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4、新生

　　巴黎时装周结束三个月后，杭州迎来了最美的深秋。西湖边的梧桐叶泛着金黄，随风飘落在澄澈的湖面上，如同一幅动态的水墨画。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为北山路上的老别墅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李明站在别墅三楼的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调整着深蓝色西装领结。身后，林小雨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别上胸花——一朵白玫瑰与几枝翠竹叶的简约搭配，正是萧雅亲手设计的样式。
　　"别动来动去的，"小雨拍了下他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领结都歪了。"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旗袍，发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珍珠花，比平时上班时的干练形象柔和了许多。
　　"我有点紧张。"李明罕见地承认，目光扫过楼下庭院里正在布置的鲜花拱门。简约的白玫瑰与翠竹搭配，既有西式的浪漫，又不失东方的雅致——正如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们。
　　小雨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好了，现在你看起来像个合格的新郎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萧雅姐那边状态很好，我刚从化妆间过来。她正在写给你们未来孩子的信，说是婚礼传统。"
　　李明喉头一紧。过去一周，萧雅几乎没怎么睡，亲自参与婚礼每个细节的设计。昨晚他半夜醒来，发现她还在灯下修改自己礼服的腰线，直到他强行把她抱上床。现在听到她已经在为未出生的孩子做准备，胸口涌上一股暖流。
　　"宾客到得差不多了，"小雨看了看腕表，那是一块萧雅送她的Cartier古董表，"该下去了。"
　　别墅花园里，五十余位宾客已就座。没有时尚界大咖，没有商业伙伴，只有最亲近的亲友——萧雅的几位姑姑和舅舅，李明老家赶来的父母和姐姐，以及"雅韵"核心团队的成员。座椅上放着萧雅设计的婚礼流程册，封面是水墨风格的并蒂莲，内页用中英文双语印着仪式内容。
　　当《梦中的婚礼》钢琴曲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尽头。萧雅挽着舅舅的手臂缓缓走来，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赤脚踩在铺满花瓣的小径上，脚步轻盈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李明屏住了呼吸。萧雅没有选择传统婚纱，而是一件融合了她母亲当年婚纱元素的白色改良旗袍，上半身是精致的苏绣玉兰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制作；下半身则化为流畅的现代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荡漾。头发简单地挽起，只戴了一枚家传的翡翠发簪——那是她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
　　"你太美了。"当萧雅走到身边时，李明轻声说道，声音微微发颤。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那是她一贯使用的香水，今天却格外清冽动人。
　　萧雅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水光："你也不差。"她伸手抚平李明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引得前排的李母悄悄用绣花手帕擦了擦眼角。
　　婚礼仪式简约而温馨。主持人——萧雅的大学导师张教授，用中英双语引导着流程。当两人交换完戒指，张教授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时，李明小心翼翼地捧起萧雅的脸，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般轻触她的嘴唇。宾客们的掌声中，他感到萧雅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心形。
　　"接下来请新人向父母敬茶。"张教授的声音温和而庄重。
　　李明注意到萧雅在走向父母席位时微微停顿。那里只坐着李明的父母和萧雅的舅舅——她的双亲早已不在人世。但桌上摆放着萧远山夫妇的照片，相框前特意放置了两杯龙井茶，热气袅袅上升。
　　当萧雅跪下为李明父母敬茶时，李母激动得差点打翻茶杯。这位朴实的中学教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娶到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媳妇。轮到向萧雅父母照片敬茶时，李明郑重地跪下行礼："爸，妈，请放心，我会用一生爱护小雅。"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萧雅的眼泪终于落下。她迅速擦去，从舅舅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盒盖上雕刻着并蒂莲图案："这是我父亲生前为你设计的婚服。本来打算在他六十岁生日时送给你们...现在，我想他会希望你现在穿上它。"
　　木盒里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婚服，真丝面料上绣着暗纹云海，既传统又不失现代感。李明当场在伴郎的帮助下换上，完美合身的剪裁引得众人赞叹——萧远山竟然连他未来女婿的尺寸都猜得分毫不差。
　　"萧伯伯早就..."李明喉头发紧，手指抚过衣袖内侧绣着的"百年好合"四个小字。
　　"他早就认定你了，"萧雅的舅舅拍拍他的肩，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从看到你毕业设计那年起。他说这孩子有灵性，懂得东方美学的神韵。"
　　婚礼后的午宴设在西湖边的楼外楼。正当宾客们享用龙井虾仁和东坡肉时，李明的姐姐突然惊呼："天哪！《VISION》杂志官方账号正在直播你们的婚礼！"
　　李明和萧雅面面相觑。他们特意没有通知任何媒体，连社交账号都关闭了定位功能，就是想要一场完全私密的婚礼。
　　"是Sophie，"小雨迅速翻看手机，屏幕反射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在ins上发了几张现场照片，被《VISION》转发了。看，主编艾琳娜·罗西还留言说这是'本年度最动人的时尚时刻'。"
　　萧雅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翡翠发簪："Sophie在哪？我明明没邀请..."
