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1、新星

　　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航班信息屏显示，AF382次航班已准时抵达。李明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接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领口，目光扫过手中接机牌上的名字：Sophie Chen。
　　"'雅韵'新聘的国际合作设计师，"萧雅昨晚在电话里说，"巴黎设计学院最年轻的客座教授，LVMH曾想高薪挖角的天才。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她加入'西湖四季'项目。"
　　广播响起，国际到达口开始陆续有旅客走出。人群中，一个身影格外醒目——高挑的亚裔女性，利落的银色短发，穿着oversized白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骑行短裤，脚踩一双足有十厘米的厚底鞋。她推着行李车的样子像是在走T台，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Sophie Chen？"李明举起接机牌。
　　女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夸张烟熏妆的眼睛："哇哦，真人比杂志上还帅。"她伸出手，指甲是酷炫的金属蓝色，"你可以叫我Sophie，或者小索——随你喜欢。"
　　她的中文带着轻微法语腔调，握手时故意用指尖轻挠李明掌心，让他不由得一怔。
　　回程车上，Sophie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在巴黎的"辉煌战绩"，从为某王妃定制礼服到拒绝LVMH的千万年薪。李明礼貌应和，目光却不自觉被后视镜中她的动作吸引——她正将银色短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上面纹着一行小小的法文"La liberté avant tout"（自由高于一切）。
　　"萧雅说你在色彩运用上有独到见解，"李明试图将话题拉回工作，"正好弥补'西湖四季'系列的..."
　　"噢，萧雅，"Sophie突然凑近前座，香水味扑面而来——不是萧雅清冽的茉莉香，而是某种甜腻的热带水果混合麝香，"她总是那么...传统。相信我，李总裁，我能带给'雅韵'的可不止是色彩。"
　　车子驶入"雅韵"总部大楼时，Sophie吹了声口哨："比照片上气派。对了，"她下车前突然凑到李明耳边，"晚上八点，外滩18号，我请你喝一杯。别告诉萧雅，我想先听听你对设计的真实想法。"
　　没等李明回应，她已经扭着腰肢走向大门，留下浓郁的香水味在车内久久不散。

　　萧雅为Sophie安排了盛大的欢迎午宴。当Sophie踩着十五厘米的"恨天高"步入餐厅时，所有目光都被吸引——包括李明的。
　　"天，她简直像个未来战士，"设计部助理小林小声感叹，"和萧总监完全是两个极端。"
　　确实，与萧雅一贯的典雅风格相比，Sophie像是从科幻电影走出来的角色。她银色的短发随着步伐跳动，夸张的耳环叮当作响，黑色紧身裙勾勒出令人脸红的身材曲线。
　　"欢迎加入'雅韵'。"萧雅微笑着伸出手。
　　Sophie却出人意料地给了她一个法式贴面礼："亲爱的，终于见面了！"她的红唇几乎贴上萧雅的脸颊，"我等不及要颠覆你的设计王国了。"
　　午宴上，Sophie妙语连珠，很快成为焦点。当话题转到"西湖四季"时，她突然说："老实说，这个企划有点...老气？现在谁还做主题系列啊，我们应该搞元宇宙虚拟时装！"
　　餐厅瞬间安静。萧雅放下叉子："'西湖四季'是我父亲的遗作，承载着'雅韵'的品牌基因。"
　　"基因也需要进化，不是吗？"Sophie啜饮香槟，"比如李总裁在伦敦的'飞鸟'设计——那才是年轻人想要的。"
　　李明感到桌下萧雅的手突然收紧。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们可以在尊重传统的同时创新..."
　　"Exactly！"Sophie打了个响指，"明天我带些草图给你们看。对了李总裁，"她眨眨眼，"别忘了我们的约会。"
　　"约会？"萧雅转向李明，眉毛微微挑起。
　　"只是工作晚餐，"李明急忙解释，"讨论设计方向。"
　　Sophie大笑："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他...除非他自己愿意。"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李明，红唇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
　　午宴后，萧雅将李明拉进空会议室："你什么时候和她约的晚餐？"
　　"就刚才在车上，她突然提出的。"李明握住萧雅的手，"纯粹是工作，我保证。"
　　萧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小心点，Sophie Chen在业内有'时尚黑寡妇'的外号。她在巴黎三年，换了四个东家，每家都在她离开后陷入抄袭丑闻。"
　　"你是说她..."
　　"我不确定。但她的设计才华是真实的，所以我想赌一把。"萧雅轻叹，"只是没想到她对你这么...热情。"
　　李明将她拉入怀中："吃醋了？"
　　"才没有，"萧雅推开他，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只是提醒我的CEO别被美色迷惑。"
　　然而当晚八点，当李明如约来到外滩18号时，发现Sophie订的不是餐厅，而是顶楼酒吧的私密卡座。她换了一身近乎透明的雪纺上衣，内搭黑色蕾丝内衣，在暧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终于来了，"她拍拍身边的座位，"我点了你最爱的苏格兰威士忌，不加冰。"
　　李明皱眉："我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什么酒。"
　　"调查是基本功课，"Sophie笑着递过酒杯，"就像我知道萧雅喜欢茉莉香，是因为她母亲生前最爱这种花。"她突然凑近，"我还知道你们每晚九点通电话，周日早晨一起去静安公园跑步...多么可爱的习惯。"
　　李明背脊发凉："你监视我们？"
　　"商业情报而已，"Sophie耸肩，"毕竟我要加入这个'大家庭'，不是吗？"她将酒杯塞进李明手中，"放松，今晚只谈设计。比如...你对萧远山'西湖四季'的真实看法？"
　　两小时后，李明回到公寓，发现萧雅正坐在沙发上等他，面前摊着几份设计稿。
　　"电话没人接，"她头也不抬地说，"我改了些'夏荷'款的细节。"
　　李明掏出手机，发现三个未接来电："酒吧太吵了，没听见。"
　　"嗯。"萧雅依旧没抬头，"讨论出什么成果了？"
　　"Sophie有些激进的想法，但确实有独到之处。"李明坐到她身边，闻到一丝酒气，"你喝酒了？"
　　"一点。"萧雅终于抬眼，李明惊讶地发现她眼眶微红，"知道吗，十年前Jared也是先和陈志远'单独讨论设计'，然后..."
　　"这不一样！"李明抓住她的手，"我和Sophie只是工作关系。"
　　萧雅抽回手："希望如此。因为'西湖四季'对我很重要，李明。不仅是为了父亲，也是为证明'雅韵'不只有商业款，还能做真正有灵魂的设计。"她站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了。"
　　送萧雅到门口时，李明想吻她，却被轻轻避开。"明天见。"她低声说，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
　　关上门，李明发现沙发上落着一张素描纸——萧雅修改的"夏荷"款旁边，不知何时画了个小小的哭泣女孩，藏在荷叶下面。

