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尔》上帝的阿门

10、旧梦

　　周一早晨八点整，"雅韵"总部电梯门打开，新任CEO李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办公室。深蓝色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左手无名指上简约的铂金戒指出卖了他极力维持的专业形象——那是上周萧雅送他的"非正式定情信物"。
　　"李总早！"前台Lisa眼睛亮晶晶的，"萧总监已经在您办公室等了。"
　　推开门，萧雅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逆光中的剪影修长优雅。她转身看到李明，嘴角不自觉上扬，却仍保持着通话中的专业语气："...对，米兰的面料供应商需要重新评估，下午把资料发我。"
　　挂断电话，她快步走向李明，却在距离一步时刹住——办公室门还开着。李明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挣扎，既想拥抱他又顾忌场合。
　　"早，"他低声说，趁机捏了捏她的手指，"昨晚睡得好吗？"
　　萧雅耳尖微红："某人半夜发设计稿修改意见，你说呢？"她假装严肃，却藏不住眼角的笑意，"九点设计部例会，别迟到，李总裁。"
　　她离开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风，李明望着那窈窕背影，想起昨晚她蜷在他家沙发里讨论设计的样子——赤脚，头发随意扎着，完全不同于办公室里的雷厉风行。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这就是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仍温热的咖啡和牛角包，旁边便利贴上写着："CEO也需要早餐。——Y"李明笑着咬了口面包，发现里面是他最爱的榛子巧克力馅。
　　例会结束后，设计部全员留下来讨论"新生"系列。萧雅站在投影前，黑色高领毛衣配铅笔裙，讲解草图时神采飞扬。这是李明最爱看的她——沉浸在创作中的萧雅，眼中闪烁着纯粹的热情。
　　"腰线这里如果改用不对称设计呢？"李明指着图纸某处建议。
　　萧雅皱眉思考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然后下摆用渐变纱质...李明，你真是个天才！"她忘情地抓住他的手臂，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松开，"我是说...李总的建议很有价值。"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设计师交换着促狭的眼神。自从伦敦事件后，全公司都对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只是体贴地保持沉默。
　　午休时，李明收到萧雅短信："天台。带上午餐。"
　　大厦天台是个小型空中花园，鲜少有人来。萧雅已经坐在角落的长椅上，脱了高跟鞋，双腿蜷在身下。看到李明，她拍拍身边位置："CEO先生，批准你陪我偷懒半小时。"
　　李明笑着坐下，从公文包掏出两个保温盒："厨师特制便当，某人最爱的糖醋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萧雅惊喜地打开盒子。
　　"因为你昨天、前天和大前天都说想吃。"李明自然地帮她拢起散落的长发，"设计师大人，你的口味比设计稿还固定。"
　　萧雅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闭嘴吃饭。"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两人身上，微风轻拂。这一刻，没有CEO和设计总监，只有一对普通情侣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对了，"萧雅突然想起什么，"周末有空吗？我想...带你去杭州看看我父亲的老宅。"
　　李明筷子一顿："你确定？"他知道萧雅父亲去世后，那栋房子一直空着，是她最私密的心灵禁地。
　　萧雅低头拨弄饭粒："嗯。那里有些父亲留下的设计稿，也许对新系列有帮助..."她声音渐低，"而且...他想见见你。"
　　李明心头发烫，伸手覆上她的手："我很荣幸。"

　　杭州西湖边的老宅掩映在梧桐树影中，白墙黑瓦，典型的江南院落。萧雅用钥匙打开斑驳的木门时，手指微微发抖。
　　"十年没回来了，"她轻声说，"父亲走后，我锁上门就没再踏进一步。"
　　院子里杂草丛生，但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精致布局。主屋门廊下挂着风铃，早已锈蚀无声。萧雅推开吱呀作响的堂屋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李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需要独处一会儿吗？"
　　萧雅摇头，牵着他的手走向书房："一起。"
　　书房里，整面墙的书架积满灰尘，设计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草图，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萧雅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泛黄的图纸，突然哽咽："这是父亲最后的设计...他常说要做一套以'西湖四季'为主题的系列..."
