶级品牌合作。"
　　艾琳娜的红唇弯成完美的弧度："因为他们看到了《VISION》的报道，相信东方美学能给老品牌注入新活力。"她倾身向前，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几乎有形，"更重要的是，他们看中了你们即将发布的'新生'系列——恰好Romano今年也想拓展婴幼儿高端市场。"
　　李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太巧合了，昨天才发现萧远山的婴幼儿面料设计，今天就有品牌提出相关合作。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他委婉地说，"毕竟萧总监现在身体状况特殊..."
　　"当然！"艾琳娜爽快地站起身，"三天后我飞回米兰，之前随时欢迎答复。"她走到门口又转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Romano的CEO托我带个口信——他很欣赏萧远山先生早年的一些技术创新，希望能将其发扬光大。"
　　门关上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知道父亲的设计，"萧雅低声说，手指紧攥着那份企划书，"这绝不是巧合。"
　　李明打开电脑调出Romano的财报："看这里，过去两年他们的婴幼儿产品线亏损严重，正急需技术突破。"他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如果父亲的设计真如猜测是婴幼儿面料专利..."
　　"那这就是个陷阱。"萧雅接上他的思路，突然捂住腹部轻呼一声，"啊！"
　　"怎么了？"李明紧张地扶住她。
　　"没事，"萧雅苦笑，"小家伙踢了我一脚，像是在抗议。"
　　李明将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活力："不管是不是陷阱，米兰我们都得去。但要做好万全准备。"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真有人想窃取父亲的技术..."
　　"我们就将计就计，"萧雅接过话头，手指轻抚设计图上父亲的字迹，"揪出幕后黑手。"
　　当晚，萧雅在卧室里整理行李，为即将到来的短途出差做准备。医生建议孕中期可以适当飞行，但必须注意休息。李明则坐在书房，与安保团队开视频会议，安排米兰之行的安全措施。
　　"李总，"屏幕上的安保主管面色凝重，"刚收到米兰同事的消息，Romano近期确实在寻找婴幼儿面料技术，但他们接触的都是瑞士和德国的实验室，没理由突然转向亚洲。"
　　李明若有所思："查查Romano的股东名单，特别是近半年有没有变动。"
　　挂断电话，他走回卧室，发现萧雅正坐在窗前，就着台灯的光线研究父亲的设计图。暖黄的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隆起的腹部在睡袍下显出温柔的弧度。这一幕让李明心头一热，不禁驻足凝视。
　　"发现什么了吗？"他轻声问，走到她身后按摩她紧绷的肩膀。
　　萧雅仰头靠在他手上："这组数字...我试了各种组合都不对。父亲从不用随机密码。"
　　李明拿起图纸细看："如果不是日期，会不会是..."
　　他突然停住，眼睛微微睁大："经纬度！17°E，9°N是撒哈拉沙漠；23°E，5°S是非洲东海岸...都不对。"他摇摇头，"等等，可能是反过来？北纬17度，东经9度..."
　　"非洲中部，没意义。"萧雅叹气，突然眼前一亮，"等等！如果是分段呢？17-9-23-5...瑞士银行保险箱通常用四组数字！"
　　李明立刻打开电脑搜索："苏黎世联邦广场分行...确实使用这种格式！"他转向萧雅，眼中闪烁着兴奋，"父亲可能在瑞士银行存了什么东西！"
　　萧雅的手指微微发抖："米兰离苏黎世只有三小时车程..."
　　"我们一起去，"李明握住她的手，"但必须小心。如果这真是陈志远和艾琳娜设的局，他们一定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萧雅点点头，突然抓住李明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快！他又动了！这次特别明显！"
　　李明屏息感受，终于捕捉到那微弱却有力的踢动。一瞬间，所有的阴谋算计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在说'爸爸别担心'。"李明开玩笑地说，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雅笑着摇头："不，他在说'爸爸妈妈要勇敢'。"她拿起父亲的设计图，目光坚定，"为了爷爷，也为了他的未来。"
　　窗外，上海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黄浦江上游轮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而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无人注意到一个加密邮件正从上海某处发出，收件人标注为"E.R."，主题是"目标已接受诱饵"，附件中是"雅韵"米兰行程表的完整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