　　话音未落，银色短发的Sophie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手里举着水晶香槟杯："Surprise！我从巴黎专程飞来祝福我的救命恩人！"她今天难得地穿着正经的淡紫色套装，只有耳垂上那对夸张的几何耳环还保留着她一贯的前卫风格。
　　她快步走到新人面前，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别生气，我可是带了重磅礼物——《VISION》下期封面专访的邀约，主编艾琳娜亲自提出的。她说要把'雅韵'作为东方美学复兴的代表。"
　　李明刚要拒绝，萧雅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谢谢，我们考虑看看。"她的指尖在李明的掌心微妙地按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稍后解释"。
　　宴会结束后，新人悄悄溜出酒店，沿着西湖边的小路散步消食。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山色如黛。萧雅已经换上了平底绣花鞋，走起路来轻盈得像只白鹭。
　　"累吗？"李明搂住萧雅的腰，感受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她的发丝被微风拂起，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幸福的那种累。"萧雅仰头看他，夕阳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抱歉擅自接受了《VISION》的邀约，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Sophie说艾琳娜已经关注我们两年了。"
　　李明吻了吻她的发顶，呼吸间都是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香气："我明白。不过蜜月期间不谈工作，记得我们的约定？"
　　"记得，"萧雅微笑，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科莫湖，只有我们两个人，和..."她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李明紧张地扶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吃坏东西了？"
　　萧雅摇摇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递给李明。那是一个验孕棒，上面清晰显示着两道红杠。
　　"这...这是..."李明语无伦次，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湖面的波光晃得他视线模糊。
　　"婚礼前三天确认的，"萧雅眼中噙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我想在今天给你这个惊喜。我们的小西湖，预产期明年五月。"
　　李明一把抱起萧雅转圈，吓得她惊呼："小心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李明赶紧轻轻放下她，手足无措地摸着她的肚子，"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们有孩子了...萧伯伯要有外孙了..."他的声音哽咽了，眼前浮现出萧远山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萧雅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你父亲和母亲，我父亲和母亲，还有Jared...他们一定都在看着我们。"提到Jared时，她的声音依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很快被喜悦淹没。
　　两人相拥在西湖秋色中，身后梧桐叶随风飘落，如同一场金色的祝福。
　　蜜月目的地是意大利科莫湖，两人租了一栋临湖的石头别墅，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在湖边散步，自己做饭，晚上相拥而眠——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悠闲的时光。
　　然而在第五天早晨，当李明端着早餐回到卧室时，发现萧雅正坐在阳台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身上只套着他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晨光透过薄纱窗帘，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说好的蜜月不工作呢？"李明放下托盘，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
　　"只是看看公司邮件，"萧雅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撒娇的猫，"小雨说《VISION》的主编艾琳娜·罗西一直在联系她，想提前安排专访。"她转过笔记本，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邮件，落款处艾琳娜的签名龙飞凤舞。
　　李明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萧雅的一缕头发："这么着急？"
　　"她说下期要做'全球时尚新势力'专题，想把'雅韵'作为亚洲代表。"萧雅关上电脑，转身环抱住李明的腰，"确实是个好机会...啊！"她突然轻呼一声，抓住李明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这么早？"李明惊讶地蹲下身，将耳朵贴在萧雅腹部，"医生说至少要十六周才能感觉到胎动。"
　　萧雅笑着推开他："可能是我的错觉。不过医生说经产妇有时会早一些感觉到..."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脸颊泛起红晕。
　　正当两人笑闹时，门铃响了。李明下楼开门，惊讶地看到一位优雅的意大利女士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女士约莫四十出头，一身米色Max Mara套装，栗色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手腕上的宝格丽Serpenti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您好，我是艾琳娜·罗西，"女士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涂着低调的裸色指甲油，"《VISION》主编。冒昧打扰，我恰好在附近别墅度假，听说你们也在这里..."
　　李明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注意到艾琳娜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正搜寻着楼上萧雅的身影。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科莫湖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