　　李明环顾四周，目光被角落一个老式保险箱吸引："那是？"
　　萧雅擦擦眼角："父亲的重要文件...奇怪，我记得他去世时是锁着的。"
　　保险箱门微微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纸条躺在底部。萧雅取出纸条，上面是她父亲熟悉的字迹："给小雅的设计宝藏，密码是你的生日。"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设计宝藏？"李明问。
　　萧雅思索片刻，突然冲向书房后的储藏室。推开一堆旧画框后，墙上露出一个隐蔽的保险箱。她颤抖着输入生日，箱门应声而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本设计册，每一本都标注着年份。最上面那本贴着便签："给我最骄傲的女儿，当你找到这些时，说明你已经准备好继承真正的'雅韵精神'。"
　　萧雅双腿发软，李明及时扶住她。她翻开第一本，是父亲年轻时的手稿，融合了传统苏绣与现代剪裁的大胆尝试。"这些...这些才是'雅韵'最初的理念..."她声音颤抖，"比公司现有的任何设计都前卫..."
　　整整一下午，两人如饥似渴地翻阅这些被尘封的创意宝藏。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棂，为萧雅专注的侧脸镀上金边。李明忍不住凑近，轻吻她微蹙的眉心："你父亲真是个天才。"
　　"嗯，"萧雅靠在他肩上，"他常说商业与艺术不该对立...这些年我走偏了，把'雅韵'做成了赚钱机器，却忘了初心。"
　　李明搂紧她："现在找回还不晚。'新生'系列可以用这些元素，让你父亲的设计重见天日。"
　　萧雅突然转身面对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不止是元素。我要重启父亲未完成的'西湖四季'企划，作为'雅韵'的全新高端线。"她抚摸着那些发黄的图纸，"这才是真正的'新生'。"
　　夜幕降临，两人坐在老宅的庭院里，就着一盏老式马灯继续翻阅设计稿。蟋蟀在草丛中鸣叫，远处西湖的波光隐约可见。
　　"父亲会喜欢你的，"萧雅突然说，"你们对设计的理解那么像——不为潮流，只为表达美。"
　　李明握住她的手："我很遗憾没能见到他。"
　　萧雅望向星空："其实...他见过你。"见李明困惑，她解释道，"你大学毕业展那篇报道，是他剪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他说'这孩子有想法，将来必成大器'。"
　　李明胸口一热，突然明白为何萧雅会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她继承了父亲的眼光。
　　夜深了，老宅没有现代供暖，萧雅不自觉地向李明靠拢。他脱下外套裹住她："回去吧，明天再来整理这些。"
　　萧雅却摇头："我想在这里住一晚...在父亲的书房。你介意吗？"
　　于是两人简单打扫了书房，在旧沙发上相拥而眠。半夜李明醒来，发现萧雅不在身边。他寻着微弱灯光找到主卧，见她跪在父亲床前，轻声说着什么，脸上泪痕闪烁。
　　他悄悄退回书房，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这一刻他明白了，这次杭州之行不仅是分享回忆，更是一场迟来十年的告别。

　　回到上海后，"西湖四季"企划紧锣密鼓地展开。萧雅几乎住在了设计室，将父亲的手稿重新诠释为现代设计。而李明则忙于应付接踵而至的商务会谈——"雅韵"在伦敦时装周的表现吸引了众多国际买手。
　　周三下午，李明正在会议室与法国代理商谈判，Lisa匆匆进来耳语："李总，出事了。意大利VESTE品牌刚发布的新系列，与我们的'水墨霓裳'相似度极高。"
　　会议中断，李明立刻召集法务团队。电脑屏幕上，VESTE官网的新品图与"雅韵"设计并排对比——同样的水墨渐变技法，相似的剪裁结构，只是将东方元素替换成了地中海风格。
　　"这明显是抄袭！"法务总监陈怒拍桌，"我们可以立即发起诉讼。"
　　李明却盯着屏幕沉思："等等，VESTE是LVMH旗下品牌..."