　　接下来两周，Sophie如飓风般席卷"雅韵"。她激进的设计理念吸引了大批年轻设计师追随，而她对李明的暧昧态度也越发大胆——从"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到当着全公司的面叫他"我的李总裁"。
　　周五的设计评审会上，Sophie展示了她的"西湖四季"重构方案——将传统水墨元素完全解构，加入荧光色和透明材质，几乎看不出原作的影子。
　　"这...太前卫了。"萧雅皱眉，"完全偏离了父亲的初衷。"
　　"因为时代变了，亲爱的，"Sophie转着手中的笔，"李总裁就很欣赏我的方向，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李明。他清了清嗓子："确实有创新之处，但也许可以保留一些原作的..."
　　"看，我就说他喜欢，"Sophie打断他，朝众人眨眼，"昨晚在我公寓，我们讨论到很晚呢。"
　　会议室一片哗然。萧雅猛地合上文件夹："今天就到这里。李明，能来我办公室一下吗？"
　　一进门，萧雅就锁上门："你昨晚去她公寓了？"
　　"是工作室！她临时改的设计需要大屏幕展示。"李明辩解道，"Lisa和设计部小王也在，你可以问他们。"
　　萧雅深吸一口气："那为什么瞒着我？"
　　"我没瞒，只是..."李明挠头，"知道你会多想。"
　　"我多想？"萧雅声音微微发抖，"全公司都在传你和Sophie的绯闻！今天早上，《时尚内幕》的记者还问我对此有何评论！"
　　李明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什么绯闻？"
　　萧雅打开平板，娱乐版头条赫然是《"雅韵"三角恋？国际设计师Sophie Chen插足CEO与设计总监》。配图是Sophie凑在他耳边说话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在接吻。
　　"这太离谱了！"李明怒道，"明显是借位拍的！"
　　"但你们频繁私下见面是真的，"萧雅冷静得可怕，"她对你特别关注也是真的。李明，我需要知道——你是否对她有感觉？哪怕一瞬间的心动？"
　　李明张嘴想否认，却突然想起昨晚Sophie俯身调试电脑时，那一瞬间他确实被她的香水味迷惑了心神。这半秒的犹豫像把利刃，直接刺入萧雅眼中。
　　"我明白了。"她转身面对窗外，肩膀线条紧绷，"请你出去。"
　　"萧雅，听我解释..."
　　"出去！"她声音破碎，"现在。"
　　李明沮丧地回到办公室，发现Sophie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转圈玩。
　　"看到新闻了？"她笑嘻嘻地晃着手机，"我们成热搜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李明冷冷地说，"你故意的？"
　　Sophie突然收敛笑容，站起身逼近他："你知道吗，李明，萧雅根本配不上你。"她手指划过他的领带，"她活在过去，守着死人的设计不敢突破。而你...你有无限潜力，值得更大的舞台。"
　　李明后退一步："请你离开。"
　　"别急着拒绝，"Sophie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看看这个再决定。"
　　文件夹里是一份合同——LVMH集团旗下新品牌创意总监职位，年薪是现在的三倍，签字即可生效。
　　"他们想要你，李明。不是作为'萧雅的男人'，而是作为真正的设计天才。"Sophie红唇轻启，"当然，我也包括在package里。"
　　李明将合同扔回给她："滚出去。"
　　Sophie不怒反笑："有意思。不知道萧雅看到这个会怎么想？"她抽出合同最后一页——附加条款注明"需携带'雅韵'核心设计资料入职"。
　　"这是商业间谍！"李明震惊道。
　　"聪明。"Sophie拍拍他的脸，"现在你明白我的真实目的了？给你24小时考虑，是保护你的小女友和她的古董公司，还是拥抱真正的未来。"
　　她离开后，李明立刻给萧雅打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冲到她办公室，秘书说她请假回家了；赶到她公寓，门铃无人应答。
　　夜幕降临，李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外滩灯火渐次亮起。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Sophie的诱人合同，和萧雅父亲"西湖四季"的原始手稿。
　　手机震动，是Sophie的短信："倒计时开始。明晚之前，我要答案。"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进来——来自萧雅："明早九点，老宅见。我们需要谈谈。"
　　李明望向窗外，上海的夜空开始下雨。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这场风暴都将永远改变他和萧雅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