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2、阴谋

　　杭州的暴雨比上海更猛烈。李明撑着黑伞站在萧家老宅门前，雨水顺着伞骨汇成小瀑布。他抬手敲门，指节刚触到潮湿的木门，门就无声地开了。
　　"进来。"萧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老宅里只点了几盏古旧的油灯，光影摇曳。萧雅坐在她父亲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泛黄的文件。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整夜未眠。
　　"你看起来糟透了。"李明收起伞，水珠滴落在老地板上。
　　"彼此彼此。"萧雅示意他坐下，"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这里吗？"
　　李明摇头，目光落在文件上。那是一份私人调查报告，首页贴着Sophie Chen的照片——十几岁的样子，还没有银色短发和夸张妆容，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已经极具辨识度。
　　"Sophie Chen不是她的真名，"萧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本名陈素菲，陈志远的私生女。"
　　李明如遭雷击："什么？"
　　"父亲去世前一个月雇人调查的。"萧雅翻动文件，展示出生证明、学校记录等证据，"陈志远年轻时在法国留学，与一位华裔女艺术家有过短暂关系。Sophie从小在巴黎长大，母亲去世后才得知生父身份。"
　　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突然变大。李明脑中闪过Sophie的种种言行——她对"雅韵"的敌意，对李明的特殊关注，甚至那句"自由高于一切"的纹身...
　　"所以她接近我是为了..."
　　"复仇。"萧雅合上文件，"陈志远告诉她，是我害他身败名裂。而你是我的软肋。"
　　油灯的光映在萧雅脸上，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李明突然意识到，这两天她独自承受了多少——不仅要面对感情上的猜疑，还要防备商业间谍和复仇陷阱。
　　"对不起，"他伸手覆上她的手，"我应该早点看穿她的把戏。"
　　萧雅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触碰："最讽刺的是，我差点重蹈覆辙。Jared当年也是因为我相信了陈志远，才会..."她的声音哽住了。
　　李明绕到书桌后，单膝跪地与她平视："萧雅，看着我。我不是Jared，你也不是当年的你。这次我们提前知道了真相，可以反击。"
　　萧雅终于抬眼看他，眼中闪烁着脆弱与坚韧的奇异混合："怎么反击？她已经拿到了部分设计稿，随时可以毁掉'西湖四季'。"
　　"不，"李明突然有了主意，"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假装接受Sophie的条件，提供虚假设计图，引诱LVMH在发布会上同步推出"山寨版"，然后当场揭穿。萧雅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为惊讶，最后露出一丝赞许。
　　"风险很大，"她沉吟道，"但如果成功..."
　　"'雅韵'将一战成名，彻底摆脱LVMH的阴影。"李明握紧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短暂地照亮整个书房。在这转瞬即逝的光明中，萧雅倾身向前，吻住了李明。这个吻带着咖啡的苦涩和雨水的潮湿，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我相信你，"分开时她轻声说，"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全程参与，不能再把我排除在外。"
　　"成交。"李明抵着她的额头，"不过首先，我们得演场戏给Sophie看。"