　　"就是陈志远之前想让我们合作的那个集团！"Lisa惊呼。
　　李明立即拨通萧雅电话，却转入了语音信箱。设计部助理告知她今早飞往苏州考察丝绸厂，手机可能没信号。
　　"先别惊动媒体，"李明做出决定，"给我接VESTE设计总监的电话。"
　　两小时后，李明与VESTE的Marco Ferrante通上视频电话。对方是个银发优雅的意大利人，开场就道歉："李先生，我们确实参考了贵司的设计语言，但这是通过合法渠道——张瑞先生离职前将部分概念卖给了我们。"
　　"张瑞？"李明眯起眼睛，"他无权出售'雅韵'的知识产权。"
　　"我们有合同复印件，"Ferrante展示文件，"签署于他离职前一天，盖有'雅韵'公章。"
　　李明立刻认出那是张瑞伪造的——公章编号不对，是旧版的。但没等他指出，Ferrante继续说："当然，我们愿意和解。事实上，集团更希望正式合作，买下'水墨霓裳'的全球发行权。"
　　又是收购。李明冷笑："陈志远还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是吗？"
　　Ferrante表情一僵："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先生已经不在集团任职。"
　　"但他仍是LVMH的隐形股东。"李明直视屏幕，"请转告贵集团高层，'雅韵'永远不会出售。至于这次侵权，我们有两条路：一，你们立即下架涉事系列并赔偿；二，我们召开记者会，公布陈志远涉嫌商业谋杀的证据，连带LVMH的名誉一起毁掉。"
　　Ferrante脸色大变："你...你有这些证据？"
　　"足够让贵集团股价跌掉30%。"李明 bluff得面不改色，"24小时内给我答复。"
　　挂断电话，李明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其实没有确凿证据将LVMH与谋杀案直接关联，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虚张声势也是策略。
　　晚上九点，萧雅从苏州赶回，直接冲进李明办公室："听说VESTE抄袭我们？"
　　李明简要汇报了情况，包括他的虚张声势。出乎意料，萧雅竟笑了："干得漂亮。不过..."她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如果真要威胁，用这个更有力。"
　　U盘里是张瑞与VESTE高管的往来邮件，明确提到"这些设计概念是从'雅韵'窃取的"。更关键的是，邮件中多次出现"按陈先生指示"的字样。
　　"苏州之行是假，"萧雅得意地说，"我今早收到苏雯消息，她在张瑞旧公寓找到了这个。立刻飞去取了回来。"
　　李明又惊又喜，一把抱住她："你简直...太棒了！"
　　萧雅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彼此彼此，李总裁。"
　　第二天上午，VESTE发来正式道歉函，同意立即停售涉事系列，并支付巨额赔偿。同时，LVMH总部发表声明，宣布彻底切割与陈志远的所有关系。
　　胜利的喜悦中，李明和萧雅并肩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上海天际线。
　　"这只是开始，"萧雅轻声说，"国际品牌觊觎中国设计不是一天两天了。未来会有更多挑战。"
　　李明握住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没什么克服不了的。"
　　萧雅转头看他，阳光在她眼中流转："知道吗，父亲曾说他最大的梦想是把'雅韵'做成百年品牌，像爱马仕那样代代相传..."
　　"那我们就实现它。"李明微笑，"先从'西湖四季'开始，一步一步来。"
　　萧雅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百年后，人们会说'雅韵'的故事始于一位老裁缝的梦想，延续于一对年轻爱人的坚守。"
　　李明没有告诉她，他已经开始秘密策划一件事——在"西湖四季"发布会上，他将以最特别的方式，让"萧雅"这个名字永远与"李明"联系在一起。
　　不是作为CEO与设计总监，而是作为携手一生的伴侣。