　　回到上海后，李明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故意在办公室与萧雅保持距离，对Sophie的设计建议表现出异常热情，甚至当众为前两天的不愉快道歉。
　　"想通了？"Sophie倚在他办公室门口，金属蓝色的指甲轻叩门框。
　　李明示意她进来，关上门："我需要保证，如果我...配合，萧雅不会受到伤害。"
　　"多么感人。"Sophie嗤笑，"放心，我们只对公司感兴趣。毕竟，"她凑近，香水味扑面而来，"真正的敌人是LVMH那群老狐狸，不是你的小女友。"
　　李明装作犹豫："我需要时间整理设计资料..."
　　"发布会前一周，不能再拖。"Sophie从内衣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他口袋，"我的私人号码。想通了随时找我...任何事。"
　　她离开后，李明立刻将纸条交给萧雅："指纹和DNA，也许用得上。"
　　萧雅接过纸条，表情复杂："她真是...不放过任何撩拨的机会。"
　　"吃醋了？"李明忍不住逗她。
　　"才没有，"萧雅白他一眼，"只是觉得恶心。"但她还是小心地将纸条收进证物袋。
　　接下来的日子像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李明与Sophie的"私下会面"越来越频繁，而萧雅则假装郁郁寡欢，甚至当众与李明发生"争执"。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李明即将跳槽，有人说萧雅要解雇Sophie。
　　周五的例会上，这场戏达到高潮。当Sophie再次提出颠覆性修改意见时，萧雅"失控"地将文件夹摔在桌上："够了！这是我的公司，我父亲的企划！要么按原方案执行，要么滚蛋！"
　　会议室鸦雀无声。Sophie慢悠悠地鼓掌："精彩。可惜，"她转向其他高管，"据我所知，董事会已经对萧总监的专断作风很不满。是吧，李总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李明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做出痛苦状："萧雅，也许我们该听听不同意见..."
　　萧雅脸色煞白："你站在她那边？"她猛地站起身，"好，很好！那我退出'西湖四季'项目！"
　　她摔门而去的声音久久回荡。Sophie得意地笑了："终于。今晚庆祝一下？"
　　李明勉强点头，心里却像被撕成两半——即使知道是演戏，伤害萧雅的感觉仍令他窒息。
　　当晚，他如约来到Sophie的公寓。门一开，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气息扑面而来。Sophie穿着真丝睡袍，手里晃着两只高脚杯："欢迎加入黑暗面，我的李总裁。"
　　李明接过酒杯却未饮："我需要知道完整计划。"
　　"急什么，"Sophie靠过来，手指玩弄他的领带，"先享受一下胜利的滋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萧雅的密信："小雨有急事找，关于Sophie。"
　　"抱歉，紧急公事。"李明借机后退，掏出手机快速浏览。信息内容让他瞳孔骤缩：林小雨声称Sophie曾秘密找她，询问Jared车祸的细节，还表现出对陈志远的强烈恨意。
　　这与萧雅掌握的情报完全矛盾。如果Sophie恨陈志远，为何要为他复仇？
　　"怎么了？"Sophie敏锐地察觉他的异常。
　　李明迅速恢复镇定："公司的事。明天再谈？我需要处理一下。"
　　Sophie撇撇嘴："好吧。不过记住，"她突然拽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发布会前一周，我要看到全部设计图。否则...你的小女友会很难看。"
　　走出公寓楼，李明立刻给萧雅打电话："小雨在哪？我需要当面问她。"
　　"已经在工作室等我们。"萧雅的声音透着紧张，"李明，我觉得我们可能犯了个大错误..."

　　深夜的设计工作室里，林小雨来回踱步，银色耳环在灯光下闪烁。看到李明和萧雅一起进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在演戏！"她直接说，"Sophie昨天约我见面，问了一堆关于Jared车祸的事，特别是...陈志远是否真的涉案。"
　　萧雅与李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怎么说的？"
　　"她说陈志远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但她恨他。"小雨从手机调出一段录音，"听这个。"
　　录音中Sophie的声音与平日判若两人，低沉而愤怒："...他抛弃我母亲，害她抑郁而终。现在又想利用我对付萧雅？做梦！"
　　李明脑中灵光一闪："所以她接近我是为了..."
　　"报复陈志远，"萧雅接话，"不是帮他复仇，而是破坏他的计划！"
　　小雨点头："她想知道陈志远是否真杀了Jared和你父亲。如果是，她愿意帮你们对付他。"
　　李明回想起Sophie公寓里的种种异常——那些看似调情的举动，其实可能是在确保没有窃听设备；塞给他的纸条，或许真是为了传递信息...
　　"我们得重新评估整个计划。"他揉着太阳穴，"如果Sophie真的是盟友..."
　　萧雅突然站起："不，按原计划进行。这是最好的试探方式——如果她真心帮忙，会在发布会上配合我们；如果是陷阱，我们也有B计划。"
　　她走到设计台前，展开"西湖四季"的完整图纸："不管Sophie是谁的人，一周后，全世界都会知道'雅韵'和萧远山设计的真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